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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们打到了差不多有十只野鸡、野兔。到了晚上,所有参加打猎的人,包括蚂蚱、石头、二蛋儿、三虫儿,又聚到了一起。他们就在柳桩家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锅,把所有的猎物都放进去,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直到现在,蚂蚱还怀念那顿晚餐。
现在,蚂蚱就要离开秋后,跟着爸爸一起到城里打工了,可是,兔子能跟着一起进城吗?
第一章 离家3(1)
“汪汪汪!”
兔子的叫声,打破了蚂蚱的回忆。是蚂蚱的爸爸从外面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沉默不语的石头。
“石头!”蚂蚱赶紧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石头欲言双止。
两行泪水,从石头的脸上滑落,沉沉地落在地上。
蚂蚱心酸了,泪水也一下子涌了出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看到两个孩子都哭了,蚂蚱的爸爸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他走过来,拍着两个孩子的肩膀,说:“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也不知道害羞。”
“蚂蚱,你真的要走吗?”石头说。
“我也不想走,可爸爸妈妈要出去打工,我得跟着去。”
“你走了还回来吗?”
“回来,肯定回来,爷爷还在家呢。”
“那我等你回来。”
“嗯。”
石头说着,把一直紧紧抓着的弹弓递给蚂蚱。
“蚂蚱,送给你当礼物吧。”
“不,我不要。”蚂蚱赶紧推开石头的手。蚂蚱知道,这个弹弓是石头最心爱的玩具。为了做成它,石头曾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有一次,石头在课堂上偷偷玩弹弓,结果被班主任发现了。为了保住弹弓不被班主任收走,石头宁愿在教室后面站整整一天,也不把它交出去。
“你一定要收下,见了弹弓,就像见到了我。”石头诚恳地说。
“可是,我没有什么礼物可以送给你啊!”蚂蚱眼泪汪汪的。
“我什么都不要,你只要有空的时候,记得给我写信就行了。”石头说,“把你在城里的故事,告诉我。”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石头再一次把弹弓递给蚂蚱。这一次,蚂蚱不要就说不过去了,他只好接了过去。可是,刚接过弹弓,蚂蚱的眼泪又出来了。
蚂蚱真的不想离开石头,离开秋后。毕竟,秋后留下了蚂蚱许许多多童年的美好记忆。虽然外面的世界也许更精彩,但不知道怎么的,蚂蚱似乎感觉那些并不属于自己,只有秋后的一切,才真真切切和自己血肉相连。
“蚂蚱。”这是妈妈在叫他,“你来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哎!”蚂蚱边答应,边和石头一起,向屋里走去。
在屋里,蚂蚱的妈妈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全用蛇皮袋装着,旁边还有蚂蚱的一个用了三年的书包。而蚂蚱的爸爸,则坐在一边抽着烟,默默地不说话。
“山子,既然说好了出去打工,就别发愁了。不行了,咱们就再回来种地。”这是蚂蚱的妈妈,在跟蚂蚱的爸爸说话。
山子是蚂蚱的爸爸的小名。从妈妈跟爸见第一次面起,直到他们结婚、有了蚂蚱,蚂蚱的妈妈就一直这样叫蚂蚱的爸爸。
“杏儿,不是我发愁,我听柳桩他们说,在外面打工也挺难的,有时候,连工资都要不回来。”蚂蚱的爸爸重重叹了口气,“唉!”
杏儿是蚂蚱妈妈的小名,从当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叫这个名字。和蚂蚱的爸爸结婚后,她还叫这个名字。
有时候,蚂蚱也会趁妈妈高兴的时候,偶尔这样叫她一两次,觉得挺好玩儿的。妈妈对蚂蚱这样叫自己并不生气,虽然她也会装作故意生气的样子,绷紧了脸训蚂蚱:“杏儿是你小孩子叫的吗?真是没大没小的。”实际上,这样的话还没说完,蚂蚱的妈妈常常就自个儿先笑了。
“难不难,咱们出去才知道啊!”,蚂蚱的妈妈说,“听说柳桩在城里做得就不错啊,还是一个小工头呢!”
在蚂蚱家,妈妈的权威比爸爸大,很多大事都由妈妈做主。
“人和人不一样,柳桩是柳桩,咱是咱。”蚂蚱的爸爸说,“咱不能和柳桩比,柳桩能说会道的,咱怎么行?”
