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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林如海当然知道,“只是如今毕竟是咱们理亏,再者王子又是这样的……”
若不是碍着别人在,君祁定要追问一番,鲜少从林如海嘴里听到损人的话,想来便有趣得紧。只是这事儿他也有考量,“越是这样越好掌控,不是吗。虽说最好斩草除根,然西北苦寒之地,便是拿下来了,想来也没多大用处。且非我族类,未必真心降服,倒不如让他们自己折腾去。而若论起治国,这位王子可比不上他叔叔。”
君祐和林如海都被他说糊涂了,这意思,到底是要打还是不打啊?君祁却不再说了,他自己也还没拿定主意,但是这仗,必然是非打不可了。不为耶律定的嚣张态度,也要给百济等国一个警告。
君祁这里还未拿出最后的章程,西北却来了八百里加急奏报,耶律定率领十万大军进攻西北。君祁震怒,言道耶律定在本国欺君罔上,逼走王子,如今又诬陷本朝绑架王子,借机进犯,其心可诛。当朝决定御驾亲征,命兵部五日内点齐十万人马,户部立刻筹集军费,十日后便赶赴西北,誓要让耶律定有去无回。
一众朝臣跪倒在地,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这御驾亲征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今太子才十二岁,皇上正直壮年,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必定导致朝野动荡。君祁却是打定了主意,非去不可,直接将那位以死相逼的老大人给叉了出去。一时无人再敢劝阻,只得按吩咐下去准备。打仗不比其他,六部之间需分工协作,才能确保前线无虞。
林如海下朝后单独求见,还未开口便被君祁阻拦,“你若是也要劝我,便省了口水吧。我这回是打定主意了,那耶律定欺人太甚,不来个敲山震虎,其他小国往后焉能真心臣服。如今老爷子已然放开手,都中有他和老六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林如海却撩袍跪下,“微臣不敢有违上命,但求同皇上一同出征。”
君祁愣了,没想到他竟是打得这个主意。走过去亲自把人扶起来,君祁叹道,“你又何必如此。”
林如海却道,“微臣身为臣子,自然要为皇上分忧解难。既然皇上非要御驾亲征,微臣无用,也只能随侍左右,与皇上同进退。”
君祁拖着他的手肘,手上力道加大,出口却是平稳如水,“你在都中帮我看顾政事便是分忧了,即便要大臣跟着,自然有几位将军和兵部的人,哪里用的上你。这里拨十万大军,加上西北原本驻防的三万人马,胜负显而易见,想必来年开春便能凯旋归来的。再说我是皇帝,自然是安坐于帐中,运筹帷幄,又不用去前线厮杀。”
林如海低首,清冷的声音从喉间倾泻而出,“我,不放心。”
君祁还有许多安慰的话语,此刻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触目可及的是一段雪白的脖颈,微红的耳根,他只能看到如海的发顶,却忍不住猜测此时他的神情,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便是画卷落地,情意明朗之事,如海也不曾这样直白过。他等待了这么久,就为了让如海自己先说出口,那样才好下手。他不想让帝王的身份对如海产生任何的压力,因此才慢慢的宠着他,平等以待,甚至上回还那样服软。可如今如海这份好意,他却是不能收下的。
“如海,”君祁试图说服他,能得他这么一句担心便已经够了,不能让他跟着去西北,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只是林如海这一回更加坚定,即便脸上已经发热,还是抬起头来,看着君祁的眼睛,“我说了,我不放心。若要去,便同去。”
以北静王之骁勇,当日竟然身负重伤。如今君祁一开场便要亲征西北,这其中的变故林如海捉摸不定,更加不知道君祁能否安然归来。毕竟刀枪无眼,君祁说的也没错,他是皇帝,哪里能去前线厮杀。可万一呢?若是战势有变,或是鞑子偷袭,那……林如海不敢往深里想,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和他朝夕相处,他也早在打算日后的事。若是生此变故,让他如何自处?倒不如同甘共苦,亲眼看着,还能放心。
