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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他的声音是一本正经的冷淡,祁少阳知道玩笑可以停了,便用下巴努了努沈川离开的方向,「跟他一起来的。」
这回陆绚更疑惑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怎么,你吃醋了?」祁少阳笑得很欠揍,但比起平时的明星笑容更有亲切感。
只可惜陆绚不吃这一套,伸手一把抓住他的翅膀,不理会手中滑软得像丝绸一样的触感,粗鲁的扯了两下。「说不说?不说把你的毛都拔下来!」
哪知祁少阳竟装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挺起胸膛坚定的看着他说:「不说!你就是奸了我我也不说!」
「操!」陆绚被气到笑了,松开手笑骂,「你想得美!」
祁少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从来没这样对我笑过。」
陆绚稍稍一愣,连笑容都僵了一下,虽然不必要,但他却突然有点罪恶感。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只是因为祁少武?」祁少阳突然又问。
眨了两下眼,陆绚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想,祁少阳说的是对的,但是此时,他没办法坦然承认。
只是他的沉默已经足够让祁少阳明白,他点了点头,表情有几分无奈、几分落寞又像有几分释怀。
不过才几天,陆绚突然觉得祁少阳跟以前那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小子不太一样了。
「祁少阳——」他忍不住说,「你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真的不用,像现在这样好好生活就行了。」
这一次,他不再在潜意识里指责这个人,毕竟那件事是他们兄弟两厢情愿,他不应该夹在中间。
「我知道。」祁少阳笑了笑,但是却很明白,他没办法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活着,现在是,将来也是。
沈川走没多久,就在一片花丛前停了下来。
背后,有道脚步声慢慢靠近。
「有正门不走,偏偏喜欢晚上爬树。」森扬起下巴,嘴角也扬着,但是镜片下的眼中并没有笑意。
转过身,沈川也笑了笑,「你不知道有时候偷偷摸摸更刺激吗?」
森冷笑了一声,又往前走几步。夜里露水重,踩在草地上一路走来,两人的裤管都被打湿了。
「你是来向他解释的?」
沈川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甩了一下,低头用嘴抽出一根,点燃之后抽了一口。
「不是。」现在解释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你还想着能蒙混过关?」森轻皱起眉,缓缓朝他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问:「你以为一走了之,以前的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站在沈川面前,他挑高眉,「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把陆绚也一起带走?」
沈川看了他几秒,「我的确有这个意思。」
森脸色一变,不常发怒的他此刻已难掩心中的怒意。
「但是——」沈川突然又开口,「也只是想想,这次我不会就这样走了的。」
「我不相信你。」森讽刺的冷哼,低头拿下因为湿气而蒙眬的眼镜。
沈川耸了耸肩,将手里的烟递了过去,而森也没有推辞,抽出一根,就着对方递过来的火点着了。
两人像这样一起抽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谁都没有再开口,四周烟雾和水气混合在一起,连气味都变得特别起来。
直到一根烟快要抽完,沈川才对森说:「你真的很优秀。」已经超过他的期望太多。
森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久久才回了句,「你错了。」弹了下烟灰,他又道:「以前杀人是听命令,现在变成我自己下令去杀人,感觉完全不同。」
「你恨我吗?恨我把组织交给你,自己一走了之。」
森轻扯嘴角,「你把组织交给我是信任我,你一走了之也是信任我,我突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你这样信任。」
「因为你够冷漠。」沈川毫不犹豫的给了他答案。「不只对别人,甚至对自己也是。」
森想到「无情无义」这四个字,也许,这的确是他的最佳写照。
他从沈川手里接手组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靠杀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那种杀戮的日子像是处于巅峰,仿佛在发泄什么一样,直到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无形中错过了什么。
「我不会让你干扰陆绚。」丢掉烟,森舒了口气,眼中有着不可错认的坚定。
「我要让他自己做选择,你控制了我们这么久,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沈川看着他,没有说不可以,也没有说可以。
◇
沈川和祁少阳的先后出现,让陆绚再也没了睡意。
祁少阳已经离开,他站在窗前把玩着手里的羽毛,想了很多。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好好考虑将来要怎么办,可是一直以来得过且过的日子终究还是会过去的。
眼前突然一黑,陆绚不禁晃了两下,勉强站住脚之后,他伸手捂住右眼,那里像是要裂开一样,很疼,但是目前还能忍受。
「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才想造反,可不厚道啊……」深深喘息着,陆绚自我调侃,等待疼痛减弱。
回来之后,右眼的异样越来越严重,他明明没有使用过催眠能力,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半晌之后,眼睛总算恢复正常,百思不得其解的陆绚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离天亮还早。
他转身拿了外套,推门出了房间。
到了外面,温度竟然比房间里暖和一些,明明周围树林茂盛,夜里的湿气也重一些。陆绚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白天在直升机上看到的那片花丛。
花丛四周水雾氤氲,好像跟云初阳那个村子里的河有些像,蒙眬之中,他借着月光看清有个人站在花里,是周明孝。
对方一直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师兄。」他走过去轻声唤。
听到他的声音,周明孝缓缓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陆绚想到了《红楼梦》中醉卧芍药花下的史湘云,而周明孝站在芍药花丛里的样子,绝对也是别有风情。
「怎么还没睡?」周明孝看着他问。
陆绚走到他面前,随意地说了句「睡不着」。「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有点头疼而已。」周明孝不在意地回答,「也睡不着,所以来这里看看,这里空气好。」
陆绚看了看四周的芍药,只见花瓣与叶子上都沾着露水,真正是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花啊,一天不见都不行。」他有点揶揄地说。喜欢花像是女人才会有的嗜好。
