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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渐渐长大,父母也在渐渐老去。
当晚,万茜没睡安稳,她在心里为自己算了一笔账。
如果父母能活到八十岁,以自己这些年回家的频率算,她和父母能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少。
一算惊心。
父亲55岁,母亲53岁,25年计算,自己平均一年能回家待十天左右,也就是250天,这看起来是个很大的数字,但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过年过节回家,待在家里的时间并不长,更多的时候是在走亲访友,真正能陪父母好好说话孝顺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天。
才100天,相比25年,9125个日子,你每90天才有一天能陪父母好好说说话。
但给父母的爱是最等不了的爱。
因为时间不等人,父母老得远比你想象中要快。
这一次,万茜比任何一次,都想回南城。
起因,有父母渐渐老去的顾虑,有他们隐瞒产生的担忧,有刚刚心算,那惊心的结果,但最主要的,是万茜心态的转变。
前几天,公司一位女同事结婚,到处散喜糖。女孩倒是不熟,其他部门的,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万茜第一反应就是又要给红包,这年头,有的人就是脸皮厚,八竿子不联系的人,也敢在结婚时通知你。我要结婚了,记得来。就差后面加一句,一定要带红包。
不过这次倒不需要万茜破费,女孩准备辞职回家结婚,没打算请万茜这些不相熟的同事,只是单纯高兴想庆祝一下。
有吃还不用付钱,同事们立刻对女孩好感备增,纷纷恭喜打趣。
知道女孩男朋友也在北京工作时,有人便问她:“结婚而已,为什么要辞职。”
女孩和男朋友都是外地人,也是不同的城市。今年过年女孩带男朋友回家,她父母就一定要她回家结婚,要不然不同意两人交往。
究其原因,是女孩父母觉得,工作离家,还有重新回家定居的可能。但一旦女儿在外地结婚,十之□□会定居在北京或男孩家乡。
年轻的时候出去闯闯,他们不介意。但未来,他们还是希望女儿能定居在身边,有个照应。所以他们才会坚决让女儿回家结婚,婚房,喜酒,工作,什么都帮你准备好了,回家吧。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她男朋友家父母也是心宽,因为他们不止一个儿子,儿多就是债,不仅愁没钱给儿子买房结婚,还愁分配不均,惹得兄弟反目。儿媳妇家条件比自己好,去那就去那,还省得心中愧疚。
于是两个年轻人辞职了,辞得迅速。他们这些年在北京,也是压力巨大,突然之间,父母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用他们操心。瞬间,便觉得北京生活处处不如意,想立刻回家结婚生子过日子。
女孩脸上幸福地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好好生活,不是努力生存了。“
张俊杰在旁羡慕地听着,他父母没有安排一切的能力,他前女友也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家。
重回家乡,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这样的资格,更多的人只能坚守。
但,万茜有资格回南城,为什么一定要挤在北京生活,如果在南城,小两口的日子会不会更加舒心。
结婚前,她觉得妇唱夫随不现实,即使闹得最厉害那一次,也只是想和应斌湖离婚,而不是奢求他跟自己一起去南城。但真正的现实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男人来到妻子的城市。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早已落伍,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潮流。
她适应了北京生活,也怀念南城生活。
回南城,留北京。每一种,这五年里,她都想过无数遍,其中利弊,更是了然于胸,每一种都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都有遗憾,所有她才会纠结,才会懊恼。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的隐瞒3
第二天,万茜五点半起床,应斌湖也跟着起来,两人准备好早餐。六点半时,张淑云爬起来准备早餐,才发现已经做好。
万茜笑道:“老太太,这两天你就享清福,什么事都别做了,这个家我包了,怎么样,你女儿有孝心吧。”
