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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歉意地看向索弗兰,把他从冷硬的水泥地抱到怀里,让他躺在自己膝上,随即,担忧着索弗兰治愈自己的魔力不够用,他继续了刚才那个吻,唇舌纠缠、唾液交换,虽然这种方式在主从间传达的魔力是最少的一种,但眼下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好在索弗兰已经接受迪卢木多的恳求,为了自己的性命努力起来,配合地仰头接受迪卢木多的吻,从他口中汲取魔力,主从保持心意相通的为了一个目标努力,让魔力传递的效率达到了最大化。
尽可能的治疗之后,索弗兰精疲力歇地晕了过去。
索弗兰闭上眼睛时,迪卢木多一瞬间觉得心脏被捏住,好在他立刻意识到主君只是陷入昏睡。
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随之便是一阵力竭的空虚。然而迪卢木多立刻再度打起精神,索弗兰没有余力在周围设下结界了,现在索弗兰的安危全负担在他身上。
迪卢木多挺直身体,调整了一下索弗兰的姿势,尽力让他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一点。
凝视着昏迷的索弗兰,迪卢木多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狰狞的经络和黑红血块。
索弗兰金色长发的末端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一块一块,看着染血的金发乱糟糟地搭在自己的膝上、垂到地面,迪卢木多感到无言的悲哀和悔恨。
他并不想只在这里结束,不是为了圣杯,也不是为了胜利或荣耀,而是为了索弗兰大人。
哪怕索弗兰大人一再说不需要,他已经将忠诚奉给了他。作为一个骑士,侍奉主君并不只是盲目的挥动武器而已。
如果他早些说出来就好了,索弗兰大人的暴行很过分,但他只是愤怒,并不憎恨,他仍然希望有为主君效力的机会。
而且他现在并不责怪他了。
连自己的生命都已经没有心力维系的索弗兰大人,有多少余力去体会英灵的心情呢?
他不知道索弗兰大人身上有什么过往和痛苦,但他希望索弗兰大人能够活着。
他在死去之后,得到成为英灵弥补自己遗憾的机会,而索弗兰大人现在还活着,作为生者可以改变很多事,他盼望索弗兰大人在活着的时候,就能终结自己的遗恨,让人生不要无谓的结束。
迪卢木多伸出手,将索弗兰的金发拢到他胸前,慢慢地理顺、分开它们。
索弗兰醒来时,这漫长的一夜还没有过去,体内纠缠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身为魔术师的二十余年,让索弗兰对这种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另一片大陆上独自挣扎成为“魔法师”的过程中,他曾经非常习惯于这样的疼痛。
他的目光茫然地掠过周围,然后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瞳。
迪卢木多注视着他:
“索弗兰大人,您好些了吗?”
他还记得昏过去之前就是这么在迪卢木多怀里,看样子迪卢木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直到他醒来。英灵不会因为血液循环不通畅而身体发麻真是方便呢。
他推开迪卢木多,直起上半身,迪卢木多想阻止他就这么直接坐在水泥地上,索弗兰摇了摇头,扶着迪卢木多的肩膀保持坐姿。
“我没那么娇贵。”
索弗兰展现在迪卢木多面前的生活精致考究,但他其实远没有迪卢木多以为的那样养尊处优,长久的独自旅行中,他在罕无人迹的深山、荒原、沙漠、废成,又或喧嚣的村落、战场、贫民区都生活过。
顿了顿,他又说:“反正现在腰部以下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有些头疼地看到,骑士眸中又浮现受伤的神色。难道骑士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把主君受到的全部伤害都视为自己的责任吗?
