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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档案π-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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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美风还是老样子,糊里糊涂、拉力邋遢、异常脱线,头发不知剪了多少次秃瓢,而今又将齐肩了。他看到迎面的赵蛋定,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在对方面前停住。
  赵蛋定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却故作镇定,冷笑了笑,道:“还记得我吧?我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活到现在,叫你很意外吧?”
  杨美风只是看着他,没说话,眼下一点泪痣在夜幕照耀下,像极了一滴血色的泪,让赵蛋定无由地有些心疼。
  赵蛋定又道:“听说你要结婚了?又给人甩了?”话里明显透着讽刺。
  “管你什么事!”杨美风拽开了步子,“我就是这辈子不结婚,也不会跟个男的搞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赵蛋定本以为杨美风一定忘了那些过往,对方意外地记得,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截住对方,看着对方的眼睛,有点激动:“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差劲?记不住别人的脸、记不住别人的名字,为了睡觉什么也不管,还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你自己邋遢也就完了,如果结了婚,你觉得女方受得了你?她们只是受到你这张蠢脸的诱惑,才不是真爱你!在这世上啊,没几个正常人能喜欢上你!也就只有我了!我不正常,我承认!反正喜欢上你就别指望过正常人的日子。一直以来,你蛋、蛋的叫我,我都忍受了,反正我不指望你记住我姓赵;你在你同事那儿说我坏话,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我都听说了,我也没怎样!还记得你跟我出任务的时候吗?你因为睡觉迟到,我等了整整四个小时啊!四个小时!你的工作我都替你干完了,你连声谢谢都没有,我说过什么吗?还有好几次在审判席上,我哪一次不是向着你说话了?为了你,我被炒鱿鱼,你知道吗?为了你,我真得差一点儿就自杀了,你知道么?更是为了你,我打了二十几年的光棍儿,跟我哥都闹红脸儿了!你又知道么!为了你……”
  赵蛋定说不下去了,抹把湿润的眼睛,默默地哭了。
  杨美风仍是看着他,神情间充满睡意,还有一些赵蛋定无法理解的东西。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杨美风才开了口,声音轻轻地,有些嘶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问了赵蛋定“什么事儿”那时候一样,他道:“那么,你想要我怎样呢?”
  这一种口气,是前所未有的。赵蛋定忍不住抬头,看向了他一直深爱、爱到恨却恨不起来的人……
  



尾声

  S。W。Π
  《其他人的想法》
  黑暗的公正尾声
  
  杨美风最终没有接受赵蛋定的感情,因为当他问起“你要我怎么做呢”时,赵蛋定咽了口唾沫,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往后别老这么二?太叫人担心了!”
  “咳!就这事儿啊?没问题!”杨美风挠挠乱糟糟的发,整个儿人都松弛了下来,“还真以为你要我怎么地呢!”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赵蛋定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恨死了自己那会儿的窝囊和胆小!他直到今日,都在没有表白的机会了——杨美风后来给居所加了魔法保护层,让他断送了偷窥的念头,更要他命的是,杨美风交了新女朋友。女友是一名非公职的神迹并且深爱杨美风,不多久,他们就结了婚。
  为摆脱失恋的阴影,赵蛋定在双胞胎哥哥赵光定的撮合下,很快地与厅里一名女同事喜结连理。他的妻子在婚前就对他很好,婚后更是无微不至,让他很过意不去。可是他只能说声抱歉——他不爱她,他的心始终都在杨美风身上,因此在婚礼上,他让自己的心死去了。
  千禧年过去了,千禧年后的一个十年也过去了。赵蛋定仍为北京审判组工作着,另一边还拿着S。W。事件处理厅塞给他的好处。反正十三律里没有不能收贿这一条,再说如果真得查起来,他以前本来就是厅里的人,没什么说不过去。他挣了很多很多钱、名声也比以前更大,他的心仍然空洞洞。
  在审判席上,他总是向着厅里说话,只有杨美风在场时,才会偏向神迹管理总署。也正是他这种摇摆不定——叫人抓不着小辫子的审判方式,才让他赢得“总是站在律条一边”的光荣赞辞。而只有他自己明白,在他这儿,根本没有任何公正可言。
  他不知道杨美风是不是真的改掉了犯二的毛病,总之每没从别人那儿听到对方的消息,他的心就如半个多世纪前那个黄昏时一样,扑扑地又有了活着的感觉,他的脸也会跟着发烧。
  他明知他的爱从未改变,却放弃了希望。他了解到杨美风婚后很幸福,他也很开心了,虽然时常也会觉得酸楚。
  他再没有单独和杨美风见过面,甚至说上一句话,除了在审判台上。可是工作过程中,他按照要求,用黑色隐藏起了自己,使对方认他不出。
  他只能从墨镜后面凝视爱人的脸,爱人的脸始终都是那么美,洁白无瑕,却因他墨镜的色泽染上了蒙蒙一层灰;他黑衣下剧烈跳动起来的心,和汹涌澎湃流淌起来的血液,谁也看不见、感受不到,却因他的爱使他整个儿人都充沛了活力。他唯一不受伪装的声音,却要装作冷酷无情,从紧绷着的嘴唇里对爱人吐露出来的语言,也只有审判的词汇。
  多少个岁月中,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古人所说的“咫尺天涯”。
  他无数此地在审判席上悲哀地想:我的人生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不管明天、后天、将来,还是更远的未来,我都会在你的影子里默默注视你、为光明中耀眼的你祝福;我会用我真正的脸、温柔的嗓音,用我真正的眼睛看着你的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对你说:
  “我对我的墨镜、黑衣庄严地发誓,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们彼此在世,我公正的天平永远只倾斜在你这一边,不管你是对,还是错。只因为,你是我唯一所爱。”
  