君祁被他看得受不了,这双眼睛曾经是如此灵动,兴奋时还会闪耀着异样的光芒,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捕捉到。如今多了一分深邃,倒有些看不透了,可现下他清楚的看到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这似乎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轻轻的触碰,汲取着对方的温暖和气息,由浅入深。
两人竟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词,相濡以沫。
☆、第040章征程
十月中;大军开拔。除几位将军外,另有吏部尚书林如海;兵部左侍郎、皇家禁卫军统领等官员随御驾赶往西北。
林如海出发前才敢将此事告知唐氏;果然被唠叨了许久。
唐氏也不是拦着他报效朝廷;只是到底不放心自己的儿子,“你说你也是;恪尽职守;做好你的吏部尚书也就完了;何必跑到西北去?咱们家祖上虽也是因功封侯,可如今比不得从前了;你身上连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何苦来的。你能有今日的成就,你父亲知道了也必然满意的,也尽够了。咱们家的家底儿你也是知道的,哪里要你拼了命去挣这些。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个万一,你让我们娘们儿怎么办。”
林如海倒是没想到母亲会以为他是要挣功名,只是真实原因又不能言说。这回的决定虽有些草率,但他重活一回总该为自己做些事。因道,“母亲多虑了,实在是皇上御驾亲征,政事也不能耽误,因此儿子才随驾同往。家里前头自有林升料理,后院之事只得劳烦母亲。大表兄这回也要随驾出征,因此儿子已托付了北静王爷,若是母亲有什么事,找人往北王家去也是一样的。”
唐氏掖了掖眼角的泪花,“我也知道,如今圣旨已下,多说无益。家里头的琐事你不必挂心,就咱们娘儿几个,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再说我那些个老姐们儿虽说不大走动,总比旁人强些,若是有人敢欺负到林府的头上来,真个是不想活了。倒是玉儿那里,你自去说清楚。前几日你忙得不着家,她就急着要找爹爹了,这回一去至迟也得明年才能回来,可是该伤心了。”
林如海有些羞愧,前几日安排大军开拔以及西北部署之事,被君祁叫着去商量了许久,直到夜深了也没个完。君祁趁势让他们几个留宿宫中,乃是天大的恩德。他欲推辞,只是其他几位大人都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磕头谢恩了,他也不好特立独行。不过如今黛玉对他的亲近真是前世所不能比的,“可是玉儿又闹您了,我这就去说说她。只是这归期倒是真不好说,大军开往西北就要一个多月的,回来即便是轻装简行也得一个月,过年定是过不成了。若是方便,儿子会让人捎几封家书回来,若是没有母亲也别担忧。”
唐氏已然有些哽咽,“知道了,没有报信的倒好了,正是前头没什么变故呢。玉儿也是你宠出来的,我是降服不了的。她也懂事了,你好生跟她说就是,别太厉害了。”
林如海怕真把母亲的眼泪招出来,忙道,“可见母亲真心疼爱孙女,不都是一样宠着。儿子这就去看看玉儿,母亲好生休息吧。”
唐氏看着他出门,眼泪便掉了下来。说起来,除了当年去往江南游历,她这个儿子还真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儿行千里母担忧,便是过了而立之年的儿子,她也是不放心的。因又吩咐人从家生子中寻了两个会拳脚的跟着林如海同往西北,好歹照应着些,又亲自打点行装,这才宽心一些。
黛玉这里倒是好说话,林如海说什么她都点头,乖乖的一点儿都不似前几日哭着喊着要爹爹的娇蛮样。贾敏听了这个消息却是怔愣良久,仔仔细细的把林如海从头到脚瞧了,似乎是要把人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大军缓慢行进,明黄色布帷遮盖着的驷马车架在大部队中异常显眼。为了节省时间,君祁特意选了皇帝仪仗中最宽敞的车架,一应生活起居皆在里头。京城的奏折和前线的奏报每日会有专人快马送来,他每日便在车内批阅。若是有事要同底下人商议,便叫人上来,横竖里头宽敞的很,多坐几个人绰绰有余。而一应随行人员中,掌宫内相戴权虽为近侍也多半作于车外,每日最常在里头的,便是吏部尚书林如海。
有点眼力的都知道,这位林大人乃是皇上宠臣,皇上明摆着是怕这位文官出身的大人不惯马上颠簸。只可怜了兵部侍郎等几个文官,自来也不曾这么长时间的骑过马,两条腿早被磨得伤痕累累,还有苦难言。只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车架之中林如海正殚精竭虑的为皇帝陛下出谋划策。
