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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日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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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那毫不遮掩的荒芜才是我真正渴念的。荒芜到无法虚假,我也就宁愿荒芜了。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西安 你快乐吗

    2001年2月14日  晴  西安  你快乐吗﹖    
    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望远镜还在窗前伫立着。我问自己,你快乐吗?我不快乐!我听见自己回答。然后,我就笑了。    
    这就是我追求的吗?原来空无一物啊!走万里路,行万里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也仅仅是回到了这里。    
    这里不是北京,没有钟点工,我需要自己打扫房间,而且我很想自己打扫屋子。或许只有在这样的体力劳动中,在对这些漂亮的家具、干净的被褥抚摸之后,我才能找到一点点亲切的感觉。疏远了!疏远的何止是这房子,还有长安的所有的人和物啊。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我才能完成与亲友、与这个城市的链接。    
    前两天我住在父母家里,每天和他们聊天,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做,就像是一个瘫痪了的病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根本就是无心无力。我就只想这么坐着,躺着,什么也不做。疲倦如海浪一般涌来又退去,我想我得了嗜睡症。母亲说这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造成的,一旦松懈下来,就只想睡觉。    
    第一次发现母亲是慈祥的,就像天下所有的慈母一样。而原当初,我觉得她就像一个路人,她只对自己的感觉负责,而我们从来都是与她无干的。现在想,我应该感谢她才对,她将当初强加给我们的生命放生了,由着我们自由自在地生长,才长成了如我这般一个荒野似的人。    
    往事混着睡意如潮水一般一次次席卷而来,没有主次、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地域差别,像梦一样盘旋在那四尺见方的小屋里,好像本来就是如此。伤心或者快乐混淆不清,统统是纷乱而且麻木的。王昊、刘冬、李明清或者刀农,像一幅幅交迭的幻灯片,投射在墙壁上,又一律是模糊不清的。    
    父亲似乎是突然间苍老的,花白的头发显出他几分的清癯,两眼的睿智已变得浑浊而且丧失了底气。走起路来,我总觉得他轻飘飘的,再也不是我记忆中虎虎生风的样子。话也越来越少,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静穆,就像孤寂的山上伫立着的一尊大理石的石碑,风吹草低,更映衬出他那份孤寂。父亲含笑看着我,鼓励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讲下去,讲那大漠风光、异域人文,还有那雪山的傲然不语。    
    在讲述中,我一再回忆起那些谜一样的山和水,开始回想起那许多个无谓的日夜。从寻找开始,以寻找结束,终究我没有能够找到自己的目的。即使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寻觅,过程本身也可以当作是一种结果,就像他们说的,我们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我发现我根本就是一个逆潮流而行的人,我要的是一个结果,我不在乎过程究竟是怎样的。所以,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居然没有太多记忆,连照片也没留下几张。我埋头赶路,却忽略了身边的风景。父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也只是为了伫立而伫立吧,风吹雨打雪花飘,他只是伫立。    
    父母住的还是大学里老师们分的房子,老式的两室两厅。父亲喜欢住在学校,他说外面太乱,他适应不来。他和她,就是这样,想一直住在象牙塔里,不沾染一点世俗的荤腥气。然而,学校早就是从本质上坏了的。走在林阴道上,看看那些毫无顾忌拥吻的男女就知道了。哪里都一样,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在各种领域。    
    记得有一个笑话说,上帝为了拯救地球,让大自然恢复到了一万年前,地球又恢复了生机,动物们欢呼雀跃。上帝要走了,动物们送上帝时又央求上帝:“您还是好人做到底,把猴子带走吧!”    
    人真的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吗?我不这样认为。猴子再进化一万年,仍然是猴子,它永远不会有人那样的智力和野心,它们永远也不会去想怎么样统治地球,进而进攻银河系。人,这样一种智能的动物的祖先,怎么可能是那种低能的猴子呢?    
