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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们局里有你们医药系统的家属,对了,上次你见过的,她老公是市药监局的,听她的意思,整个系统由上而下的自查已经开始了,这次不是一个小动作吧。”
“是该查查了,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太多、太深了。查吧,医疗、医药领域可是关乎人命的啊。”
“别的行业不也是存在潜规则的吗?什么叫‘隔行如隔山’?同样的管理模式、同样的行销手段,所谓的‘隔’隔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些潜规则,也就是行业的特殊性呗。”
“是呀,按照轻重缓急逐步整治吧。这个行业是出不得一点错的啊。有一句在行业内广为传颂的话,是WHO卫生技术和药物部门助理总干事霍华德&;#8226;祖克说过的:‘人们不会因为上街提着一个仿冒GUCCI的手提袋或身穿一件仿冒CK的衬衫而死,但如果吃了假冒药品,就有可能毙命’。意识上人人都有,可利益甚至是暴利驱动下,理性就容易松动喽。”
“整顿是个好事。不过,你,从业这么久,不会脱不了干系吧?常在河边走……”
“争取不湿鞋吧。”
“才只是‘争取’呀。”
“受贿吧,我还没资格;行贿吧,我可从来没搞过什么真金白银的交易。只是见得多一些,充其量是个知情人。”
“知情不举,也是犯罪呦。”
“如果上升至官商勾结,钱权交易的层面是逃不脱。可如果把自己放在深受潜规则左右的角度,我是十足的受害者呀。从业之初的寸步难行,到不得已而为之的从恶如流,那该死的潜规则也是在践踏了我的人格啊。”
“你做事的尺度把握我是放心的,可是你需要小心成为某人的替罪羊啊。好在那个家族企业的法人代表不可能放给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咳,如果真的到了无法免责的地步,那也只是主犯和从犯的区别吧,想把自己彻底摘出来,可能性不大。”
“这么严重?你们公司到底有多少违法违规的行为?”
“怎么会?我的原则是宁肯舍利也绝不违法,企业也不是我的,我犯得着冒那个风险吗?说的这些只是行业中见怪不怪的怪现象,是让有良知的人们敢怒而不敢言的。有人站出来过,可结局听说挺惨的,每次都被遣送回家。这也不奇怪,到阎王那里告小鬼,而那个阎王就是幕后指使,你说结果会怎么样?”
“啊?这么复杂?”
“复杂是复杂,但不奇怪。也许是社会转型期的必然吧。我始终相信那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无论到什么程度,天理、良心是恒久不变的。”
“是啊,任何科学和社会实践,都有偏离正确轨道的可能,只要实验者有承认和纠正自己错误的勇气,才有成功的希望。但愿这次整顿不要流于形式。”
“你的感觉呢?会不会又是法不责众、刑不上大夫?”
“法不责众的唯一解释是‘众’的罪过可以挽救。现在还有什么上大夫?国家公务员就是所有纳税人养活的公仆。这个意识应该人人具备,你觉得呢?”
“应该正在改善中吧,不过,想让大多数老百姓点头认可,应该还需要点时间的,尤其权利过重,又缺乏监管的特殊行业的主管部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这些现象还是有的啊。”
“监管力度加强了,他们的执法又由谁来监督?层层监督下来,行政成本过大,谁来买单?纳税人负担越来越重,争名夺利、损人利己风气将更盛,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真不知将如何维继社会正常秩序和道德观念啊。”
“我看过一篇报道,是说中国的行政成本是世界之最,不知消息的真实性是不是确切。哎呀,我们是怎么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怎么把这么有意境的一晚搞得如此沉重,即便有忧国忧民之心,也还是改天再说吧。”
刘丽去橱柜拿了两瓶杜松子酒,笑着说:“来,尝尝这个味道的酒,同事去俄罗斯捎回来的,估计你能喜欢这个味道。你不是特别喜欢松香味道的香水吗?”
“可能喝到肚子里就不是闻着的味道了,不管味道,酒精度数高一点就行。”
“俄语这也不认识啊,有个42°,估计是了吧,总不会是麦芽度吧?”
