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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马上说道:“我知道是画眉,‘黄鹂’是我给它起的名字,随黄爷爷姓黄,就像我叫张璐瑶一样,随爸爸姓啊。”
进门口,衣苇还在跟女儿说着那只鸟的事:“可已经有一种鸟就叫‘黄鹂’呀。”
“这有什么关系,重名了嘛。反正姓黄,起什么名字都难听,黄瓜,黄花菜,黄铺了,还是黄鹂好听。”
“可是为什么非要跟黄爷爷姓啊?就像你也可以跟妈妈姓嘛。”
“改叫衣璐瑶?摇啊摇,一路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对我笑,叫我好宝宝。哈哈……不像大名,像外号。”
衣苇妈妈从厨房端过来刚打的豆浆油条,听见她们娘两个的话,急忙赶过来把衣苇叫到一边:“小苇,别跟孩子说这些。跟立冬闹别扭了?前天,立冬妈妈来电话,说起你们两个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想好呢,我。”
“这么说,是你真有那种想法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得慎重点啊。别让我们这些老战友以后没办法见面了。”
“是您们的面子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幸福重要?”
听见吵闹声,衣苇爸爸从卧室出来,“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几天没见了,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你妈妈说呀。”
听老伴一说,衣妈妈回到卧室里开始暗自垂泪。爸爸这边劝起女儿:“这是瑶瑶上楼送鸟食了,没在家,如果让孩子听见多不好?你也长大了,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反倒不懂事了。以前你知道你妈有什么不对,从来也没当面顶撞过呀,她唠叨什么,你不吱声也就过去了。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大,外面有什么事吗,让你心情不好?”衣苇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了一下,“爸爸,最近公司和家里都……所以我……。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大清早地,好像特地跑来惹您们生气似的。”“别跟我说,去跟你妈说。你看她多喜欢瑶瑶,你哥和你姐的孩子,哪一个她这么照顾过?那时候,我们没退休也是个理由。可我能看出来,她就是喜欢瑶瑶,主要地还是因为喜欢你这个老丫头。快去。”
衣苇知道,在是这个半军事化家庭里,自己是唯一可以跟父母撒娇的孩子。小时候,自己犯了错误,挨打的是哥哥姐姐。爸妈也非常喜欢和看重自己,小的时候,所有大院里的叔叔阿姨都非常喜欢聪明漂亮的自己,爸妈曾经以此而自豪过,所以自己也便更加乖巧地做爸妈的小宠物了。
衣苇半蹲在妈妈脚下,仰脸看着老妈,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平时遇到这样情况,自己很轻松地就可以让妈妈破涕为笑,可今天,根本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告诉她,自己心里有了新的牵挂?可他回去后到现在没给自己来电话。现在什么都不确定,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衣妈妈看女儿不声不响地蹲在地上,半天不说话,心就先软了,拉了一把女儿,想让她站起来,可衣苇顺势就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一会儿眼泪就濡湿了妈妈的衣襟。最近她特别爱哭,高兴了哭,难过了哭,哭得自己都心烦这样的自己了。可她就是忍不住,也许说不出口的话变成了眼泪哭出来,也是解脱的方式吧。
衣妈妈被女儿哭得有些吓着了,衣苇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喜欢用眼泪当武器的女孩子,爸爸就常说,这样的女孩子一定有出息的。衣妈妈赶紧哄起了这个长大了的女儿:“好好,妈没怪你呀,上班要迟到了。”