迪卢木多一眨不眨的视线下,索弗兰彻底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探查受损程度和治愈程度,最后说:
“……还好。”
他轻声说:
“仅剩的魔术回路足够我完成剩下的战争了。肉体伤害虽然有点严重,但用魔术治愈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直紧张地等待着的骑士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
他看向因为这个转折词又紧张起来的骑士:
“接下来有段日子我必须坐轮椅了。”
7、七、 。。。
天亮起来之前,迪卢木多和索弗兰回到了旅馆。
索弗兰施了一个忽略魔术,让早起的行人、小贩和酒店前台忽略掉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平安到达房间,然后迪卢木多拿着索弗兰的金卡去买回了食物、换洗衣物和一辆轮椅。
即使对现代还有些生疏,但英俊的相貌让他很容易得到好心的女性的帮助,迪卢木多生前的经历为他积攒下大量应付女性的经验,包括诚恳的请求帮助、不着痕迹的摆脱、将伤害减到最低的拒绝,如果不是遇到无论如何也难以拒绝的对象,通常他还是能够顺利获得他想要的结果。
在迪卢木多的帮助下洗澡换衣,然后被抱到铺好软垫的轮椅上,又在扶手上搭一个小饭桌吃了热乎乎的早饭,索弗兰为好久没享受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有些怅然和庆幸。
支着脸颊看迪卢木多收拾餐具,索弗兰笑眯眯地说:
“迪卢木多,我召唤到你,真是抽到了一张绝好的牌呢。”
迪卢木多却并没有流露高兴:
“只能为索弗兰大人做这些事,是我的无能。”
“不会啊,在战斗方面也很出色,我将判断战斗的自主权交给你,你并没有回报我失败不是吗?即使身为操守高洁的骑士,你也是相当贴合人意呢,至少没像那位骑士王一样把Master置于险境。”
“骑士王是高洁的……”
索弗兰含笑打断他:“如果当时我用令咒命令你又如何呢?”
迪卢木多怔了一下,然后肯定的断言:“您不会。”
“好吧,即使如此,”索弗兰为迪卢木多对自己抱有的信任有些吃惊,似乎每受一次遇袭之后迪卢木多对他的妥协性就更强,这算什么?骑士精神所要求的对弱小的怜悯吗?
一边这么想到,索弗兰一边继续说:
“我说过了,这是公平的对决吧?——英灵对英灵,魔术师对魔术师。难不成骑士王大人心中,英灵和魔术师加在一起面对她的主人才叫公平吗?”
迪卢木多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
“哈哈——”索弗兰禁不住大笑:“她的Master真该在圣杯战争开始前就下一道咒令,无论何时以他的性命为优先考虑呢。”
即使索弗兰半嘲半趣笑得很开心,迪卢木多望着他的主君的眸中却有一丝悲哀。
一般人在举例时通常会代入,使用“如果我是她的Master”这样的句子吧,虽然并不是绝对,但迪卢木多这么敏感的想到这点,是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定下生命期限的索弗兰,迄今为止所有言行都把保护自己的性命这点避开了。
“如果您觉得您的生命无从寄托的话,请交给我吧。”
迪卢木多忍不住说。
他立刻察觉到这话有点突兀了,但并不后悔,单膝在索弗兰的轮椅前跪下,仰望着他,恳切地说:
“我会好好珍重的。”
索弗兰愕然地看着英灵。
如果说昨天迪卢木多的请求,是在主君危急时骑士的本能反应,今天这又算什么呢?已经不是区区“骑士道”一个词能解释的了。
索弗兰并不想太认真地区探究英灵的想法,但是——用泪水挽留他的迪卢木多的脸孔,和用大骂给他送行的弟弟重合到了一起。
“这样让我怎么忍心再欺负你?”
