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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了那片破旧的平房区域,走进了那道长长的狭窄巷子,来到了我的岳父岳母所居住的这所院子的院门前,院门大开着,我便径直地走了进去,这里面依旧是那么的杂乱,那么的肮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我没有介意这一切,因为我并不鄙视这些贫穷的人们,反倒为他们的这种生活状态而感到了某种同情,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们这种落魄的命运呢,我不想去细究,因为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我的妻子,而非其它的原因。
我的岳母就在院子的中间,她正在院中哪个水龙头旁搓洗着衣服,她坐在一个矮脚凳子上,俯着身子将拿在手里的衣物在搓衣板上来回的搓动着,那些被挤压出的泡沫和污水则流入了搓板之下的大木盆中,她很专注的洗着,以至于她并未感觉到我的到来。
“妈”,我向她打了声招呼道。
我的岳母听见我的呼喊声之后,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看向已站在她身旁的我,当然,我在期待着她的回应,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的将话题导入正题,而不至于出现那种不必要的尴尬了。
可是,我的岳母在看见是我之后,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表情来,她既没有表示出对于我的反感,也没有表示出对于我的欢迎态度,她依旧是那样的冷漠,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好像我们之间从未相识过,并形同陌路了一般,因为她已经俯下了身躯,继续起了她的那种辛劳,而置我于不顾。
我有些尴尬的站在她的身旁,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在她的心里,她并没有真正的原谅过我的过去,我抛弃了她的女儿,也曾抛弃过她的外孙,这些陈年的旧账在她的心里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勾销的,碰上这样的情况,我并不感觉太意外。
“妈,小欣在哪儿”,我向我并不友好的岳母问道。
“不知道”,在她回答我的同时,她加快了她动作的频率,我知道,她这是在向我表达着她对于我的怨愤。
我没有介意,我怎么会去介意呢,面对着一个如此饱受了命运折磨的老人,面对着一个对自己已经丧失了信任的老人,我怎么能够去介意呢。
“妈,我打算去把她找回来”,看来,我只有直入正题了,希望我的这句话能够在她的心里产生不小的震撼。
果然,这句话产生了它应产生的效果,我的岳母已经停下了她手中的动作,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很显然,她正在考虑着我这句话中所具有的所有含义。
“妈,您就告诉我吧”,我紧追不舍,并以恳求的语气向我的岳母问道。
我的岳母抬起头来看着我,双眼之中已是闪动着一种突感意外般的光芒,我知道,某种希望一闪念便在她的心灵里复活了,可那只是一闪念,随后这种光芒便在我的岳母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那种迷茫而又恍惚的神色。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她跟我们联系从来都不留真实的地址”,我的岳母又回到了她先前的那种无望的状态,低垂下头去俯下身躯重又开始了她的劳作。
听完她的话,我真是失望之极,使我原本已坚定了的决心此时却凉却了半截,我站在那里,连步都无力迈开,我已丧失了我全部的勇气。
“她在深圳”,于晴天霹雳之中,在我的耳畔震荡和回旋着这样的一句话。
我转过头去,我看见我的岳父坐在他的轮椅中,且在傻蛋的推动下向着我们的方位走来,听见他的这句话,于忽然之间重又在我的心底里燃起了新的希望和无尽的勇气。
“她在深圳”,当我的岳父来到我的身前时,他又重复了一句他刚才所说过的话。
我看着他,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激之意。
“虽然她从未留过真实的地址,但从她寄来的那些信件和汇款单上可以看出,她就在深圳”,我的岳父继续地对我说道,语气之中含着热切的期待和鼓励,还有对于往事的谅解与释怀。
“爸,她真的在深圳”,其实,我只是在用这句话表达着我对于他的谢意和感激。
“对,阿醒,去吧,去把她找回来吧”,我的岳父极为和蔼的看着我,鼓励着对我说道。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默默的表达着自己的决意和诚心。
“哦,哦,哦,姐姐要回来了,姐姐要回来了”,傻蛋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后拍着手兴高采烈的大声叫喊道。
