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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射向他的熠熠蓝眼让他松了口气。“当然不是,”她说。“不过是冷漠和怀疑,一切早在意料之中。老天,洛斯本——你竟然以为我会被这种事情打倒?”她起身。“你大概将我错认成充斥在你身边的那些脆弱女性了。”
“我身边并不全是脆弱的女性,”他说。“你该见见我祖母。”
她在唐斯安置于壁炉前的厚垫椅子坐下。
“承蒙厚爱,我见过杰克的祖母,那就够了。”她说。“在见遇他的家人后,一点点的不友善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倒茶。
宾迪端起他的杯子,坐进另一张椅子。“我早该猜到,”他说。“一旦他们劝不动温杰克,必然改从你身上下手。”
他不曾想过和陌生的亲戚会面可能勾起不愉快的回忆,难怪她闷闷不乐。
“我当时才十六岁,”她凝视茶杯内部,彷拂袒面承载了所有的往事。“他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他的祖母告诉我,我永远不会被社交圈接衲,而杰克将对他的决定感到后悔。如果运气好,他会抛弃我:运气不好,他会赖着不走,而我将承担他悲惨而苦涩的情绪,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他母亲哭了又哭,他父亲则是将我的良心撕成碎片。在埸的还有他众多叔叔阿姨,以及律师一干人等。我数不清有多少次想放弃杰克,但求他们别再折磨我,但他说 没有我,他的生命将毫无意义,而我不过十六岁,只是个女孩,洛斯本,什么都不懂的女孩。我只知道我深爱他。”
他很想知道,被人如此深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又,什么样的男人会如此渴望被受,明知道这么做只会替像她这样无助的女孩带来更多不幸和磨难。
“十六岁,”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轻快的语调。“听起来是好久以前的事,当时的我跟现在简直是不同的两个人。”
“你恋爱过吗?”她问。
“喔,当然,那个年杞谁不是沈醉在爱河里?那不是罗密欧的年纪吗?”
她微笑。“告诉我她的事。”她说。
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年少轻狂时的迷恋,也不让自己这么做。将精彩剌激、充满理想的青春岁月,和成年后彷佛永无止尽的沈闷日子放在一起比较,是相当不智的,只会让人心情低落,甚至可能因此不切实际地开始渴望永远消失的事物。
但记忆不曾消逝,只需要被唤醒。他告诉她一切,一如以往。
他告诉她,十六岁时曾有个同学的漂亮妹妹偷走他的心,将它粉碎,夺走他所有生命的意义……直到一个多月后,他遇上另一位漂亮女孩。
在他倾诉这些故事的同时,思绪也逐渐清明。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爱情是如此伟大、惊人,让人眼花撩乱,让人心痛欲绝。因为他从不放任自己耽溺于年少过往,他早已忘记那份伤痛。记忆依旧存在,但感受已遥远模糊。
年轻时的迷恋现在看来有如一埸幻梦,尽管那些感觉曾经如此真实。
然而一切都会过去。
青涩的爱情、年少的梦想。
伤痛,以及通常伴随而来的罪恶感也会消失。
他不曾爱过雅黛。在结婚前,他早已让自己相信,浪漫的爱情只是诗歌和戏剧的产物,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现在的他开始纳闷,他是否因为从未遇见任何能带给他强烈感觉的人,才会对爱情失去信心。
尽管如此,他对妻子仍有一份感情,因此她的骤逝让他茫然不知所措好长一段时间。
当他嘹解到两人之间的真实状况时,他感到强烈的愤慨,先是针对她,后来是针封自己。经过两年,那份罪恶感才渐渐减少。
他对温蓓雪的感觉也会褪色,他告诉自己,和她共度的是光只是一埸梦,他生命中须臾即逝的片刻,怪异、刺激、异于平常的几天。一时的脱轨。如她所言,短暂的韵事。转眼即失的迷恋。无伤大雅的小小错误。
为了她好,他必须这么想。
