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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张局长拿出本子一一记了下来,最后扬了扬下巴微笑着说:“看来我没用错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一起做点事,有你发挥的时候。”赵军听了,顷刻间热血沸腾,幸福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
“你放心吧,大哥,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对了,你不是说有重要的情况要汇报吗?”张局长把材料收到包里回头问道。
“是啊,我今天刚收到消息……”赵军把东大营小刚前两天如何与疯宝结怨,以及小刚这伙人的一些基本情况简要介绍了一遍,然后又帮张局长分析了目前的形势。按照他对流氓世界的了解,反而只有小刚和他手下那帮初出茅庐的楞头青才是最有可能铲动疯宝这样的大流氓的新兴势力。就像当年疯宝起家那样,这是谁也逃不过的江湖定律。这件事因为涉及到铁合金厂一位领导的孩子,疯宝不可能不出头;况且,小刚这帮小混子不久以前铲平的东大营老炮,和疯宝也颇有渊源,在道上始终被认为是疯宝的人。对疯宝来说,现在是新仇旧恨,必须得算的。一旦两伙人真的甩了点,为了名声疯宝肯定会大打出手,只许胜不许败,那就可能是近几年来都罕见的大规模流氓群斗了,正好可以借机下手收网。
张局长最初对疯宝他们想采取过时的甩点打群架方式有些疑惑,赵军就向他解释了小刚这伙人在东大营的情况,小规模的冲突似乎很难奏效,只有甩点大打才可以一次性解决问题。东大营紧挨着铁合金厂,一直被人看作是疯宝的大本营和根据地。这一场仗要是打不赢,疯宝的江湖威信会严重受损,小刚这伙可能就接着跳出东大营,在铁合金厂甚至整个东关区来挑战疯宝的权威了。毕竟东大营只是个穷地方,小刚也算是个有理想的流氓,很像当年的疯宝,肯定会蹬鼻子上脸。赵军觉得他们甩点的可能性会很大。
“好主意!”听完赵军的分析,张局长显得非常兴奋,举起手在空气中斩了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他们两伙开打就立刻展开行动,两伙都先给定性为黑社会,其他的再慢慢审……”
张局长后来当着他的面就拿出大哥大给市委王书记打了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赵军隐隐地听到电话里王书记基本全盘同意,让张局长明天上午去找他落实最后方案,看来张局长确实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从饭店出来已经很晚了,分手前张局长最后指示赵军得到确切情况后立即汇报,并随时做好行动准备。
那天晚上赵军因为高兴和激动,索性徒步走回了家。东北初春的夜晚寒风凛冽,是那种刀子般割挠皮肤的冷,但他却浑身燥热,满头是汗。一边走脑子里还一边急速运转着,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每个想法都让他更加热血沸腾。只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里忽闪过冯刚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还有冯得才以及死去的老孙头——这个他童年时的偶像形象,也曾有过一点点的怜惜萌动,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激动掩埋,彻底消失在寒风呼啸的黑夜里。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赵军和张局长密谋策划下就这样编织而成了,只等着冯刚和疯宝他们送上来时收紧……
《东北偏东》 第八章(1)
第一次看见丽丽,是冯刚在与柴宏傻杰他们和好后没几天。