序

  S。W。Π
  《其他人的想法》
  毛驴的故事序
  
  那天徐之元在两梧堂和胡步贤两个人听完了血族第五中宫的录音,心里百感交集,很长时间缓不过劲儿来。
  胡步贤到平常多了,一贯地发彪,一臂挥掉老录音机,气呼呼说:“这死混蛋!要知道丫老早就害我,就该吸干丫的血!”把第五的录音带踩了个稀烂。
  不及徐之元开口劝解,忽听电门铃声响彻了夜色。胡步贤在气头上,好像根本没听到。徐之元只得跑去问了是谁,开了门。
  时黎明将至,穹宇间维持了一会儿夜的漆黑,东边天际便蒙蒙泛起一线白光,那么浅、那么淡,仿佛压抑了许久似的,跳跃着、跳跃着往上涌。又是几分钟的工夫,白色的天际瞬间染上一片血般的霞红
  徐之元开了门,只见失踪了多日的东郭多闻走进来。东郭没有说话,也示意徐之元不要出声。他踩着轻俏俏的脚步自小石桥上走来,身上披着霞光。徐之元跟在他身后。
  胡步贤还发着脾气,在那凸向池塘的小台子上踱来踱去、骂骂咧咧,冷不丁想到刚才门铃响了的事,回身正待问徐之元来人是谁,猛见东郭站在池水中央的小桥上,相隔了不及十步。他蓦地愣住了。短短几秒钟的工夫,他惊愕的五官全扭拧到了一处,他发作起来,怒气冲天地朝东郭志冲过去,奋力推搡了对方一把:
  “你丫死外头了吧?”他嘶哑着嗓子骂,“不是早叫你滚了就他妈别回来吗?你这儿回来找抽呢是吧?”他又搡了东郭一把,东郭没动弹。待他要第三次推搡,却忽然给对方捉住了双臂。
  胡步贤没防备,吓了一跳,两只眼瞪得老大,使他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做旁观的徐之元也是一惊,往石台子边上连连退了数步。
  东郭仍不说话,低头看着胡步贤的眼,忽然将少年往自己怀里一带,紧紧拥抱住。
  胡步贤更是一惊,整个儿身体都僵住了。徐之元也更吓得只顾往身后退,直撞倒了屋子门口才罢休。
  朝霞顿时照亮天地,各处都一片金光灿烂。喜鹊跃上梧桐枝头,喳喳地热闹上了。
  东郭很低很轻地说了一句——本该是听不真切的,但身置于寂静的清晨,字句凸现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后再也不会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胡步贤听着,身体仍是僵着。两三秒钟后,他明显瘫软了下来,全身都依着东郭,恨不能挂到对方身上,回抱住了对方。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什么,旁边的徐之元却能明白,他们已原谅了彼此,不,这两个人从来没有真正地怨恨过彼此。徐之元看着他们被霞光染成金色,无声无息地隐进了隔界,悄悄回家了。
  第二天,徐之元看到胡步贤盯着一对黑眼圈来上班,心想对方昨晚一定是熬夜了,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多想,坐在自己座位上,假装忙工作。
  直到下班,胡步贤在走廊里叫住他,他才提着心朝精神不佳的组长看了一眼。
  胡步贤摸了根烟点上,问:“你一会儿回家?没什么事吧?”
  “啊?啊!”徐之元被问的一愣,心想:你比我更有事儿吧?该我问你才对!
  “那正好。”胡步贤笑笑,“你跟我回家,有东西给你,顺便看你玩儿不玩儿……”
  “那什么!”徐之元红了脸,赶紧打断,“我就算了吧?”他低着头,眼神东躲西闪,不知怎的不敢看胡步贤的眼,“您、您跟科长玩儿就得了,我没、没那兴趣……”