我的岳母已经站起了身来,他们都在看着我,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等待着我许诺些什么,我知道,他们所需要的就是对于我的信任。
哦,是的,他们已经原谅了我的过去,这太好了。
“爸,妈,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小欣找回来的”,我看着我眼前的这两位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我希望能够得到他们足够的信任。
“保重”,我对他们说,然后我转回身,径直的朝着院门外走去,步履是那样的坚定而有力,是那样的义无反顾,永不回头。
我不知道他们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走出院门的,总之,我已经得到了我妻子的下落,虽然这下落还不是那么的详尽,但总归是燃起了我心中的希望,所余下的,就是我自己所该付诸的实际行动了。
我要感谢这个世界,感谢无常的命运,或许她还给了我及我的家庭留有了一丝的回旋的余地,使我们有了重新相聚,重新组合以及重新团圆的可能和希望。
但我已做好了准备,因为我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我全部的自信和激情的力量。
《一五》
从我的岳母家出来,我思绪万千,我走在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无法平定自己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我的情绪高涨,思维紊乱,无法理清自己内心世界里的那些复杂头绪。
我从来都是这样,在自己碰上激动的事情或是痛苦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独自的徘徊,独自的品尝和咀嚼着自己的痛苦和忧伤,并独自的思考,思考着这个世界何以会是这个样子,而非我们所理想中的状态呢,而真正的根源又在哪里。
往往在这时,我便会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已不复存在,所剩的只有我的生命与智慧的思索,苦苦思索的智慧使我的生命闪耀着光芒,我喜欢这种状态,如尼采酒神般的状态,如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如弗诺伊德的潜意识的深渊,智慧和原始能量的结合,使我突破了我自身的愚昧,而对于这个世界就有了种全新的认识。
我正在远离,远离着这个不确定的世界,我居高临下,俯瞰着这整个的不确定的世界,不确定的微生物,不确定的生物,和不确定的人类,思索的智慧使我脱离了不确定的天性,我看着芸芸众生,于忽然之间便恍然大悟了,哦,原来,生命的意义就在我们自己的身边。
这不禁使我想起了我曾经所看到过的一首诗,这首诗的名字叫做《融化世界》,它是这样写的:
我对你的爱是多么的热烈,
热得可以熔化钢铁,
而你对我的冷漠,
却将我的热情冷却;
我离开了你的视线,
一个人孤独,寂寞,
我思考起了生活,
它为何会,如此的残酷。
我站在了云的顶端,
俯瞰着整个的地面,
心中忽然有所感觉,
原来,生命的意义就在身边;
我重新走回了人群,
去寻找那失落的爱情,
只要在心中保持住了不变的信念,
我想,就一定会有完美的结局。
看着这漫天的飞雪,
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就让太阳绽放出笑脸吧,
去融化这已冰凉了的世界。
我又站在了市第二小学的校门前,并在耐心的等待着放学铃声的响起,因为我打算第二天就将我的儿子寄居到我的岳父岳母家中去住一段时间,在我还没有找回我的妻子之前,我只得暂时地把照料小东的责任移交到我那辛劳的岳母身上,除此之外,我已没有了更好的安排。
所以,在离去之前,我想请我的儿子好好地去吃上一餐,当然是他所十分喜爱的西餐。
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平静的校园也顿时变得喧闹了起来,在陆续涌向校门的学生们中间,我的儿子迈着轻健的步伐随着人群走了出来,看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小东…”,我呼喊着我儿子的名字。
“爸爸,爸爸”,我的儿子也叫喊着我。
当我的儿子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时,我已伸出了手去牵住了他。
“走吧,小东”,我转回身来,拉着他向街道外走去。
“爸爸,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我的儿子一边随着我的步伐,一边对我说道。
“什么事,你说吧”,我以很轻松的口吻回答,尽量保持着我们彼此之间这种愉悦的气氛。
“你不准生气”,我的儿子竟有些严肃地对我说道。
我停下了步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能够从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些端倪来。
“你说吧,我不生气”,但我还是微笑着对我的儿子说道。
“你保证”,我的儿子看着我,煞有介事的竟要我作出保证。
“好,我保证不生气”,我对我的儿子说道,不知道他在卖着什么关子。
“今天我找了老校长”,他对我说。