「小时候,你老是叫我跟你一起去玩,我不肯,你就埋怨我只喜欢种花,像个老头子。」回忆着曾经,周明孝的眼神有点迷离。那些很久以前的事,对他来说每一件都历历在目,从来没有忘记过。
看着他,陆绚突然不知道要有什么样的表情,只好左顾右盼地别过头,不过还是微微扬起嘴角。小时候总是那么傻,却又很容易满足,幸福似乎也很简单。
「陆绚,这两年多你在外面过得好吗?」周明孝突地问。
点了点头,陆绚说了自己帮人抓奸、找找小猫小狗,有时候穷得连房租都交不出来,被房东大婶臭骂的事,让周明孝忍不住笑出声。
「听起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啊。」
陆绚嘿嘿笑了两声,「的确不是什么好日子,但是自在、开心就行!」只有自己的时候,他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容易满足。
闻言,周明孝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了?」发现他的异样,陆绚关心的问。
没回答,周明孝径自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上他的脸,「你变了……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吗?」
看着他,片刻之后,陆绚「嗯」了一声。
周明孝轻声失笑,松开了手,在花丛中慢慢走了两步才又停下来。「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陆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没想那么多。自从游浩他们走了之后,我发现想什么都他妈的没用,能安安静静地走到死亡那一天就不错了。」
这并不是个过分的要求,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接近奢望。因为能够理解陆绚,所以周明孝的心里也更加的犹豫。
「你觉得,如果我们是普通人,会比现在过得好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之后,陆绚立即想到游浩无法入眠时的苦笑,想到云初阳等待死亡的表情,想到关俊言、游佐,还有祁少武——
「会。」他没有迟疑的点头,尽管他的答案对周明孝和自己来说都有些残忍。
「……看样子,只有等下辈子投胎转世才可能当普通人了。」周明孝像是开玩笑似地说。
但陆绚却莫名觉得奇怪,刚想开口说什么,又听见对方的问话。
「你找到他了吗?」
他说的「他」是指谁陆绚知道。想了想,他回了一句,「算是吧。」
周明孝没有再问下去,两人就这样在花丛里站了一会儿。
就在陆绚想问他是不是知道沈川的事的时候,后者又转过身看着他,「很晚了,回去睡吧。」
「师兄——」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周明孝转过身往回走,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但陆绚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的芍药发呆。
回到房子后,陆绚并没有直接回房间。
他答应过凫蓝还会去看他,虽然这个时间凫蓝也许睡了,但他还是决定碰碰运气。
走到水池边的时候,池子里一片平静,没看到凫蓝,不过这个水池和外面的那个其实是相通的,所以如果凫蓝不在这里,可能就在外面。
没有急着找凫蓝,陆绚先蹲在水池边洗手,刚要站起身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皱眉,嗅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血腥气息,感觉到那股气味越来越浓厚,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水池里,然后慢慢睁大眼睛。
靠近水池中央的地方,有一团黑影从水底冒了出来,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人。
陆绚眼也不眨地盯着水面,看清自染红的水池中浮起的人后,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大喊——
「流火!」
Chapter。5
当侦探,难道就得遇见会吸人血的生命树?
像是水面上的浮木,流火静静闭着眼,水里的血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深,像是从他身体晕开的一样,很快地红成一片,散发出浓浓的死亡气息。
「流火!」陆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快地跳下水池往中央游去,等到了流火身前时,他伸出手抓住流火,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但那具冰冷的身躯早就没了正常的温度。
「流火!流火!」陆绚抱着他一声声地唤,一只手还不断拍打流火的脸,但是怀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流火说话!快跟我说话!」他连声音都在发抖,眼眶也湿了。
他不明白,距离晚餐只过了几个小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和流火看起来感情并不好,但却不是没有感情,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和他吵过最多次架的,就是流火。那时的他们已经无法像普通的少年一样培养单纯的感情,却还是在友情的边缘挣扎着。
所以,即使是云初阳,哪怕他们只是相识几天,他也会为他的死而伤心。
但现在看来,云初阳只是开始,而他不知道谁是结束。
他失去了他们,失去了同伴。
最终,流火还是没有睁开眼,早就已经没了呼吸的他像是睡着一样。
在陆绚的记忆中,他从未如此安静过。
冰冷的水像是针一般刺着身体,陆绚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疼得他想大叫。
这时岸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是因为四周的空旷而显得异常清晰。
陆绚抬起头看向水池边,岸上站了一个人。
游浩……他无声地在心里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游浩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流火,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转身走开。
「等一下!游浩!」陆绚终于发出声音,但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流火,只好抱紧他的尸体,一步步往岸边游去。
爬出水池,他把流火拉上来放到岸边,这才看清楚流火的胸口被整个穿透,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一块肉一样,血不断从伤口往下淌,绽开的皮肉已经被水泡得泛白,显得更加狰狞。
陆绚伸出手,有点发抖地覆在流火的胸前。
心脏,没有了……
仰起头阻止快要流下的泪水,陆绚无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只是声音夹带着浓浓的哭音。
「白痴!不要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深呼吸几口气,他站了起来脱下外套盖在流火身上,最后看了他一眼之后,才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