衣苇嘟起嘴巴,说道:“妈,我心情不好,不是想冲着您发脾气的。没控制好,对不起啊。这也是让你们惯坏了呀,消消气,不然,让你打一下吧。”说着果真伸出左手。衣妈妈嗔怪地握住了女儿的手,把她拉起来坐在自己的身边:“花言巧语!知道妈妈不舍得你,才这么说的,是吧?你小时候,爸妈本意是不舍得你送到爷爷或者姥姥家,才只把你留在身边。可有时候都是成年成月地把你一个人扔在军区幼儿园,反倒是你哥哥姐姐在爷爷家有家里人的照顾,没像你一样的遭罪。当时幼儿园条件很差,孩子多,保育员少,而且那些保育员都是军区领导的家属,个个脾气大。孩子冬天尿裤子都不及时给换,等着体温给自然阴干。我有几次巡诊回来,看见你裤子上的痕迹,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就在心里想有机会,妈妈会补偿你的。”
“雨露滋润禾苗壮嘛,没有裤子上的尿我能长得这么大嘛?肥料足,我才比姐姐长得高。”
“耍贫嘴,瑶瑶就是像你呢,嘴巧,占便宜。上次你哥回来看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事,逗瑶瑶说:‘瞧你的小傻样。’瑶瑶立刻回了一句‘我就(舅)傻。’你哥半天没反应上来瑶瑶是在说他傻,再想找瑶瑶算帐,你那宝贝女儿早跑楼上她黄爷爷家躲起来了。你哥就说,瑶瑶像你的小时候。妈亏你的,就都补给瑶瑶吧,正好爸妈都退休了,也闲着没事儿。”
“累了半辈子了,退休了就好好休息吧。别太宠着她了。”
“你爸说得对:天生懂事的孩子是宠不坏的。你爸多惯你呀,这不也挺好的。”
“这可是您说我好的,下次再惹您生气,可别怪我啊。”
“还有下次?去上班吧,坏丫头。”
“好,那我走了,晚上张立冬要来接瑶瑶,就让他接走吧,您们也歇歇吧。我闲着再来看你们。”
“你那大包小包的又是小食品吧?拎走些,你不在家,瑶瑶按时吃饭,我也不让她吃零食,再就没人吃了。拿公司吧,哪天吃饭不及时了,对付着吃点。别经常熬夜,你看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公司吃的东西方便买,留着下次回来我吃。牛奶放冰箱了,您们记得喝。我没事儿。”衣苇回头跟老爸打个招呼,看时间不早了,没去看瑶瑶就跑下楼了。
到家后,急忙换衣服,自己的手机哪里去了?“张立冬,看见我手机了吗?”张立冬在书房里应到:“在这儿了,我起床后见你什么都没带出去跑步了,就一直等在家里。对了,一个001开头的国际长途,响了几遍,我怕是有急事找你,就接了,可对方听见是我,就说打错了,然后挂断了。是谁呀?这么神秘。”
他来电话了……衣苇一阵欣喜,之后开始责怪自己昨晚不该回家的。
“没谁,也许就是打错了。这个号码我看不出。对了,我在服务社那边买的东西,我没带钱,去接瑶瑶的时候,帮我还上吧。”
衣苇急着把车开到离开家后的两个路口的路边上停下了,周围没有“绿军装”的经过,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这次彭程接了电话,用急切的声音说道:“亲爱的,是你吗?你急死我了。”
听见他那么迫切的要找到自己,衣苇心里倒踏实了,调侃地说:“还不知道是不是我,就敢喊‘亲爱的’。不会是你的‘亲爱的’遍天下吧?”
“你!不许这样说啊。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你的办公室,一直没人,后来打到东东那里,她说你早晨没来上班。我怕你出什么事,可又不敢打你的手机,怕你不方便接。后来实在忍不住,也是担心你,所以才试着拨了你的手机。可接通了没人接,就更担心了,后来接了却是个男的,我猜可能是你丈夫,就说挂错了。”彭程比平时快一倍的语速准确地传递了他的担忧,让衣苇感觉自己确实过分,已经忘了昨天等了他一天时自己的焦急和不安,反而歉疚地说:“对不起,早晨跑步不方便带手机,所以,让你着急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会算时差,况且你给彭总打电话却没给我打,我心里有些失落,就回了趟家,没想到你会给我来电话。”衣苇心想:今天早晨是怎么了,好像什么都是自己的错,都是她需要向所有的人道歉似的。
“没关系,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本来想下了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可机场里面设置了屏蔽,手机打不出去。出了候机楼,她去机场接我,我就没机会了,昨天到家是这边的星期天,我不能去上班,在家里她又寸步不离……”
“别说了,跟我想象得一样。她除了跟你亲密无间,没有说其他的事吧?”
