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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呢?
第61节:女冠(61)
呆呆站在门前,两兄弟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而皇上身后的小太监张着嘴,那一声“皇上驾到”愣是没喊出来。直到太后突然扭身冲向他们被拦下,那一群左拦右堵的太监、宫女才迟钝地跪了一地。而李太后却似受惊地跳开,远远地躲在柱子后。
“好多好多人……萍妃,你也来了吗?好啊,连你这小贱人也敢跟哀家作对!啊——别过来!别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母后!”拉着不断挣扎的李太后,龙昊祯又惊又痛。
而皇上惊惶四望,惊惧猜疑的眼里连袅袅香烟后的观音像都透着几分鬼气,“不错!这屋子是不干净!有鬼,有鬼……”
“宫中阴盛阳衰,阴气重些也是难免。”于门上悬挂桃木剑,无名捏指沉吟,“不过贫道一路行来,并未发现妖气。何况太后所住的慈颐宫供奉了观音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太后会变成这样?”皇上皱着眉,避过喷过来的符水,“朕不信母后真的是疯了。”
“这……皇上,若皇上不相信御医的诊断,不如就让贫道再为太后诊脉吧!”
“也好!不过这法事还是要做的。”皇上开始心浮气躁起来,“爱卿身上可带有金丹?”
无名一笑,自怀中取出羊脂玉瓶,“原要进宫时献给皇上,这会儿倒忘了。”迎上龙昊祯犀利的目光,无名淡然一笑,慢步上前。
看着无名上前,龙昊祯忽然迎上来,看似亲近却背着人狠狠地揪住无名的衣领,用只有无名身后的妙清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你做了什么?你对我母后做了什么?!”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贫道还未给太后诊脉,如何知道太后病因?更何况贫道从未见过太后,又能对太后做什么?”胸口受到重击,无名闷哼了一声,却仍微微地笑。
“别和我打马虎眼!我知道是你做的!”
“恕贫道愚昧,听不懂王爷的话。不过王爷若是怀疑什么人害了太后又或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应该马上禀明皇上调派官员追查,而不是这样威胁贫道以致耽搁了太后的病情。”
“你——”龙昊祯气急,狠狠地瞪着他。他能说吗?他能怎么说?他能说什么?别说他没什么真凭实据,就算他有,他敢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无名是先帝长子,是他那个被太后残害却侥幸未死的兄长,是圣朝理所应当的天子吗?他一开口,别说母后清誉,皇室颜面,就是整个天下都会因他的话乱成一锅粥。
“王爷没有话说了?”无名淡淡笑着,格开龙昊祯抓着他衣领的手,与他擦身而过。
与龙昊祯目光一触即分,妙清便慌张地垂下头去,虽然不敢看,却始终觉得那目光像钉子一样把她像条丑陋的毛虫一样钉在墙上——赤裸裸的……
第62节:女冠(62)
“无名给太后请安。”声音是风轻云淡的闲散,连双眼都眯成两道微笑的新月,但贲紧起来的肌肉却禁不住酸痛起来。
无名看着那双慢慢睁开的眼陡然瞪大,然后瞳孔收缩放大,脸上流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分不清心里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他不怕此刻英王揭破他的秘密,也清楚被“迷魂香”所制,神志不清、精神错乱的太后怕是连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了。但等了二十几年,终于可以看到这大仇人在他面前的丑态,那种说不出的滋味让他的心禁不住地微微颤动。
“你来了!”恍惚的神情,恍惚的声音,却是认真的语气,“你怎么又来了?这会儿天还没黑呢!你快走快走,我不怕你!我这有佛珠护身呢!”