张淑云白了万茜一眼:“切,我养你这么大,你这么做,那是应该的。”
说是这么说,但张淑云的心中欣慰,以前万茜回来总是客,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客,每次回南城都是嚷嚷着要给她做好吃的,现在终于知道要照顾妈了,成熟了。
看着女儿麻溜地洗碗干活,张淑云又心疼,心底最深处,她更希望女儿永远是那个在家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睡觉的傻丫头。
吃过早饭,万建国杵着拐杖,由应斌湖和万茜虚扶着下楼,一家人慢步走在小区边。这次慢步除了万建国散散心,最主要是通知大家,我们家女儿女婿来了,昨晚小茜半夜才来,没人看见,所以今天专挑人多的地方去。
这才刚出小区门口,几个晨练的老人纷纷打招呼。这不是小茜和他老公吗,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摔着腿了,我心里就想,小茜怎么还没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妈心里也高兴。这次准备呆几天啊。
一大波的问题和问候袭来,万茜笑着应对,回答完后笑道:“诶,刘伯呢,怎么没见他来下棋啊。”
张淑云拉拉万茜在她耳边小声说,刘伯上个月去世了,万茜心惊。几位老人都静下来,物是人非事事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有一天算一天吧。
转了一圈,万建国和应斌湖回房,万茜挽着张淑云去菜市场买菜。
做午饭时,万茜把应斌湖和张淑云赶出厨房,今天,这里是她的天下,她要大显身手,做顿好的,孝顺父母。
只是,这个天下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
“妈,盐罐子呢。”万茜喊:“我以前不都看你放这的吗。”
张淑云跑到厨房,指着新买的金属调味罐:“那个蓝色的。”
“妈,八角有吗?”万茜又喊。
张淑云远远地回答:“没有。”
“妈,……”
“妈,……”
“妈,……”
最后张淑云恨不得把万茜赶出厨房自己来,家里什么时候做菜要那么多调料,这菜还能吃吗。万茜挥舞着锅铲把老妈挡在厨房外,嘴里哼着嘿嘿哈哈,快使用双截棍。看得小兔直乐,在北京家都没这么开心过,原来自己老妈这么活宝。
但其实,万茜心中是苦涩的。这个家,除了自己的房间还保持着五年前的原样,什么都没动过,老太太还经常打扫,就跟有人住似得。其他的一切都有了细微的变化,变化到自己都不适应了,自己真是太久没在家做家务了。
边感伤边炒菜,心中留的泪掉进锅里,这一锅锅菜炒得万建国夫妻心中直说咸。
女儿,依旧是个小迷糊,忘记她父母吃不惯这么重口味的食物。想必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口味了,她应该彻底适应了北京生活,如果让她再回南城,她能习惯吗。
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两人吃着菜,面上依旧笑眯眯地夸赞女儿好手艺。万茜一昂头,那是,好歹我也苦练了这么多年,把应小兔伺候的跟公主一样。
万建国笑,腿突然痛了起来,咬着嘴唇,眉头邹着。
万茜看见,埋怨道:“爸,以后这么危险的事你就别做了,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就打个电话请电工木工来换,贵一点就贵一点。”
万建国摸着腿笑:“你太小看你爸了,我们这一辈可不像小胡那一辈,我们可是土工木工电工都会那么一点点,你忘记小时候给你做的玩具了。”
“忘不了,不过爸,你也要服老啊,你看你现在这老胳膊老腿的,磕着碰着,没个半年好不了。”
万建国意味深长地对着女儿叹道:“是啊,老了。”
吃完午饭,万茜要去看奶奶,她每次回南城都会见见奶奶。万奶奶正在大伯家里住着,去还能蹭顿晚饭。为不给广大上班族添麻烦,这一群老弱病残拦下一辆出租车,应斌湖坐前排,张淑云非抱着小兔,四人坐在后排。
一家人赶到时,却听到万奶奶大嗓门,语气愤怒道:“拖拖拖,你们就是不想我去,跟你那死老爹一个德行,我告诉你们,谁也拦不住我。”
几人连忙敲门,万大伯打开房门,只见万奶奶中气十足地站在大厅,还准备骂,见到孙女和重外孙女,火气立刻就消了,笑眯眯地道我们家小茜小兔子来了。
万茜过去搀扶着奶奶,人越老身子骨越缩,万茜感觉奶奶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但精气神很足,要不然也不会站在大厅正中央骂儿子了。
“奶奶,别那么大声,吓着小兔了。”
万奶奶连忙对小兔道:“小兔,别怕,你太姥姥说话声音就是这么大的。”
万茜问:“奶奶,怎么了。”
万奶奶立刻控诉:“你大伯,他不让我回老家看看,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就是想拖着不让我回。”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他们的行为就会越来越像小孩子,需要人哄,需要人顺着。