“喝一口就知道了呗。不过喝完那么多红酒,一会儿咱们该醉了吧。”
“醉就醉,反正也没外人。不过,你的彭程来电话,你可别酒后失言啊。”
“我们可一直是酒后吐真言的呀,到时,甜言蜜语的,你注意主动回避就好呦。否则不小心刺激到你,我们可不负责任的。”
“已经醉了吧?别这么喝呀。呦,两点多了,他怎么还没来电话呀?”
“今天是星期几呀?对了,星期天。他回家过中秋节,跟他老婆团圆去了。”
等刘丽抢过衣苇手里的酒瓶时,瓶子几乎空了。
衣苇醉了。一个人呆呆地凝视着天上的星宿,眼泪不停地流着。
刘丽知道这时候劝什么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自己也索性坐在衣苇的对面,一起流起眼泪来。
她们两个都醉了。
国庆节长假,衣苇不知该干什么来消磨时间。只好答应刘丽占用她的家属名额之一,把另一个名额给了林芳,就这样,三个孤独的女人随统计局组织的旅行团上路了。
大巴车沿着高速公路已经开出了六个多小时。车厢里的音响反复播放着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音量很小,只有司机荒腔走板地随着音乐哼唱着,估计是为了不至于在一车厢的鼾声中让自己随波逐流地睡过去。
一直坐在窄小的座位上,衣苇觉得比干体力活还要累。于是站起身,前后左右地环视了一下车里的人们——也许都是一个单位的老熟人,周围又大多是家里人的缘故,用不着睁着眼睛防盗,困了可以放心地睡;也不用顾忌睡相,所以每个人都放松下来东倒西歪地睡着。衣苇伸伸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和身边的林芳相视而笑。
“是不是我一直咳嗽,让你睡不着?”林芳歉然地说。
“我倒是注意你有些咳嗽,不过,我睡不着不是因为这个,白天我没有睡觉的习惯。你是着凉了吧?”
“可能是吧,好长时间了,过几天就好了吧。”
“别太大意了,过几天不好,我带你检查一下吧。”
“心情不是太好,所以抵抗力比较差,才这么容易生病。”
“想办法让自己好起来吧。也许,摆脱目前这种生活状态,才是从根本上调整心情的最好办法。”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机会,向彭总说。”
“要我帮忙吗?自己不便说,我替你转告一声吧。你跟那位领导说好就行。你的确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了,不是吗?”
“当了几年的寄生虫,我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不难的,想回家乡的话,我们在上海有个分公司,我可以跟那里的经理讲一下,过去做销售,让那个经理带带你。生活上应该找个伴儿了,是那种名正言顺的伴儿,好好地过日子,过那种平凡的真实的日子。只是浮华过后,我怕你不适应那种简单的生活了。”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最是真。这是我喜欢的一句歌词,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最向往的状态。”
“我明白的。你确定跟他是没有真正的感情,是吧?以前不是说他离婚后就娶你的吗?”
“自从他说过那句话后,我就在努力地去从心里去靠拢他、接近他,效果也不错。可后来,他总在我面前讲起某某省的领导因为生活作风腐化而翻船的,而风头的起处大多是他们的夫人吹起的。他说如果让他夫人知道我们的事,他的仕途、名誉、前途就完了。所以一直说等机会,最好是他夫人主动提出离婚,那我们就好办了。苇,你说,这话连最笨的人是不是都不会信的。听刘处说那是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一辈子都是靠着他丈夫生活的,怎么会自绝后路,主动退出呢。尤其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他几乎不到滨城来了。也好,真的,其实我早就想结束这样的生活,我想,如果说报答彭总的话,耗尽了我的青春也应该可以了吧。”
“岂止青春啊!这样吧,旅游回去,我就帮你处理这事。”衣苇说完,推了推隔着过道在座位上睡着的刘丽。刘丽睡眼朦胧地应道:“到了吗?”