索弗兰用英灵都听不清的微弱音量喃喃。
迪卢木多并没有发问,安静而虔诚地看着他。
果然是下不了手。索弗兰叹了口气。
那么圣杯战争剩下的时间,不就太无趣了。
吃过早饭,迪卢木多把索弗兰抱到床上,索弗兰又睡了一会儿,疼痛缓解后,这一次他睡的平静得多。
在沉眠中,他梦到了迪卢木多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历史索弗兰不怎么了解,所以即使知晓了迪卢木多的真名,他也不知道迪卢木多是历史上哪一个时期、哪一个国家的英雄。更不知道英灵的事迹和经历。
被令咒连起的梦境充分告诉了他。
当骑士的逃亡刚刚开始,索弗兰以为,迪卢木多为了背叛芬恩而悔恨,所以将忠诚寄托在现世的新主君身上,不过是将拥有令咒的人视为芬恩的代替品而已。
但继续看下去,迪卢木多重新回到芬恩麾下,间接死于主君手中,索弗兰才明白,不是的。
英灵保有的人类感情并不多,如果还将自己当做芬恩的臣子的话,同时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迪卢木多,绝不可能原谅索弗兰对他做出的暴行。
事实是迪卢木多已经原谅他了。
英灵想保持的只是他的骑士身份吧,忠诚,誓约,公正,都是骑士道的一部分,迪卢木多从来没在不冲突的情况下放弃其中任何一样。
索弗兰不知道迪卢木多在心中如何衡量和取舍这些骑士精神中的要素,但无疑,迪卢木多心中有自己的标准。
索弗兰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会不会被迪卢木多看到,如果看到了,英灵又会有什么反应?
他曾一度堕为魔法的奴隶,最终在惶惶中放任生命走到尽头,意外得到崭新的生命后,他想完全地为自己而活一次。
但在享乐和放纵中,那些快乐像泛浮的泡沫一样不曾深入心灵,无事一身轻,但也茫然无依,很多次他走在大道上、森林中、海波旁、人群里,会突然停下,茫然四顾,只觉得举目无路。
没有魔法的生命是空虚无味的。
他知道魔法,或者这个世界的魔术,仍然在呼唤着、等待着他,但他渴求的同时也惧怕,既不甘心放弃曾填充他灵魂每一寸的魔法,也不甘心真的被魔法掳走灵魂,成为行尸走肉。
生命的时间在虚无的轻松中逝去,他也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放开自己去拥抱魔法,和永恒的力量融为一体,可以做到吗?
每一次他这么想,答案只有一个:他不甘心。
还是放弃性命比较简单。
两次都选择了同一种结局。他这个人,就是太容易放弃了。
迪卢木多始终不放弃他的愿望,是因为他更加能够忍受痛苦,还是因为他本身比较坚强,挫折对他造成的痛苦没有那么深呢?
第二次睡醒之后,索弗兰从到脚又对自己用了一遍治愈魔术,一度完全失去感觉的下半身,经过第二次系统的治愈,就渐渐恢复了感知,但还是没法行动。
完全没感觉的情况还好一些,随着麻木的顿感慢慢褪去,被毁坏的魔术回路的疼痛逐渐明晰,那种断裂的破碎感几乎让索弗兰觉得他的肢体已经断成一截一截的。
这让索弗兰整个下午都没能再睡着,魔力匮乏的虚弱感也困扰着他。
索弗兰一边叹息着这个平静的世界把他变得娇贵了,一边若无其事地浏览着魔术书——在行李箱里发现这个的时候索弗兰还吃了一惊,然后发现那是弟弟肯尼斯放进去的。
似乎也明白无论圣杯战争的结果如何,兄长都不会回到时钟塔了,肯尼斯打算出一本魔术集,把迄今为止索弗兰在他面前展示过的比较成形的魔术都记录下来,为此将手稿放进了兄长的行李。
索弗兰为弟弟默不作声的心意好笑又感慨。
肯尼斯对于打从心里喜欢的人总是很诚恳和弱势,未婚妻也是一样,哥哥也是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本手稿用来打发时间和掩饰异状都是好选择。
索弗兰没打算隐藏自己的伤势,但也无意展示痛苦,尤其当身边还有个责任感强又爱操心的骑士时。
中餐和晚餐都是迪卢木多带回来的,骑士不在的期间,索弗兰抗不过骑士的请求,设置了结界把房间包围起来。
从那个关于生死的请求开始,迪卢木多已经越过那条主从互不干涉的线了。
接近黄昏时分,整个冬木市的魔术师几乎同时感到来自河道口方向的巨大魔力波动。
索弗兰也向西方抬起头:
“迪卢木多,你去看看。”
此时离索弗兰负伤差不多正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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