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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东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我将那只装有小东衣物的提袋轻轻地放落在了光洁而又平整的地面上,而吴德的妻子却已悄无声息的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因为她不想看到这会令自己蒙受耻辱和将会激起自己内心无比愤怒和痛苦的一幕。
小东站在我的身旁,以一种惊异而又陌生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吴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倒希望从对方的身上能够发现一些可供用来判断的蛛丝马迹,可遗憾的是,吴德那副世界末日般的沮丧神情却令他感到了恐惧,于是他便下意识的拉紧了我的手,想借助于我的身体来得到安抚自己的勇气。
吴德注视着小东,脸色也渐渐的变得苍白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复杂,眼神也飘忽不定,这说明他的内心正在翻搅不定,面对着这种父子相认的尴尬局面,他有意逃避,却又无可奈何。
我嘴角含着讥笑,眼神中带着蔑视的神情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一阵沉默,整个空间内都充斥着不可和谐的气氛,使人觉得无比的沉闷和压抑。
“吴德,我把小东给你带来了”,我字字清晰而有力的对他说道。
吴德看着小东,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似乎除了沉默之外已无话可说。
我看着无助的吴德,内心的胜利告诉我,我已经成功地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除了痛苦的喘息之外,已别无他法,他就等待着妻离子散,等待着更为悲惨的事情发生吧,到那时我将举着双手为他喝彩,并诅咒他堕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因为那就是作为一个魔鬼所应该得到的下场,地狱才是他真正应该拥有的终极归宿。
我转过身,蹲下身来面对着小东,我看着惊惶不定的小东,温和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希望能够传递些给他直面生活的勇气。
“小东,他才是你的父亲,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小东用一种几近乞求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就在这瞬息之间我们的距离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得很远,很远了,于瞬息之间我就失去了我的儿子,而于瞬息之间他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的脸上已经现出了害怕的神情,他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脆弱,就像是狂风中的一颗嫩草,就像是骤雨中的一朵小花,随时都有面临着被毁灭的危险,他这是在寻求着一种保护,寻求着一个强而有力的父亲的保护。
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这一点,我要将这种义务以报复和仇恨的形式转移到那个造成了我们今天所有灾难和不幸的人的身上。
我站起了身来,将身体转向吴德,我看着他,只想为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对他说上最后一句还没有泯灭了我良心的话。
“吴德,希望你能尽到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我看着吴德,他也在看着我,但眼神却是那样的空洞,他的思维已经不知置身于何处,或许是正置身于那个他自己用来衡量自己自身利益的自私世界吧,而他对于我的话,却似乎是听而不闻。
在小东怔怔的打量着吴德的时候,我转回身向房门外走去,我已不想再说些什么了,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对于那难舍的亲情,我也只有狠下心来忍痛割爱,对于我们所有人类的未来,我已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我走了,希望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痛。
“爸爸,爸爸”,当我走到门口,用手握住了门的旋转开关时,我的身后传来了小东求助和恐惧遗弃的哭喊声。
“爸爸,我不要这个爸爸…”!