“贫道是来给太后看病了。”仍是微笑,无名要倾近身子,却被太后如避蛇蝎似的闪开。
太后翻身一滚,手中已抓住枕下的念珠,高高举在头顶,“你们这群小贱人!活着和哀家斗,死了还要来害哀家!让你们给皇上殉葬不是正好——活着的时候死缠着皇上,死了倒又不愿意啦?!银儿!你这贱婢,勾引皇上还不够,还想怀龙种跃龙门,做梦啊!连那些个正经的妃嫔生的本宫都不留,何况是你怀的这个孽种!踹!狠狠地踹,给本宫踹死这个小贱人!……你们这些贱人,走开!让那些小杂种死得全尸就是哀家慈悲了!哀家已经让皇儿把你们葬在皇子陵了,也算是让你们母子团聚,你们还要怎么样?……小贱人,你们活着的时候哀家也不怕,何况你们死了?再让你们死一次……血,好多血啊!别烧我,别烧我……救命!救命——”
李太后神志不清,话说得也颠三倒四,一会儿是现在,一会儿又是过去,所有的人都听得呆住了。一时慈颐宫里一片沉寂,除了李太后疯狂的叫声,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一声,竟是有人撑不住瘫在地上。
无名慢慢后退,最后站直身看着脸色铁青的皇上和神色木然的龙昊祯,平声道:“太后病了,病得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是,母后病了,病得很严重!”皇上点着头,突然转过身,沉默片刻,猛地扭头喝道:“从今天起,你们这些奴才就好好在慈颐宫侍候太后。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慈颐宫半步。若是有谁抗旨不遵,立刻拖出去斩了!”
“奴婢遵旨。”跪倒在地,有人忍不住低低哭泣,心里都知道这辈子是怕出不了这慈颐宫了。
皇上皱皱眉,突然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无名垂下头,掩去唇角的诡魅笑意,慢慢跟了出去。
龙昊祯怔怔地站着,突然扑过去抱住太后,“母后,你醒过来醒过来!”
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妙清又悲又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转头间,只见太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里喃着:“我认识你我认识你……”就算是明知太后的话毫无意义,妙清却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胆战心惊地慢慢扭过头去。
第63节:女冠(63)
08
鼻间最后一丝甜香渐渐淡去,干涩的双目沉沉地睁不开。那些声音恍惚得像是前世的回声……
“你真是不小心,怎么竟让宁神香熄了呢?万一太后一会儿又闹起来,可有大家好受的了。”
“没想到太后竟是那样的人……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呢!”
“小声点!这话要让人听去你还要不要命啊?其实也不奇怪啊,不是早就有人说那些个夭折的小皇子死得蹊跷吗?哎,跟你这个新来的说这些做什么?你不知道这宫里头黑着呢!比这可怕的事多得是,我听说本来还有个女官专门记录这些宫廷秘事,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些奴才!在说什么?猛地睁开眼,恍如从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惊醒,一头的汗。眼珠微微转动,她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有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沉重的帘幔终于拉开,久违的阳光涌了进来,让她不自觉地微微合上眼,“何连长!”
“太后不记得何总管还在天牢了吗?”小心翼翼的回答让她稍稍回复神志。猛地睁开眼,阴冷的目光让两个宫女打了个寒战,连手脚都打颤。
“你们刚才说得很开心是吧?”
“奴婢该死!”跪倒在地,胆子稍大的低声道:“奴婢说的都是太后自己说的……”话没等说完,另一个已一耳光掴在她脸上,大声道:“奴婢该死!太后饶命……”
“你刚才说什么?哀家说了什么?”虽然身虚体弱,但凌人的气势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太后真的不记得了?太后说那些话的时候皇上和英王都在,那个元一真人还说太后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胡说八道……”
“失心疯?”震惊!那种连心脏都好像被人捏紧的压迫感与痛楚。她究竟都说了什么?怎么好像做了一场又累又长的噩梦,而梦醒,已物是人非……
忽然记得什么似的撑起身,“其他人呢?慈颐宫怎么只剩下你们两个?”
“回太后,其他人都在外面……”
“是吗?”没留意宫女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后挥挥手道:“去把何连长给哀家叫来!”