那几天,突然降临的友谊和众多可以嬉戏的小伙伴让他幸福得像遇到蝗灾的麻雀;每天都认识新朋友,与他们一起总有以前未曾领略的快乐。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一下子就把他从内向自闭的孩子变成了疯孩子。别人眼里一次无聊的疯闹,都足以让冯刚疯上很久而不愿罢手。有时他的纠缠甚至让他那些新哥们感觉厌烦,不过冯刚不在乎,他当时根本看不出眉眼高低,多年近乎空白的生活让他保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像个白痴一样就只顾着自己开心。大家都觉得他傻呼呼的,有时会拿他当枪使搞些恶作剧捉弄他,他不但不生气还玩得更开心,这种情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所改变。冯刚对柴宏、傻杰、球子几个的刻骨仇恨顷刻之间化作亲密情谊,一时半刻看不到他们都会惦记。这些小混子也教会了他好多,与他分享了他们所有良莠不齐的人生经验。
那天下课他和柴宏勾肩搭背地向操场的那块地方走去,远远地见傻杰叉着腿和一个女生聊天。走到跟前他也只望见她的背影,比其他人明显高出一大块,几乎和傻杰一般高,也比学校里一般的女生要丰满很多,衣服穿在身上紧紧的,在某些部位都勒出了印子。看见冯刚过来,傻杰声音很大地喊他。
“小刚,过来见见我马子……”操场周围的孩子听见都往这边瞅。
“去你的,说谁呢,你个三轮儿,是不是欠收拾啦……”女生嘴里说着探身推了傻杰一把,他咧开大嘴笑嘻嘻地往后躲,那女孩声音很干脆,但有些沙哑。女生伸脚想踢傻杰的屁股,傻杰立即尖叫着躲到了冯刚的身后,女孩追了上来,这时冯刚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光洁白嫩,对称而圆润的脸,透亮的大水眸,搭配和谐,完美的五官,就那样逆阳光而来,耀眼得很……刹那间,他呆立当场,心也一阵狂跳,天啊,她太好看了!面对阳光下一个焕发青春活力的美丽少女,他一个言辞匮乏的懵懂顽儿当时只是震撼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太好看了!”那绝对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萌动。
在此之前,冯刚还对女生毫无感觉,在他的生活里也从未有过任何女性的痕迹,他还以为她们可有可无,反正也就是面目狰狞的女老师,臃肿衰老的学生家长和鼻涕拉楔的女同学。几年后当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时,丽丽曾问他,为什么当时那样傻呵地瞅着她?冯刚回忆了很久也只能说出,主要是你太他妈好看了!贼贼贼贼好看。这样的答案并不令她十分满意,不过两个人都懒得去思考现象背后更深刻的含义。管他老姨嫁给谁呢!这是他们都爱说的一句。
“喂,醒醒,到站了……”他看到那双大眼睛在逼近,一只白嫩的,散发着雪花膏香味的莲花手在眼前晃动着。
“你们哪找来的小屁孩儿啊,啊?咋这鳖样儿呢?”女孩皱着眉转过脸去问傻杰他们,那帮混子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了,球子更是走过来把冯刚的脸搬过来对着自己,“我兄弟是因为没见过美女,知道不,这叫王八看绿豆——对眼,快看啊……他真对眼了!哈哈哈……”球子一番话把所有孩子再次逗笑了,连那女孩也跟着乐。冯刚觉得不好意思,脸热热的,于是大伙嘲笑他的脸红。
上课铃声响了,女孩快步往回走,球子在身后喊住了他,“丽丽,以后没事儿也过来跟我们哥们一起玩玩啊,我们都挺稀罕(读xiē hɑn,东北话意思为喜欢)你的……”
“就是啊,别总往外面跑,当我们哥们不存在似的。”傻杰也跟着嚷了句。
“切,都是一群小屁孩儿,有啥好玩的,再说吧。”女孩回过头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然后走开了。
回教室的路上冯刚就迫不及待地问柴宏她是谁,柴宏告诉他,那个马子叫马丽,六年级的但不和傻杰球子一个班,她总和省机中学那帮家伙玩,傻杰和球子也想挂她,但都没好使。末了,柴宏狠狠地补了句,“真他妈漂亮,谁要是能有个这么漂亮的马子也忒牛啦!”