    姐姐明天就要回来了。我想我也睡够了,该回自己的窝儿瞅瞅了,顺便搬来住,给姐姐、姐夫腾个地儿休息。当然,他们并不住在家里,他们会住在姐夫家,这才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姐夫家在临潼,那么,往返起来就不会很方便了。在这里,公交车一个小时被认为是很长时间,很远,但在北京就太正常了。去上班,往返三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儿。说实话,我受不了这样的往返,一天二十四小时,让我浪费三个小时在路上,而路上没有风景,没有艳遇,没有奇遇,只有拥挤的人群散发着恶臭,简直让人发疯。然而,北京人却处之泰然,令我钦佩不已。    
    厚厚的尘土,堆起来应该有一簸箕,连窗玻璃上也是厚厚的尘土。记得上中学时,语文老师说过,“什么叫黄土高原?这就叫黄土高原!从嘴巴里吃进去的土,一辈子有一堵墙,那才是西北人!”这一堵墙的土,足可以掩埋一具尸体了,对不对?    
    窗明几净之后,更显得一屋的空寂。从窗口下望,一色枯黄。即使那青砖的城墙也似被黄土掩埋了,只显露出一个轮廓。所有的一切都被黄土掩埋了,过去、未来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刀农曾经打来电话,让我听海浪的声音,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没有骗我。我说,“刀农,你长大了,以后凡事都要自己做主了,你好自为之吧。”刀农在电话那头一直没说话,只有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说,“再见了!刀农,再见!”然后轻轻挂了电话。    
    你看,一句“再见”多么轻巧啊,轻易就隔断了人和人之间的万千情络,轻易就否决了曾经的过往和计算过的未来,轻易得就像那阵风从来没从那海上吹来过。过去了,统统过去了,就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缘分天定

    2001年2月16日  晴  缘分天定    
    一去四年,紫烟都没有回来过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父亲说她很少打电话回来,每次都说一切都好,让父母放心。“儿女在外母担忧,能放心得下吗?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惯那里的饭菜,听说那里没辣椒的。”漂亮的伯母说。伯父在一旁劝说伯母,“孩子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走路,鸟儿长大了总要飞的,难道你能让她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啊!不经历风雨,她怎么能长大呢?”    
    一直很羡慕这对老夫妻,岁月可能早已更改了他们的爱情,但他们毕竟一同走到了现在。这在他们的下一代中几乎是永远不可能的了,他们的下一代也只有艳羡的份儿了。不管是他们下一代的错,还是时代的错,反正是错了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做父母的再怎么担忧,也是无力回天的事儿。想想便很佩服父母这一代人的坚强,他们坚强地顶过了艳遇的侵袭,还有各种各样的风暴,为的只是给子女建立一个值得依赖的、干净的世界,然而他们的子女们却毫不犹豫地摧毁了。继承来的东西永远没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东西更值得珍惜,就像一个败家子,如果他不败光父母留给他的遗产,不到穷途末路,他是不会想起父母种种的好处的,不会的。    
    他们给了我一个紫烟的电话,我打了,但没人接。    
    我想,这就是缘分吧。在缘分未到之前,我们是不会相遇的,今生再见无缘也是有可能的。命运就是这样以一种不可知、不可解的方式操纵着一切,谁都是无能为力的。    
    内心却很失落。时光澄清了一切混淆不清的情愫,走了那么久,身边的男人走了一个又一个,留在自己心上的,却是一个女人,一个朋友而已。而这个女人,和自己一样奔走在自己的路上,无暇顾及对方的存在。    
    很想再重回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希望时间可以停止流动,地球停止旋转,只有你和我在清谈。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改变

    2001年2月20日  阴有小雪  改变    
    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的,无论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我们都是这样被改变着慢慢长大的。就像一朵受了孕的花,花落结果,从无到有,然后从小到大,从青到黄,成熟之后就是坠落,坠落之后就是腐烂。生活被酿成了酒,浓得乱七八糟的,其实就是腐烂造成的,就是这样。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变化可以这么大却又这么快,就像果实从成熟到坠落是在一瞬间发生并完成的,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时间用于腐烂。    
    王昊蓬着头,穿着一件劣质黑色羽绒服,大言不惭地坐在我对面,大口大口喝着啤酒,漫无边际地胡言乱语。    
    我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笑了,露着白晃晃的牙齿,“为什么我不能是这样子?这样子又怎么了?招你惹你了?丢你人了?也犯不上吧,我又不是你老公,怎么会丢你的人呢?”    