“太后,”宫女为难地道,“皇上叫人守着外面,慈颐宫的人如未奉诏,一律不得自由出入。”
“你说什么?不!哀家不信!”她尖叫着,看着宫女惊惶的神情却渐渐安静下来。
这算是什么?软禁她?她这一国之母,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软禁起来!别说她不是疯了,就算她真的疯了,他又怎能这样对她?更或者,他也不过是恼她泄露了一些他本就已心知肚明的秘密。但这世上任谁人都可怨她恨她,独他不能。若没有她,他又如何有今日?好啊!她倒要看看她的孝顺儿子——那个奉行百善孝为先的皇帝怎么来面对她这个得了失心疯的母亲。
第64节:女冠(64)
侍卫不敢阻拦她,她华衣盛装,身后簇拥着太监宫女,又是那个雍容华贵的一国之母,只有眼角突然明显起来的皱纹带出一丝丝倦意。
皇上在御花园中的湖心亭听那个说她疯了的道士讲道。她远远地看见儿子脸上那种惊讶的表情,原本气恨不平的心泛上酸楚悲意。她就算千错万错,也是他的亲娘啊!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步入亭中,皇上近前一步相迎,那个负手而立背对她的道士却没有回头。一来敬重方外之人,二来也没那个心思理那个道士,她只一拉跪在身前的儿子,哀声道:“皇上,你还真是孝顺啊!”
一句话让本就忐忑不安的皇上涨红了脸,讪讪道:“母后大好了?”
“哀家好得很!一直都好得很——哪个说哀家病了,那才是真得了失心疯!”
皇上愣愣地听着,慢慢开口:“母后是病了,幸有元一真人妙手回春才让母亲好得这么快。”
“哀家没病!”
“母后病了!”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疑地坚决。
看着自己儿子坚决而略带责备的目光,悲从中来又有万般的不甘,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哀家没病!哀家知道你是怕哀家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你没法子见人,才硬要哀家承认自己是疯了病了,可哀家没病,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哀家说的都是真话。”
“母后,你又犯病了。”
被儿子急急地打断,她忍不住低头抹泪,“面子、清誉、体统……你为了这些个没有的东西,硬要把娘说成个疯子吗?!好!你和先皇还真是父子——一样无情!”看着皇上一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时压低的乌云,她哀然大笑,突然听见一个低柔的声音淡淡重复:“太后病了。”
“哀家没病!”她大叫,扭过身却禁不住骇得倒退两步,“你是谁?!你、你就是那个元一真人?”怪不得!怪不得何连长那么忌讳他、防备他,“好像……”她低低喃着,眼睛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一直看着无名慢慢走到皇上跟前,嘴角勾起一丝阴森的笑,“太后的病还没好,还是需要静养才是。”
“不错!来人,送太后回慈颐宫。”
“哀家没病!”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无礼的待遇,竟是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挣扎着,扭头瞥见那抹让人冷到骨子里的阴笑,泪水忽然停滞了。是他——他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何连长没有说错,灾星又回来了!“昊祥,昊祥,你要小心啊!小心这个灾星,这个祸害……小心他害你啊!”
被人强行送回慈颐宫,太后一个人跌坐在地上,坐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虽然还想不太明白,可是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一定都和那个灾星有关系。那个晚上——妙清在骗人!宫女在骗人!她一定是真的到了冷宫,而那个如妃就是那个灾星……或许,那个灾星也是鬼!是和他娘一起从鬼域来找她报仇的!一定是!要不然怎么别人都看不见?皇儿也那么听他的话?一定是妖术,是何连长说的妖术!不行!她不能让他们伤到她的孩子——不能!
第65节:女冠(65)
惊跳起身,她冲到门前使劲地摇着门,“开门!哀家是一国之母,你们不能这样关着哀家!哀家要见皇上见英王!”
“你们这群狗奴才!快开门让哀家出去!敢为难哀家,哀家要把你们满门抄斩!你胡说!皇儿不会那么说的!哀家不是犯人!放我出去……”颓然倒地,她哀哀地叫,“皇儿不会那样对我,我不是犯人——放我出去!为什么?皇儿,我是你的亲娘啊……”
呆呆坐了好一会儿,她又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昊祥!你真是娘的好儿子!好!你做得好,做得好……”如妃真的做到了。失去儿子、没有了尊严、让人鄙夷,她真的是尝到和她一样的痛。接下来呢?该轮到火焚吗?火呢?火在哪儿?在哪儿?!
跌跌撞撞地转回妆台前,她对着菱花镜傻笑。这镜子里的女人是谁?一脸的悲凄,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傻样……是了,这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