面对这撕心裂肺般的呼喊,我的心震颤了,我开始迟疑了,但当我想起了我所做的这一切的计划,想起了我的妻子和我所受到的全部的无妄苦难时,我还是转动了门的把手,推开房门毅然而然的走了出去,并迅速的带上了房门。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勇气并无力的靠在了门背上,扬起了自己的脸,控制着我内心那因激动而不断汹涌澎湃着的情感,可还是割舍不断我与我的儿子之间的那一丝丝相连着的父子情义。
“爸爸,爸爸”,我的耳际依然在回响着我的儿子那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而我的心却在片片的被撕碎,在阵阵的隐痛着,在道德的藩篱之中彷徨不定,在窒息的空气中颤栗不已,在风雨的世界里孤苦无依,我不禁要问,我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我的心都碎了,我的心也乱了,实施报复之后我却没有得到我所设想中的那种仇恨的满足,反而由于我的所作所为却给自己的心灵背上了一个十分沉重的十字架,我在街头毫无目的的走着,心绪不宁,六神无主,我需要思考,需要整理我头脑中的一切混乱,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寻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是为什么,我却有了种罪恶感,还有那来自于人类良心上的愧疚感呢,我惶惑不安,我恐惧不宁,我是否已迷失了我自己。
我的所作所为,从本质上来说又与吴德有何差别呢,难道我不是另一个他,而他却又不是另外的一个我呢,我只是比他多了点自责,还多了点软弱,除此之外,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和区别呢,我们都是一样的,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或多或少的有着些罪恶的。
不,不管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事实已经不可更改,那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我要抛弃掉我生命中的一切沉重,抛弃掉我内心世界里的一切,包括责任,包括罪恶,包括生活,也包括整个的世界,包括一切的所有一切,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抛弃将迎来一片空白,空白的生活,和空白的世界,还有空白的我,空白的可以拒绝一切,但也可以注入新的内容,留给自己封闭的或是重新开始的领地,有了这领地,我就永远的不会失去我自己,原来世界在自己的心里,除了现实的世界,任何一种世界都可以自由的出入,因为现实世界是由物质堆砌而成,是无法改变的实体,而虚幻的世界,却是想象之中的产物,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而任意的更改,所以我要保留空白,左手抓住现实,而右手则紧握虚幻,这是出于对自我灵魂的保护,我就是我,我是独立于任何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我是任何世界之外的局外之人。
面对世界,我冷漠相对;面对世界,我以无形回归,总之,我在逃避,以空白为武器,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给任何人以信任,我就是我,独立于任何人之外的另一种人,一种与整个人类都保持着距离的局外人。
这都是我心中的想象,都是我暗暗中的决心,是我安慰自己中的自己,我希望我能够做到这一切,并符合着我所需要的一个逃避中的世界。
《九》
可是,我还是会时常的怀念起那些往昔的幸福生活,怀念起我们作为父子时的情深。
我怎么也忘记不了他从出生开始直到成长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少先队员为止,我为他所注入的深厚的感情,以及所投入的大量精力,和我们彼此之间所曾获取的种种快乐,仿佛那些所有的往事都历历在目一般,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如影随形的幻影便会接踵而至。
关于他的出生,我仍然记忆犹新,那是一个十分令人紧张的时刻,当时的我站在产房的门外,耳旁似乎正聆听着我妻子生产时的呻吟声,而这却使我显得十分的紧张与焦虑。
站在我身后的我的母亲也以焦急的心情来回的踱着方步,而我的父亲则貌似平静地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其实内心也同样得是焦急不安;而闻讯急忙赶来的我的岳父与岳母仍在不断的喘息着,以平复着自己由于这一路匆忙时所带来的辛苦。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我们的耐性也在渐渐的流失,我的母亲来回的踱着步,双手合着十,口中在默默的念念有词,在祈求着神灵的护佑;我的父亲则时而站起,时而又坐下,反反复复的,流露着内心的焦急与不安;倒是我的岳父与岳母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的岳母站在我的岳父轮椅的背后,两个人都面色平静,气定神闲,嘴角流露的淡淡微笑也预示着一种幸福的即将来临,对于人类的无限延续,他们似乎早已胸有成竹,而且是满怀着希望。
“哇,哇,哇”,终于,从产房内传出了一声声婴孩响亮的啼哭声。