就在爸爸、妈妈说这些话时,蚂蚱已经在和石头一起,检查自己简单的行李了。的确,那是一个十分简单的行李,除了上学期用过的书、几个已经写了大半的作业本、几支用了半截的铅笔、一块磨黑了的橡皮、一把塑料尺,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对了,还有一张四年级毕业时的成绩单、一张升五年级的通知书。
不过,这些对蚂蚱来说,可能都没有什么用了。到了新的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马上接着上学呢。
石头默默看着蚂蚱检查这一切,眼里还是含着泪水。石头知道,明天,在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他的同桌就不再是蚂蚱了。
突然,蚂蚱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去,看着妈妈,小声地说:“妈,兔子会和咱们一起走吗?”
“兔子?”蚂蚱的妈妈惊讶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蚂蚱似的,说,“不能。城里不让养像兔子这样大的狗。再说,你爷爷也需要兔子啊!”
是啊,妈妈说得有道理。这一点,蚂蚱怎么没想到呢?
“那好吧。”蚂蚱不吭声了。
蚂蚱是个乖孩子,他不想再说什么。但是,他真的舍不得兔子。这可怎么办?蚂蚱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摇头摆尾的石头,好像想起了什么。
石头看出了蚂蚱的心思。石头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要不,他也不会成为蚂蚱的好朋友。
“要不,我来照顾兔子吧!”石头说。
“不用了。”蚂蚱回答,“我爷爷会照顾好它的。不过,石头……”
“怎么啦?”
“你在给我回信时,把兔子的事儿也写进去,好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石头说,“石头嘛,从来就是实打实的。”
石头本来想开个小玩笑,让蚂蚱多少开开心,可是,蚂蚱不但没有开心,反而蹲下身去,抱着兔子“叭嗒、叭嗒”掉眼泪。
兔子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它老老实实趴在蚂蚱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嘴里“呜呜呜”地哼着,也好像在哭。实际上,它的眼眶里,的确蓄满了泪水。
“山子,收拾啥样了?”
随着这一声洪亮的问,蚂蚱家的门被推开了。蚂蚱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这些人蚂蚱都认识,他们都是秋后的,有二蛋儿的爸爸、三虫儿的叔叔、猫眼儿的大伯,还有狗剩儿已经六十多岁了的爷爷……
“差不多了,穷人家,没啥可收拾的。”
蚂蚱的爸爸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蚂蚱的妈妈也放下手中正干着的活儿,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走了出去。
“你还哭了?”三虫儿的叔叔问蚂蚱的爸爸。
“没有,没有。”蚂蚱的爸爸急忙去擦眼睛,“这有啥好哭的?出去了总有活儿干。人挪活,树挪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你这样想就对了。”狗剩儿的爷爷说,“我这么大年纪都不怕,你们年轻人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是啊!”蚂蚱的妈妈说,“你们也都收拾差不多了吧。”
听到妈妈这样说,蚂蚱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要出去打工的。
“你也出去啊,老犟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胳膊底下夹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松树皮一样的大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矿泉水、几袋方便面、几根火腿肠,还有一个油乎乎的大纸包。
“爷爷!”蚂蚱马上冲了出去。
来的正是蚂蚱的爷爷。老人家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在家闷得发慌,要去转转。没想到,他是到离秋后几里远的乡里赶集去了。
“爹,你回来了。”蚂蚱的爸爸说。
“回来了。”
“买这些东西干啥?”蚂蚱的妈妈不解地看着老人。
“给孩子在路上吃。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嘛。”
“路上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蚂蚱的妈妈说,“我昨天就蒸了一锅馒头、一锅包子,您还不知道?还有一些,给你在篮子里留着呢。”
“知道,知道。可孩子喜欢吃这些东西,我就给他买了一点儿。”老人说,“穷家富路啊!说什么,也不能亏了孩子。”
蚂蚱接过爷爷提的东西,又搬过一把椅子让爷爷坐下。
这时候,大家都坐了下来。
蚂蚱和石头,也找了几块砖头,坐下了。
“外边的活儿好找吗?”说这话的是二蛋儿的爸爸。他和二蛋儿长得差不多,都是个子不高,但特别墩实。
“不好说。”三虫儿的叔叔边扣布鞋上粘的泥,边说,“有没有活儿,先到劳务市场上看看再说吧。咱有的是力气,还怕找不到一口饭吃?”