君祁放下手中的东西,捏了捏鼻梁。车架再稳也还是有些颠簸,若平常坐着也就罢了,一看字儿就晕的慌。“怪道耶律齐那小子长得如此怪异,他生母竟是楼兰国的公主。”
林如海替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楼兰国在鞑靼以西,国内土地更为贫瘠,多半都是沙漠。但因其乃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商贾往来,论国力不必鞑靼差几许。这耶律齐放着楼兰不去,为何竟是往这里来了。”
君祁喝了口茶,外头到底比不得宫里,没有上好的甘泉水泡茶,再好的茶叶也要变味了。好在这斟茶人换了,喝道嘴里竟是甜在心里。“这位公主二十年前远嫁鞑靼,本来两国联姻求一个太平罢了,该是好事。且这位公主被誉为西域第一美女,深受鞑靼国王宠爱,第二年便生下了大王子耶律齐。只可惜没过两年突然就死了,还是被害死的,因此楼兰跟鞑靼撕破了脸,再没来往过。楼兰同我朝向来无甚瓜葛,只是仿佛是有一年曾派使者来过,想来为的就是这事了。”
“原来如此,”那时林如海大概还在翰林院修书呢,这些事情自然不甚清楚,“只是耶律齐到底有楼兰王室的血脉,现任楼兰国国王该是他母舅?不知是不是会趁此机会,帮他妹子报仇雪恨。”
君祁笑道,“没这么简单。如今的楼兰国国王虽是耶律齐的母舅,年纪却比他也大不了多少,乃是前任国王的老来子。想必他连耶律齐的母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哪里会替她报仇雪恨。倒是这位公主的死因成谜,多少传言都跟耶律定有关,想来这也是耶律齐对之恨之入骨的原因了。怪不得之前的事情那么顺利,他大概早就想着要除掉耶律定了。”
林如海一愣,竟是杀母之仇?只是一位公主之死竟导致一场干戈,免不了叹一句自古红颜多祸水。
君祁却笑道,“红颜祸水不过世人托词,不想如海也落了俗套了。若是修身克己,明辨是非,岂是他人能轻易带坏。那些人自堕美色,沉溺其中,最后还要将罪责推咎于女人,岂不可笑?又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说,若是朱者与墨者相处,该当如何?端看各自定力罢了。”
林如海恍然,才刚竟是把心里话说出去了。不过君祁之解倒也新鲜有趣,细细揣摩竟很是在理。“言之有理,受教,受教。”
君祁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前线战报的时候也并不像前几日那样愁眉紧锁,毕竟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这耶律定不愧是一员猛将,第一道防线已破。沈含章之意,若是援军迟迟不到,他那三万军马怕也抵挡不了多久。”
林如海一算日子,“那两万精兵再有三五日也该到了,当解燃眉之急。兵贵神速,只是大军如此速度的确太慢了些,只怕贻误了军机。”
君祁道,“我也担心,还是让唐晏再领三万人马先行,剩下的也要加快速度。说起来,唐晏还是你的表兄吧?”
“正是,是我大舅舅家的大表兄。”
君祁还待说些什么,外头传来戴权的声音,“启禀皇上,齐王子求见。”
“传。”君祁没好气的说道,这里正经事才说完,好容易能跟如海说话会儿,这小子又来了。他原以为耶律齐怎么着也该有点头脑,如今看来真是昏了头了,二十来岁的人身在异国,竟敢在他面前摆脸色。只是如今耶律齐还有用处,不能轻易处置,要不然早把他丢出去了。
耶律齐一进来就开口抱怨,“皇帝陛下,那马车太颠簸了,坐着一点都不舒服。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乌拉尔,这么慢吞吞的,耶律定那个大混蛋都要打进来了。”
饶是这几日天天听到他抱怨的林如海,此刻也再一次替他捏一把汗,竟敢在皇上面前说这样的话,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君祁从头一回的震怒到如今已然可以自动过滤那些话,大不了把他当做自己的那几个儿子,童言无忌,没得气坏自己的身子。“若是嫌弃马车,自己骑马去。你可是鞑靼的大王子,竟连马都不会骑,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耶律齐气结,他也不是不会,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