《东北偏东》 第八章(2)
“就是……”冯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看她那个骚劲儿,屁股都圆了,肯定是被人操圆的……还有她的奶子都鼓了。”柴宏说这话时表情很怪,似乎很陶醉,但冯刚不怎么懂这些,刚才也没注意到她的什么奶子和屁股,只看脸了,回想起来马丽走路的样子是和学校里别的女孩不太一样,有种说不明白的好看。
当晚回到家,冯刚不由自主地洗了头和脸,在家里一块不大的镜子前照了很久,还不时冲着自己的手呵气,闻有没有口臭,照完镜子得出的结论是:他比柴宏和球子长得要漂亮一点点,比傻杰要差些,个子也要有傻杰那么高就好了。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很奇特也很困惑的感觉,总之他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她。
又过了几天,他和柴宏他们去中学那边找人玩,远远地看见丽丽和一群比他们大得多的几个混子在一起,里面有个高个的男生长得很帅,脸非常白,球子告诉他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脸”,省机中学一霸,他哥是东大营最有名的“老炮”,现在外面传丽丽和他在处对象。除了丽丽还有两个很漂亮的女孩和这伙人一起,都叼着烟,很惹人注目的一群。当时那景象很让冯刚他们气馁,互相瞅了瞅虽然没说啥,但心里都明白,和那伙人一比,他们的确算小屁孩了。
冯刚再见到丽丽却是单独面对她。因为欺负前座,那堂课他被老师赶了出来,在教室门口罚站。站了一会儿发现走廊另一端也站了个人,远远望去竟然是丽丽,他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咋的啦?”到了跟前他怯生生地问了句。丽丽没回答只是满不在乎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冯刚也跟着笑了。偌大的走廊空荡荡的,除了不时传来的琅琅读书声,就只有他们俩。冯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站那傻看着她,这次他注意到她胸前的确鼓鼓的,像大人一样,屁股因为她靠在墙上没法看到。丽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他也不眨,互相看了很久,冯刚都要坚持不住时,丽丽还是忍不住先眨了,然后在他眼前挥了下手,“小屁孩儿,你老瞅啥啊,傻呵地……”冯刚驯服地低下头,觉得有点无趣就往回走,可没走两步就被她轻声叫住了。“你过来……”冯刚这次站在她旁边也学着她懒散的样子,靠着墙,一只脚踩在身后的暖气管子上。
“就你叫小刚啊?”
“就你叫马丽啊?”他学着她的口吻说道。
“切……”她有点不屑地甩了下头,把脑后扎得高高的马尾辫甩了过来,潇洒的样子很使他着迷。
“你不是挺猛吗,帮我去打个人,敢不?”
“说吧,谁惹你了,我去灭他!”一听打架他来了精神。
“我们班主任的儿子,是不是你们班的?妈的,帮我削他一顿出口气,敢不敢?”
“敢啊,有啥不敢的,下课我就去,你等着……”
“削他时别提我啊,要不,他那老不死的妈又该念叨我了。”
“行,不过我削完他,能不能……请你去看电影啊。”冯刚鼓起勇气说出这话,虽然嬉皮笑脸,但心却跳得很厉害,这还是他听傻杰他们说的挂马子的常用套路。
“你咋这么磨叽(注,东北话,啰唆不够爽快)呢,一点事儿也讲条件,不去我找别人去。”她推了冯刚脑袋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见他垂头丧气地把脑袋耷拉了下来,就又把他拉了回去。
“你才多大啊,就学人挂马子,也他妈不学好,干脆我给你当姐吧,从小我就想有个弟弟。”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像狼外婆一样搂着他,距离很近地对他说。他站着正好刚过她的肩膀,她身上那股子雪花膏香味一下袭来,让他兴奋得脸都热了。
“叫我姐。”
“姐……”
两个人都笑了,感觉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冯刚的手很自然地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软软滑滑的,让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后来他们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会儿话,冯刚感觉意犹未尽,但转瞬就到了下课。
《东北偏东》 第八章(3)
回到班里他把丽丽说的那人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那个同学都莫名其妙,直哭着问干啥打他啊,没招没惹的,不过那同学还算仗义,既没告诉他妈妈,也没告诉班主任。
那段时间冯刚开始频频地在夜里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丽丽经常在梦里出现,但大部分时候都样子模糊,有时甚至是支离破碎完全扭曲的。醒来他惊恐地发现裤衩前面湿了一块。
让他欣慰的是,那之后有时下课丽丽会走到操场的那块地方,和他们这帮人站一会儿,她的容貌给他们这群人增色不少。放学后她偶尔也会与他们混在一起,她和冯刚、傻杰、球子、柴宏他们四个一样都来自单亲家庭,一样缺乏家长约束。每当她在时,冯刚就会在她周围与别人使劲地疯闹,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不过让他扫兴的是,她似乎对他这个“弟弟”并不特别感兴趣,大部分时候都视而不见。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后来她又分别找过傻杰、球子、柴宏他们几个,帮她打人出气,被打的人几乎都是她的同学,当中有让她讨厌的,也有被她怀疑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同学。他们也都成了她的“弟弟”,她对他们几个倒是一碗水端平,从不厚此薄彼;她会让傻杰背着她乱跑,也会像那天搂着冯刚那样搭着球子或柴宏聊天。
对此,冯刚有种深深的失落感,以及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刚刚到来的快乐而又充满期待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