“就是那个老校长”,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无法去知悉其中的原委。
“我已经向他请了假”,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警觉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仍用疑惑和探寻似的眼神看着他,我没有说话,因为对于他的话我仍是迷惑不解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去找妈妈”,他见我表情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便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要说出来的话。
我记得,当时我是愣住了,真的难以想象,我的儿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和举动,我的心里除了震动之外,还有着一丝的感动,面对着我的儿子,我竟没有了去责备他的勇气。
“那怎么可以,你的功课呢”,我不能直接拒绝我的儿子,我害怕会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我便旁敲侧击,希望他能够打消这种冲动的念头。
“三年级我已经读过了,不会有很大的问题”,我的儿子回答着对我说,他的眼神之中已流露着恳求的目光,传达出了一种祈盼的神色。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只是在凝视着他,看着他的一脸期盼之色,我的心被软化了,我怎么能够责怪我的儿子呢,我还能够拿出些什么样的理由来拒绝他呢,哦,不,我不能。
我只能是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头发,冲着他温情的笑了笑。
“走吧”,我又重新拉起了他的手,转身向着街道外走去。
“那你是答应了”,我的儿子见有了希望,便紧追不舍。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着沉默,默认般的沉默,我想,我聪明的儿子是能够意会的。
“爸爸”,果然,我儿子对于我的叫喊声中已充满了感激之情,和依存之意。
不知为什么,从这一刻起,我今夜的心情竟然是好极了,我愉快的请了我的儿子,我们在必胜客共进了晚餐,虽然这一餐的消费不菲,但是我却乐意极了,因为我实实在在是拥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儿子。
晚上回到家,我们就收拾起了行李,之后,我的儿子和我就挤在了一张床铺上,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平静之夜。
第二天,我带着他上车站去买了两张南下深圳的车票,然后便是购物,购买了一些我们认为这一路之上应该用得着的东西,之后我们在一家酒楼内共进了午餐。
下午,我们提着所购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回来了,我们很疲惫,于是都躺在了沙发中,在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如果不是一阵电话铃声的响起,我想我们非睡到天黑了下来不可。
我睁开了睡眼惺惺的双眼,站起身来迈着飘浮不定的步伐向着电话走去,我拿起了话筒,但意识却还不是那么的清醒。
“喂,你好”,我向电话的另一端打了个问询。
“我是小琳”,对方的话很简短,也很轻微,显得很低调。
可是我却于突然之间便清醒了过来,大脑好似“嗡”的一声,便集中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和我所有的紧张情绪。
“小琳,你找我…”,我歉疚的感觉竟使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什么好。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她依然低调的对我说道。
我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在想着自己该如何的回答。
“我,小东他,我…”,我有些语无伦次,不知所以,连我自己都不知魂归何处。
“你可以带他一起来”,她打断了我断断续续的不知所语。
“那好吧”,我没法拒绝她的要求。
“还是老地方”,她接着说道。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所指的老地方就是我们曾经经常去的那家茶楼,我们都保持了片刻的沉默,我知道她一定很难受,在放下了电话之后不是默默地流泪,就是趴到沙发上放声的痛哭一场,我何尝又不是,在我放下了话筒的时候,我已经感到了内心里的一丝无言的酸楚,我无力地走回沙发,背靠着后垫,仰起头来看着窗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刚刚深深吸入的气息,我感到了一种无形的沉重,直逼我的心灵,这就是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