“这时候出去打工的人特别多,咱得做好准备。”猫眼儿的大伯说。
“是啊,得做好准备。”蚂蚱的爸爸说。
……
听着大人们的话,蚂蚱莫名其妙地有些害怕。至于为什么害怕,他也说不清楚。虽然蚂蚱也曾经去过城里,见到了好多好看、好玩的东西,甚至还在一所漂亮的小学校门口,见过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女老师,但隐隐地,他觉得城里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那些东西也并不属于自己。
“石头,我不想去城里。”蚂蚱说。
石头正低着头和兔子玩,猛听到蚂蚱这样说,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想去城里?城里不是很好玩儿吗?”
“城里不是家。”
“什么地方是家?”
“秋后。”
两个小孩子的对话,也被大人们听到了。奇怪的是,大人们停止了说话,全都默默地看着蚂蚱和石头。
蚂蚱没有注意到大人们的变化,石头也没有。
“你觉得秋后比城里好吗?”
“是。”
“好在哪里?”
“不知道。”
“在城里时间长了,你就会喜欢城里的。我姑姑就是这样说的。”
“我不可能喜欢城里,住多长时间都不会。”
“为什么?”
“不知道。”
……
不知什么时候,蚂蚱和石头也不再说话了,而风却悄悄刮起来了,蚂蚱家那棵大杨树的叶子,被刮得“哗哗哗”响。不时地,有一片片半枯不黄的叶子,顺着风,在空中悠悠飘,然后静静落下来。
第一章 离家4(2)
在蚂蚱家院子外面,更多的大杨树轻轻摇摆起来。于是,更多半枯不黄的叶子,顺着风在空中飘。秋后,这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此时变得像水一样纯净,又像水一样透明,而空气中,却又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些略显苦涩的味道。
第一章 离家5(1)
当蚂蚱一家人,拿着行李走出家门时,蚂蚱看见,这次到城里去打工的,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在这些人中,有一个蚂蚱十分熟悉而又亲切的人,她就是石头的姐姐――菊儿姐。
“菊儿姐怎么会来呢?”蚂蚱想,“石头来的时候,怎么没对我说呢?”
菊儿是秋后最漂亮的姑娘,比蚂蚱大八岁,从县里的师范毕业后,一直在秋后小学当代课老师。
如果说十八岁的姑娘是朵花,那么,菊儿就是秋后最美丽的一朵花。她不但外表像花一样好看,内心也像花一样美。
在秋后小学,菊儿老师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她不但课讲得好,而且特别关心孩子们的生活。
更有意思的是,她从来不批评自己班里的学生。如果有谁因为调皮捣蛋犯了错误,菊儿老师总是在放学后,笑眯眯地把孩子领到自己小小的办公室里。
等到了办公室后,菊儿老师常常会像变戏法似的,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各种好吃或者好玩的东西来。这些东西,有菊儿老师自己做的,也有她从附近镇上买来的,比如甜甜的点心、好看的玩具,或者精美的剪纸等。
“你真听话。”
那些捣蛋鬼,每一次来到菊儿老师的办公室,她总是用这句话开头;接着,就会把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拿出一样两样来,微笑得像天使一样,递给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学生。
还别说,就是这么一样小东西,一下子就把那些捣蛋鬼的戒心,给“打得”落花流水,不管犯的什么错误,或自以为受的什么委屈,都会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给菊儿老师听。
菊儿老师呢,也总是一直微微笑着,眉毛翘翘的、酒窝浅浅的,好看极了。
去年教师节,菊儿老师像平常一样,到班里上课。
等她刚一走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因为每个学生脸上,都挂着神秘的微笑。虽然在菊儿老师的课上,同学们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笑,但那都是些甜甜的笑、满足的笑、快乐的笑、幸福的笑。
那些笑像水晶一样,是透明的,可以让人一下子就看到心底。不像这一次,虽然同学们脸上的笑感觉也很甜,但却好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猜不透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上课!”菊儿老师喊,声音像鸭梨一样脆,而且甜。
“起立!”蚂蚱喊道。
蚂蚱并不是班长,但在菊儿老师的班里,每个学生都有一天喊“起立”的机会。在这一天,每个学生也都会过上一天当班长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