“没有,只是看得我更紧了,现在是这里的晚上九点多了,从下班到现在我几经接了她20几个电话了。不过终于等到了你,也算没白挨饿。你还好吗?其实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
“好在你还能想起我来,你告诉我昨天会来电话,可是……昨天的每一分钟我都像在火上烤着我自己,甚至我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故事只是我的‘仲夏夜之梦’而已,你从来都没出现过。我想让自己躲在没有你出现过的地方,于是想到回家。”
“将来也许你会找不到没有我的角落了,我想我会出现在有你的每一个地方。”
“我应该把这句话理解成是你努力的方向、还是给我的承诺?”衣苇说了句既想有答案但又恐惧答案的话。
对方是长时间的沉默,他也在犹豫还是不想轻率地承诺什么?衣苇知道,这个问题让自己和他都觉得沉重了。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他没脱离一个枷锁的现在,就把另一个枷锁套在他的身上,时机不对的,所以他只好沉默。衣苇清了清嗓子,轻声说了声“对不起”,那边才像被唤醒似的,应声道:“不不,是我对不起。我想我们两个经历的是同样的混乱期。一次寻常的回国,却有了不寻常的收获。我在想我是否有资格获取这份感情。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我把这十天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重头像放映powerpoint一样闪回过无数遍,重点情节更是反复揣摩,最后定格在临行前的最后那几分钟,我在给自己提问题,然后再回答这些问题,我想得出一个结论:我不是一时冲动。”
“那思考的结果是肯定的答案吗?”
“是的,是肯定的答案。所以我才会今天给你去电话,到处找你。”
“我们曾经思考了同一个问题。只是各有侧重。我在想如果是一时冲动,这样的感情我还要不要。”
“你的结论是什么?”
“没有结论,那只是阶段性的问题。从接到你的电话开始,我已经在思考下一个问题了:我应该怎么要你。”
传来彭程会心的笑,衣苇的心情开始放晴了,就该是这样的轻松和愉悦的情境,不是吗?爱情无罪,可很多人却被它折磨着。即然已经是被爱情判处了无期徒刑,那就该心甘情愿地去接受,并且学会苦中作乐。她就要给他这样的一份快乐。衣苇不怀疑,她能做到,一定的。
财务部王经理拿来几张林芳的报销单。衣苇看了看,都是些柴米油盐的日用消耗品。王经理抱怨着:“这个林芳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成年累月地养着她。”
“她是我们公司公伤后在家休养的员工,是企业的元老,没有她就没有我们公司的今天。给她报了吧,另外她的工资每个月及时存到她的账户了吗?对了,顺便让东东把咱们国庆节和中秋节员工的福利给她送去一份。”
王经理走后,衣苇翻了一下台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连续几天的请客送礼,把衣苇折腾得有些累了,也许更多的是厌倦吧。她怀疑自己存在节日紧张综合症——忙完了例行的应酬,等到正经儿的过节时,自己倒是完全没了兴致。因此她觉得节日是其他人的节日,也是她衣苇需要给其他人过的节日,而唯独不是她自己的。今年破例,节前的一晚和自己的好朋友聚聚吧。彭程走了一个月了,这些日子,自己的心思被彭程牵引着无心他顾,等彭程的电话成了自己每天的晨昏两课和悲喜所藉,确实是没时间、没心情,只好推掉了朋友们无数次的邀请。
衣苇把电话打到刘丽那里,让她把有时间在滨城的朋友都联系一下,好久不见,大家节前聚一聚。明天过节,都各自回家团圆,就找不全这些人了。刘丽满口答应,并说人归她找,座位归衣苇定。
衣苇觉得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梧桐泛着黄的大片树叶,飘落在马路上,没有被环卫工及时扫除的,被车轮辗扎出窸窸簌簌的声音,之后变成齑粉。那被自己注视过的、她和彭程并肩于树下穿行过的曾经昂扬于枝头的绿意,几场秋风掠过,便悄然凋残了。再过些日子,园林处的园丁们会精心给这些名贵的花木围上挡风帆布,让它们安然过冬。而自己呢,秋风起处,便更显形单影只,只能一个人去面临这一切了。多希望,有人在自己的身后,哪怕只是为她披一件衣。想到此时,衣苇顺手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这是临出门时加上一件外套,可还是有些冷。也许这是由心底滋生的寒意,衣苇明白,靠加件衣服是无法让自己暖起来的。
在她预定的大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衣苇推门要进去时,和往外走的正在接电话的刘丽撞了个满怀,刘丽努了一下嘴示意衣苇先不要进去。刘丽挂断电话时,神情很忧郁地说:“小臻出了点麻烦,不能来了。”
“怎么了,进去说呗。谁在里面?”
“省局刘处长,还有林芳,电视台吴晓菲带了个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