我的儿子终于降世了,终于来到了这个充满了阳光般明媚的世界,我的心情于瞬时之间就放松了下来,一种莫大的喜悦之情涌上了我的心头,因为从此时此刻起,我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父亲了。
我的父亲跌坐在长椅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的母亲快速的合起双手,向着虚空膜拜着,口中仍然默默的念念有词,犹如感谢着神明的恩泽,那虔诚之心已溢于言表,几乎无法可用语言来称道。
而我的岳父和岳母只是相视的握了握手,他们面带着善意的微笑,算是正式的欢迎新生命的到来,而施与无言的挚爱,和关怀。
当产房门打开的时候,当产医正摘下口罩走出房门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出于对自己妻子安危的关注,我急切地向她问道。
“很好…”,医生回答道。
“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的母亲在医生还没有说完她后面的话时便上前急切地插话道。
“恭喜你们,是个男孩”,医生微笑着对我们说道。
说完她便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我的母亲高兴的双手合什,不停的膜拜,口中默默的念念有词,感谢着神灵的慈悲赐予。
“谢谢你,医生”,在我回过神来时,我向着她们的背影致谢,可是她们似乎并没有听见,而是继续地向前走向走廊的深处而去。
当我回过头来时,我看见我的岳父和岳母大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幅十分喜悦的表情。
护士们将我的妻子推出了产房,我们大家一齐围了上去,围在了她的两侧,随着护士们的步伐在她的身边跟随着。
“小欣,你没事吧”,看着躺在车架上我妻子那苍白色的脸,我不无忧虑地问道。
我的妻子显然是虚弱无力,因为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又无力开口,她只有勉强地笑了笑,以示于对我们的安慰。
病房内,我的妻子已躺在病床,我们围绕在她的身旁,嘘寒问暖,整个空间都似乎充溢在了一种祥和与喜悦的氛围之中,使人不禁会感慨起这个世界的美妙来。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抱着一个刚出世的新生儿走了进来,新生儿被包裹在一条白色的围巾里,双眼安静的闭合着,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我的母亲第一个迎了上去,口中急切地说道:“来,让奶奶抱抱”,并急切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以迎接已成为了自己宝贝孙子的新生儿的到来。
我们都将焦点和目光从我的妻子移向了这个突然闯入的新生儿。
我的母亲已将新生儿从护士的手中接了过来,她快乐的看着怀中的婴孩,喜不自胜。
“真像阿醒小的时候”,我的母亲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老良,你看像不像”,我的母亲抱着新生儿靠近我的父亲并向他问道。
“像,像,跟阿醒小的时候一样漂亮,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我的父亲极有默契似的配合着我母亲的心情,同时也表达着自己的内心喜悦。
“亲家,你们快看看,这孩子多可爱”,我的母亲快步的将新生儿抱向我的岳父与岳母的身前并询问道。
我的岳父岳母看着他们新添的外孙,满心的喜悦地说道:“真可爱,真可爱”。
我走上前去,从我的母亲手中接过了我那新生的儿子,我将他轻轻地抱在了我的怀中,看着他那张平静而又白皙的脸,他有着一个饱满的额头,圆润的下巴,小巧的嘴巴和一个中性的鼻子,眉毛和头发还很稀松,五官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一副十足可爱而又清秀的感觉,我一看就喜欢上了他。
将他抱在手里,我有了种实在的质感,而在这之前,他的存在只是限于我的想象之中,而此时此刻,他却实实在在地抱在了我的怀里,突然之间我有了种做父亲的不知所措感,我想,他将会是我的延续,是我前途和希望的延续,是我家族血统的延续,是我生命的延续,从此以后,他将会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我的一切将与他共享,因为他已与我血脉相连,建立了一种永不断落的亲情联系,爱他我将甚于爱我。
他静静地躺在我的怀中,忽然之间他竟睁开了双眼,他第一个看见的是我,便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盯着我,我对着他笑了,他也跟着我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是那么的夸张,笑得是那么的动容,似乎于忽然之间我们彼此就建立起了专属于我们父子之间才会有的某种天然的联系和默契。
看见他笑,大家都笑了,他以好奇的目光望着每一个人,他以天然的笑脸回应着每一个向他发出着慈善微笑的可爱的人,或许,他生来就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小人儿。
我将含着微笑的目光看向依旧是躺在病床上的我的妻子,希望向她也传递出一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