  “嗯?你没兴趣呀!”胡步贤有点失望地挠挠额头,“东郭根本不行,昨儿教了丫一宿,”他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没瞅见都成这德行了吗?丫笨得还是没学会!”他捻了烟,“本来想问你会不会玩儿九十年代那种插卡游戏,你没兴趣的话,我只能跟机器玩儿了。”
  “插、插卡游戏?!”徐之元吃惊,“超级马里奥那种?!”
  “啊!我有那个……”
  “原来是这个游戏呀!”徐之元莫名地松一口气,“我玩儿我玩儿!上幼儿园玩儿过!”
  他们一起去了两梧堂。
  东郭正在值班,还没回来。胡步贤从电视柜底下摸出一大堆的游戏卡,丢给徐之元,又跑楼上房间里,捣鼓出一大叠写得杂乱的作文纸。
  “趁东郭还没回来,赶快把这些裹你衣服里,别给他看见!”胡步贤把作文纸甩给徐之元。
  徐之元一边往衣服里裹,一边问:“这都什么呀组长?”
  “当然是我自传了!不能便宜了第五那只吸血蚊子!”胡步贤在徐之元旁边坐下来,有点生气地说,“那混蛋干了什么好事?舔着脸让审判者的都敬佩他!呸!爷爷我就没丫那么窝囊,反正地球人都知道了,用第一人称又怎样?我也不用谁帮我改编,好歹我也算读书人,受了东郭多少年的斯巴达式教育!你只要帮我发网上就行,懒得打那么多字!”
  “那什么!那您的自传叫……”
  “〈谁爱当驴谁当驴〉!”
  “啊?”
  胡步贤没了耐性,甩甩手:“总之你回去看吧!我懒得说!”他打开电视和游戏机,插上一张他自己喜欢游戏卡,先玩儿上了。徐之元陪着他玩儿了一会儿,找借口回家去了。
  得知胡步贤写了自传的一刻,徐之元简直激动难耐。他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胡步贤的自传从衣服里掏了出来,只见开篇的大标题处写着:
  谁爱当驴谁当驴
  还真叫这名字呀?徐之元哭笑不得,再往下看才知源于胡步贤自己写得一首诗:
  昨夜今朝一梦间,
  恍惚混过百余年。
  梁间燕子来又去,
  往日光景不复还。
  人生在世多骗局,
  何必枉自陷痴迷。
  都他妈的玩蛋去,
  谁爱当驴谁当驴!
  很好,是个念过书的人写出来的!徐之元无奈地想,是首诗!是组长的风格!
  他把自传草草扫过一遍,字句未改地输入电脑,发到了晋江网上。
  只有《谁爱当驴谁当驴》这名字,他觉得实在太不雅观,反复想了想,决定不用,改成了《毛驴的故事》——他并没意识到,这样一改,于间接中把胡步贤骂成了是毛驴。
  



01

  S。W。Π
  《其他人的想法》
  毛驴的故事 01
  
  诗曰:
  昨夜今朝一梦间,
  恍惚混过百余年。
  梁间燕子来又去,
  往日光景不复还。
  人生在世多骗局,
  何必枉自陷痴迷。
  都他妈的玩蛋去,
  谁爱当驴谁当驴!
  
  开篇这一首诗,别无他意,不过抒发一下我自己这八十多年来的感慨!
  这八十多年来,我从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我的亲人,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姓胡。总之自记事起,我的生活里就只有一个人,那既是东郭多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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