    我说,“你不再是我认识的王昊了。”    
    他说,“你认识的王昊早就死了,不存在了!现在才是真正的王昊!”    
    我说,“你认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不错,是吗?”    
    他说,“什么样子重要吗?你们女人怎么那么势利?不是爱小白脸,就是爱腰缠万贯的老男人,反倒看着普通男人碍眼了?”    
    我说,“你说话很恶心,普通男人就是你这样的吗?难怪女人不再信任你们。”    
    他说,“你们女人就值得信任吗?在功利面前,还不是宁愿做妓女?反正这世道是笑贫不笑娼,跟谁上床都一样。你们女人不是喜欢让男人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的吗?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神经病啊,你?”    
    他说,“原来你也是说不得实话的人?世上皆醉我独醒啊!”他又喝了一口二锅头。    
    我不得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想见他呢?一个原本与自己无干的人,到底还是与自己无干!我开始庆幸自己离开了他!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成为这个样子的?我知道,这个社会改变了许多人,这个时代坏了纲常,包括我自己也不是我想成为的模样。原本我应该是那个身着水袖裙钗坐在亭榭中品茗,看万花嫣然,笑风雨春秋,调琴瑟淙淙,弄月影清姿,足不出户的小女子,却在这紫陌红尘中抖一身粉屑,拼一纸空文。可悲的到底是我们这个时代,还是这个时代里有良知的人?有知,就会有痛,而那些生就白痴的人幸福了,即使在污淖中,也能保留住人性的清纯。    
    “你每天这样喝酒,还怎么工作呢?”我问。    
    “只有酒能给我灵感,我才能文如泉涌,分量不够,文章也就不够分量。这是相辅相成的。”他笑道。    
    “这是你的生活,原本我不该干涉,但长此以往下去,你会被废掉的。”我说。    
    “什么叫废掉?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就不会被废掉了?生命原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怎么浪费都是浪费,有什么不同呢?生命本来就应该被浪费的。”他振振有词。    
    “你怎样浪费那是你的事儿,原本也就是与他人无干的。你可以毫无意义地活着,好像不存在一样活着,但是,你不能给别人增添负担吧?让你的家人为你担心是不应该的!如果你不能够带给家人幸福,那也不应该给家人添麻烦吧?”我说。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给家里人添过麻烦吗?我活我自己的,又与他们何干?”他冷笑着说。    
    要我说什么好呢?我实在无话可说。虽然说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度越来越低,几乎荡然无存了,但我还是相信,如果我用真诚去寻找,还是能够找到感动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绝望呢?如果仅凭一己之力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沉沦,至少我们能改变自己。我会为自己打造一个纯净的王国,摒一切污浊,弃一切虚饰,我和我要的来往,我和我厌的分道扬镳,我不相信,地球这么大,居然真的没有我的立足之所?    
    为什么要只看阴暗呢?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会让人丧失正常的心智的。我只看到我愿意看到的,比如说江山如此多娇。我只需看过,何必非要愚公移山呢?但如果那是一座垃圾山,我会焚烧它,而且,我相信,我的子孙也会这么做。沉溺于深刻的绝望,只会让人更绝望。为什么不去尽自己那份力改变它呢?虽然说我们的力量是渺小而且微弱的,但至少我们尽力了,成功与否仅凭天意,我们还能怎样呢?或许,我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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