因此他以轻快的表情和语气,和盘托出众多年少时的迷恋,接着又告诉她励思那些为数众多、也更加刺激的爱情灾难,以及鲁博疯狂的事迹。相对的,理智的季飞和其它人截然不同,从小便下定决心,最后也一如预期地迎娶了表妹为妻,从未动摇过心意。
他正在描述岱睿的近况和他未来的计划,一块燃烧的柴火碎裂,溅出火光,将他震回现实。他纳闷他究竟说了多久。
“你这个听众太合作了。”他才开口,立刻顿下,仔细端详她。她的手肘靠着椅臂,手心托腮,眼眸轻合,呼吸平稳。
他懊悔的微笑,他的确打算帮她入睡,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起身走过去,温柔地将她抱起来,带她走向床边放下,脱去她的鞋子,为她盖上被褥,而她一点也没有被惊醒。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怜的女孩,他想。张望、等待、忧虑,褂心每件事、每个人,包括他,特别是他。
他倾身亲吻她的前额。“别担心我,甜心,”他低喃。“我不会有事的,向来如此。”
滂沱大雨戛然而止,那片寂静必然惊醒了她。又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银白的光芒并非阳光,夜空朗朗,她沐浴在一片月光下。
蓓雪伸出手,但在此之前,她已经知道他不在那里。原先的温暖不复存在,让她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夜间的寒意。她只曾在杰克刚过世的几个月,感觉如此强烈的寂寞。
“可恶,杰克,”她低声抱怨。“你最好别幸灾乐祸,你一定觉得这很好笑,我又犯下同样的错误。”
她听见房间后面傅来声响,坐起身。
轻柔的脚步声。
“是谁?”她问。
“来势洵洵的大军,”熟悉的低沈嗓音警起。“盗匪和杀人犯,礓尸和恶鬼。”
洛斯本高大黝黑的身影占据整个门口。“或者只是普通的我,幻想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屋里四处走动。”
“你在梦游吗?”
“我想我相当,呃,清醒。”他说。
“你要我别担心,”她说。“可是你自己反而放心不下吗,洛斯本?”
“我并非在踱步,”他说。“如果那是你暗示的,受困的动物才踱步,绅士只能静立端坐。”
“你睡不着。”她说。
“我在思考该拿瑞麟怎么瓣——或更正确地说,拿他父母怎么瓣。”他说。
他双手交抱,靠在门框上,正如她第一次在埃及博物馆见到他的姿势,而她也像当时一样忘了呼吸。
“我都忘了,”她说。“显然小贩女儿那套说辞现在不管用了。”
“我考恿要发顿脾气,”他说。“先声夺人。在他们呼天抢地前,我应该先大步来回地走,挥舞拳头、捧住前额之颊的。”
“你喜欢那个男孩。”她说。
“哈,当然,否则我何必容忍他?”
他应该有自己的孩子,她想。他会是个好父亲。
她无法为他生育孩子,他也不需要一名年华不再的情妇,和她残缺的子宫。他需要一名年轻的妻子,让育婴室热闹起来。
“如果你想要,明天可以先想个剧本,”她说。“打发等待的时间。”
“事实上,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他说。“上次我拿出怀表时,时间显示是一点钟,而那是许久之前的事。”
“那你早该上床了。”她说。
“我懂了,”他说。“你是因我这个原因醒来的吗?因为无法克制对我的渴望?”
“我不会说那是无法克制的渴望,”她说。“而该说是隐约的失落。”
“火熄了,床是冷的。”
“啊,的碓如此,”她说。“不过不要紧,你高大又温暖,刚好解决这个问题。”
他大笑。
啊,她会想念这低沈的笑声。
“洛斯本,”她说。“我们的时间不多,而你正在浪费它。”
他走进房里,一路褪去衣服。不到几秒,他已全赤裸,每一寸结实的男性躯体在月光下闪耀。
下一秒,他拉开了床罩,以同样无情的效率脱光她的衣服。
她以为这将是急促而迫切的一次,最后一次的疯狂放纵。
但当她全身赤裸,他躺在她身边,将她转过来相对。他将手举高到她的头上,顺势往下,抚过她的脸颊,咽喉,缓缓向下,越过乳房、腰际、腹部,轻滑过双腿间。他温柔的修长手指沿着她的腿往下,接着原路巡返,彷佛要将她刻入心中。