“到了。醒醒吧,我有事和你商量。”
“我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要我说啊,早该走了,这本来就不叫个事,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在经济上独立和获取名分上的公开化,那就很难在人格上被尊重。即便宠爱有加那也绝对是一时的。林芳,我这么说,你千万别生气。”刘丽见衣苇拉了一下她的衣襟,想制止她,赶忙对林芳解释了一句。
“刘姐,看您说的,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哪能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
衣苇怕她们的对话被周围的人听到,悄声对一左一右两个女伴说到:“晚上的住处怎么安排的?我们三个住一个房间吧,好好商量一下这事。”
“领导说,一家人住一个房间。包括像我们这样的临时家庭。我从上车就睡,差不多一天了,晚上肯定睡不着。衣苇是夜猫子,而且睡觉认生,哈哈……只是林芳,不知这么多人能不能睡好。大家都睡不着的话,就聊个通宵也没问题。如果想保存体力和精力明天爬山的话,就再开个房间。”
“到时候再说,我还是真不习惯大家睡一起。”衣苇说道。
“是不习惯和同性睡一起吧?”刘丽这说话没遮拦的劲儿又上来了,被衣苇瞪了一眼才停下。
到了目的地时已经是深夜了,衣苇下车就深吸了一口气,“嗯,空气真好啊,这样的地方才是最适合人居的地方。”
刘丽指着远处的山坡笑着说:“你看,翻过这座山,据说后面五百里之内没有人烟,等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这扎根下来吧。足够清静,除了豺狼虎豹,根本不需要担心有人会来打扰你。没准儿,遇到个在深山中迷路的、远古某部落中吃了千年人参后长生不老的王子,把你当成白雪公主迎娶了呢。”
“童话里王子娶的一定是公主,谁会相中我这个半老徐娘啊。不过这个地方真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听说这里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发祥地,不是如此的话怎么会培育出那么优秀民族,既凶悍勇猛又充满智慧。”
“哈哈,又在自我表扬。不过你的身上还真有些你的老祖先的真传,只是把凶悍勇猛演变成了现代意义上的刁蛮。”
“你是说我在现代文明教化下返祖不成反倒过犹不及了吧?我说啊,你该跟林芳学学,能不能斯文点。”
刘丽跟林芳扮个鬼脸,笑道:“我还不斯文?林芳。”
林芳嫣然笑着,衣苇反唇相讥:“你就差给我按条尾巴,把我说成猴子了。”
几个人随着大队人马,陆续办好宾馆入住手续,果然三个人分在同一个房间。在房间里,衣苇趴在窗口,突然发现不远处有灯光忽明忽暗,连忙向在卫生间里洗手的刘丽和林芳叫道:“太好玩了,估计这里有提供给游人住的蒙古包,去看看好不好?”
刘丽探头说到:“没你那么好的兴致,颠了一路,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受不了了,呆会儿吃完饭,我可得睡觉了,明天早晨还要看日出呢。”
衣苇调侃道:“你的兴致也不差啊!一个早晨上班经常迟到的家伙居然都要看日出了。你知道吗?我们住的这家宾馆是位于山脚下的,估计爬上山顶还不要三四个小时?所以吃完饭你就不要睡了,爬山正合适。明天早上等我们上山时就可以看见一尊像黄山顶上那个不朽的猴子化石了。”
刘丽不甘示弱反驳道:“还说别人不斯文,没隔两分钟呢,你就得报复回来。看来你不仅刁蛮,而且还尖酸刻薄。我们倒无所谓,只是谁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可有罪受喽。”
衣苇假装正色道:“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如果我不是看林芳身体不好,一直在咳嗽,我才不用你陪呢。”
林芳在卫生间洗漱完毕,探出头,边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水珠边说:“瞧你们说的,快把我当成林黛玉了,哪能那么弱不禁风。”
衣苇关切地高声说:“山里夜风凉,本来就感冒了,不要加重了。否则这几天还怎么玩儿啊。别听刘丽嘴上说不陪我,过一会儿啊,她该缠着我去了。我要是碰到山贼、强盗什么的,以后就没人陪她了。”
刘丽站在衣苇身后,笑着做了一个掐衣苇脖子的手势:“你这张嘴啊,就该让你的彭程管管。”衣苇赶忙回头,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刘丽想起来不能在林芳面前提彭程的事,好在林芳在卫生间用风筒吹头发,所以不一定听见。
刘丽在衣苇耳边悄悄问到:“怎么,她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吗?”
“彭程这个名字她早就知道,只是没跟彭总联系上关系。她把彭程当成我老公了。”
刘丽点点头,“最近怎么样了,你和彭程的进展情况?”
“一会儿出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