万大伯却不懂,反驳道:“妈,没说不带你去啊,我这个工程实在走不开,老二又摔了腿,老四那小子,你是知道的最不孝顺了,他明明有假都不肯带你去,说你现在是住我这,我负责,妈,你要骂就骂老四吧。”
“我就怪你,就怪你。”
万茜笑了,拍着奶奶手指着小兔,小兔正睁大两只水晶般的眼睛看着太姥姥,万奶奶浑浊双眼冲小兔招招手,小兔顺从地跑到万奶奶身边,依偎着。
万奶奶细声道:“我想一个人去,但他不肯,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没回去过,还说我前两个月已经去过了。我是去过,但我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很想去,怎么就不行了。你说啊,我都快85了,还能去几回,一年多去几次应该吧。”
万大伯撇嘴,不认同老妈的话,万建国突然道:“小茜,你正好有假,就陪奶奶去一趟。”
万茜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但好在意识到奶奶就在身边,不能伤她的心,便不情愿地点头同意了。反倒是万奶奶觉得对不住:“那不好,我现在是在老大家,应该他们负责,再说小茜过来是看你的,陪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
万奶奶这么说,万茜反而更不忍心拒绝,忙道:“奶奶,分那么清干嘛,我爸这小胡子能帮忙照顾几天,我正好带小兔去她太姥姥的家乡看看。”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万奶奶实在是太想回去,推辞了两句也就答应了。只是嘴里一直叨咕,几个儿子就老二有点良心,其他都是呸呸呸,惹得万大伯在小辈面前丢脸。但总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几天可真是为这事烦死了。
于是,万茜才刚回家一天,就又陪着奶奶踏上了回乡之旅。万奶奶很兴奋,不断地跟万茜和小兔说着家乡趣事。万茜以前陪过奶奶几次,这些话都反复听了几遍,但还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感叹词。
万奶奶直讲到卧铺熄灯,才恋恋不舍地在下铺睡了。睡梦中,万奶奶依旧说着关于家乡的梦话,偶尔,还会和死去的老伴斗嘴。
睡了一宿,火车到站。火车的铺位不舒服,万奶奶起来时,捶着腰,让万茜帮她按摩一下,感叹,真是老了,前几年还一年来八趟,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现在不行了。
万茜扑哧笑了:“奶奶,你前几年也八十呢。”
小兔在旁边学道:“太姥姥,我前几年三岁。”
万奶奶高兴的诶了一声。
三人来到一个小镇,这就是万奶奶家乡,是紧邻市中心的一个镇子,已经规划发展得很好。万奶奶家的地方被规划成了免费的公园,有不少人在公园晨练。
万奶奶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家原来的旧址,目前改建成了一个花坛。她冲万茜伸伸手,万茜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帮着奶奶装了一些泥土,这是这几年万奶奶每次回家乡都要做的事。
随意转了一圈,大概10点左右时间,万奶奶去找梅姑聊天,梅姑是万奶奶儿时家乡的玩伴,自从万奶奶归乡之后,两人一直没断联系。
刚到梅姑小区门口,响亮的哀乐传出来。进去,两排放着数十个花圈,小区有老人过世,晚辈在小区门口搭了简易的帐篷,蓬中放着冰棺,旁边放着不少桌椅板凳。
有客到,晚辈迎客,叩拜,客人鞠躬后,就四处散去,同相熟的人聊天,不时还会传来笑声,这种环境还敢谈笑,万茜觉得不可思议。
万奶奶看着花圈,边走边感叹:“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
万茜连忙安慰:“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
万奶奶笑道:“长命百岁啊,长命百岁也不过多活十几年了。”
说着,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遗像上的人不正是梅姑吗,万奶奶声音立刻颤抖起来:“这,这,是梅姑。”
万奶奶连忙快走两步,万茜过去扶住,小兔小跑跟着。三人上前,一个接引道士拦下问清姓名,给了每人三支香,高喊一句有客到,三人走进大帐篷。
只见一中年人,双眼红肿地跪在棺木旁边,见万奶奶,哑声唤了一声阿姨。万奶奶抹着眼泪,说声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