泪水盈满她的视线,她的手往上探入他的发丝,接着往下勾勒他的轮廓:高鸯贵鼻梁、锐利的下颏,强壮的脖子舆肩膀,手继续往下,抚过已经十分熟悉的坚实躯体,紧绷的腰和小腹,窄实的臀部,以及他的男性。她露出微笑,想起昨夜的疯狂,从他回应的微笑,她知道他也想到同样的念头。她继续她的旅程,一直碰触到最远处,然后折回。心隐隐作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拉近她亲吻,冰冷而甜美,然后是火热而甜美,最后深沈而狂乱。她缠住他的腿,拉得更近,忘了明天。她一再一再地抚摸他,彷佛想藉此留下烙印,明知那根本不可能:味道、气息、碰触和声音——世事不过刹那芳莘。这一刻,他们能拥有的唯有此时此刻。
她尽情索求,品尝的同时将他记入心中,以永无止尽的深吻和轻抚,直到他发出呻吟,将她推倒在床上。
他以猛烈的戳剌进入她,世界跟着碎裂。她抬起身,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抱住他的肩,依附在他怀里,尽可能贴近,尽可能永远。他抱住她的脑后,亲吻她,而她抓住,随他舞动,热度高筑,思绪模糊。悲伤,明天——啊,明天——消失无踪。
只存在结合的欢愉,他们任由快感卷上高峰,飞越而遇,接着仁慈地将他们卷入梦乡,在银色月晖下相拥而眠。
直到早上,敲们声才响起,来者是陆彼德,尾随的仆人带着来自厨房的篮子。
因为天才刚破晓,宾迪和蓓雪只能匆忙盥洗,连私人交谈都没有时间。
不过至少路彼德来到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床上。当诺威克的儿子还在一段距离之外.一如往常、黎明即起的唐斯便发现了他的身影,并立刻通报主人。
现在要保护蓓雪的名声已经太迟了,宾迪很清楚这一点。
诺威克将他的爱巢让给了他们,不是吗?无论是他或任何人看见他们,都会立刻假定蓓雪是宾迪的情妇。
然而,诺威克仍然表现出极度的慷慨和尊重。
一旦被曼德威爵士发现,诺威克将为他慷慨而可敬的表现付出昂贵的代价。
这便是正直的下埸,好人总是受苦。
绅士为所虑为,并承担一切后果。
天杀的规则,宾迪想。
“抱歉,爵爷。”陆彼德说。
宾迪一头雾水地瞪着他半晌,不确定他错或了哪些对话。“我不明白你为何道歉,”他 说。“是我心不在焉。”
“洛斯本爵士心有旁骛,”蓓雪说。“那个让人冷得发抖的眼神不是针对你,陆先生,你只是刚好站在那个方向。吃点东西,洛斯本,空腹无法专心思考。唐斯,爵爷需要一杯咖 啡。”
每个人都遵照女士的吩咐行动。
她以女主人的姿态就坐,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你刚才想事情的时候,陆先生报告了昨晚他的人如何追丢了两个孩子。”她说。
宾迪想起他提到了小贩。陆彼德说,诺威克爵士的手下在布里斯托某间叫“贝尔”的旅舍找到了那名叫唐阿飞的小贩。
“他说他看得出来他们是好人家的小孩,”彼德继续说。“他猜他们在躲一些人,但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只知道那些自称帮诺威克爵士做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简而言之,唐阿飞不肯合作。”宾迪说。
“我们的手下必须找到人证实身分,那名小贩才肯说出知道的一切。”
“另一方面。我亲爱的莉薇老远便能认出治安官,债主和警察.”蓓雪说。“她只要一注意到你的手下,立刻逃逸无踪,这是非常合理的结果。”
“老天,你说中了,”陆彼德说。“如果我是你,早就气疯了。我差点掐死那个家伙,那两个孩子就近在眼前,他却让他们溜了。”
“他根本没有机会,”宾迪说。“正如我几天前提醒过温太太的,无论是我外甥或她女儿都是疑心病重的孩子,也同样聪明又狡猾。”
“父亲气炸了,”陆彼德说。“要把祖父蒙在鼓里并不容易,时间拖得越长,他越可能起疑。他一旦起疑,便很快会拼凑出整个真相,到时候就真的大事不妙。”
“他现在还没听到风声让我很意外,”蓓雪说。“在我看来,曼德威爵士非常精明,头脑灵活,一点也不像个垂暮的老人。”
“喔,他历害得很,不过近几年他慢慢将一些琐事交由父亲处理,”陆彼德说。“祖父事可把时间花在钓鱼打猎这些娱乐上。”
“那么诺威克爵士对于指挥和组织并不陌生,”宾迪说。他知道这并不常见,大多数的家长都会坚持掌控一切到他过世的那一天,让他的继承人无所事事,只能等待父亲死亡。宾迪认为现任国王便是这种教育方式有多错误的最佳例证。
另一方面,韩克伯爵的教育方针,则是将一大堆责任丢到长子头上,所谓滚石不生苔。
“父亲要我们的人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