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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弱水替沧海作者:石上王白-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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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静河从老王粗糙的手指间接过劣质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着,面孔在烟雾后面显得愈发阴郁。
  程臻装完一个地方,拍拍身后人的屁股,让他跟着挪动身子。顾解颐却没有动静。程臻费力地扭头看去,顾解颐已经睡着了。
  这段时间真的累着他了,蹲了这么久也不怕脚麻。他无奈地笑笑,托着顾解颐站起来,床上只有木板,不能睡人,他只好背着人走出门去找地儿睡觉。
  程臻背着顾解颐,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看到倚着墙站着的黑衣男人,逆了光,程臻眯起眼睛望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绕过他走开了。
  徐静河愣了一瞬。
  看到程臻瘸着腿出现的时候他很惊讶,看到他背上还背着个男人的时候他更惊讶了。但是徐静河的惊讶只是挑了挑眉,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程臻把顾解颐放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拿了件外套给他盖在身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掖了掖衣角,这才转身看着跟过来的男人,打了个出门说的手势。
  两个一般高的男人站在阳光底下,比起徐静河的纯手工西装来说,只穿了背心和工装裤的程臻显得很普通,更像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更不消说程臻现在还瘸了一条腿。可想而知徐静河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了。徐静河纵然再隐忍含蓄,还是忍不住微微流露同情和不屑。
  就算是从前那个程臻,在徐静河强大的气场面前也会差上那么一截。但奇怪的是,明明该自卑的人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表情淡淡的,眼底透着暖光,这光无关身边的人,却让人无法忽视。
  非但不自卑,还比以前更加骄傲。是内心真正富足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不愤世嫉俗,不骄傲不可一世,宽和平静,坦然从容。
  徐静河有的他不稀罕,而他有的,恐怕徐静河要羡慕一辈子。
  徐静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周清朗在哪里么?”
  “我不知道。”程臻实话实说。他跟周清朗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了。
  徐静河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撒谎,他本来也没抱着今天能问到人的打算,但是却有意外收获。“刚才那位是……”他目光往程臻背后瞟了瞟。
  “我爱人。”
  徐静河点了点头,“挺好的,你们看上去……很幸福。”
  程臻抿唇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看法。“谢谢。”
  徐静河又点点头,大概是觉得与这里的气氛太格格不入,没有说什么就告了别。
  程臻站在原地看他坐上那辆高级轿车绝尘离去,觉得他的背影透着几丝孤寂。这一刻他并没有想到,一周后报纸上就传来了徐静河离婚的消息。
  

  番外 烤鱼

  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天放晴后,程臻带着顾解颐步行去吃烤鱼。
  顾解颐来了之后,两人忙于厂里事务,顿顿又分担着做饭,还没有下过馆子。这日顾解颐从酒席间偶得一份食谱,研究了半天,想要尝试一二。程臻听说,有意带他先去当地的特色餐馆临摹实践一下,那家招牌烤鱼店就成了首选。
  程臻带着顾解颐在弯弯绕绕的村巷里走着,遇上田埂水洼,便伸手拉他一把。郊野的空气清新怡人,顾解颐忍不住赞叹程臻选厂址选得很是地方,等他们多赚点钱,就在这里包个山头占山为王,收收过路费什么的充当养老钱。
  时间尚早,小餐馆还没有开始营业,程臻来过太多次,已经成了熟客,老板破例把他们迎了进来。
  两人在窗边矮桌旁坐下来,没有外人,程臻姿态随意地在桌底下伸长了长腿,衬衫袖子挽起来,扶着桌沿长长地舒一口气。
  烤鱼很快送了上来。程臻盯着拾起筷子开动的顾解颐,心里略有忐忑。他带着很多人来过这间餐馆,但是第一次如此在意动筷子的人的评价。
  顾解颐注意到程臻的紧张,心里好笑,面上还不能显,认认真真尝了一筷子,点点头表示肯定。
  鱼吃到一半,程臻想起上回给他寄的酱料,问道,“我给你寄过一回酱料,就是这家的,吃了没?”
  顾解颐也想起那罐酱料,点点头道,“嗯,吃了。招待了几回客人,自家人吃面条吃了几回,就没有了。”
  顾解颐说完这话,之后就望着窗外出神。春意融融,屋外柳条泛了新绿,他想起他家窗台上那瓶蒜苗,也不知今春割了几茬了。酱料吃完之后,他舍不得扔掉玻璃罐,把玻璃罐洗干净,种上了蒜苗,放在厨房窗台上,每次去剪蒜苗炒鸡蛋吃的时候,都会想起给他寄酱料的人。
  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两刻的恍惚,睹物思人。
  顾解颐收回视线,看了看面前容貌冷硬,神情却温柔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换来程臻茫然的视线。
  不过这个,大概要成为他自己甜美的秘密了。
  …END…

  二十二、努力

  徐静河若是下了力气去找一个人,总还是能找到的。
  徐静河找到周清朗的时候他正给花草浇水。因为专注,目光迟迟才抬起来,角度低缓,平添了一丝难言的妩媚。
  好像一滴露水蓦地坠落草尖,徐静河心头颤了几颤。
  周清朗看到他竟然不显惊讶,笑了笑把他让进屋里,又看茶让座,然后放他在堂屋里吹着小风自生自灭,转身没入屋前园子里去了。
  晚上徐静河摸进了周清朗的房间,后者没说什么,默默让出半张床,在徐静河身下咬着被子呻吟。
  第二天周清朗就把徐静河踹下了山,徐静河难得地三步一回头,看着那个渐渐变小的果园,想着隔天再上山来。
  隔天他还没有上山,雨季的尾巴扫过小城,山路被洪水冲垮,徐静河急红了眼,当地人告诉他,山上有果蔬,人饿不死,大雨退去,徐静河再上山,周清朗却已经不知去向。
  他看着被洪水冲烂的栅栏和一塌糊涂的菜园,那一瞬间心如死灰。
  徐静河又开始找各种各样的情人。有比那人温柔的,有比那人有才气的,有比那人会伺候人的,照样是床上交缠床下陌路,却再也不会有一人带给他那样的感受,再也不会有一人,令他产生因为想看他的笑颜而有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替他买一份粥的情怀。
  徐静河常常想起在那个郊区的小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双身影,一个背着另一个,迎着阳光向着他走过来,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那种自得其若的甜蜜,想起来他竟然在心底滋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觉得他们很碍眼。
  而后更多的时候,他想念的是少有的跟周清朗两人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日子。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后来有一天,徐静河在外地出差,在地方台的某个节目里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急切地抓起电话来,接通了喉头却哽住了,沉默半晌,才跟对面的友人询问有没有电视台的关系,他想求一盘带子。
  视频定格在那个穿着志愿者的红T恤的身影上,徐静河看了良久,周清朗黑了瘦了,穿着普通的T恤肥大的裤子,过往清新的气质褪得干干净净,简直认不出来了。如果不是摸过无数遍这个身子,他就是化成灰也烙在心里,徐静河也不能保证一眼将他从人群里捉出来。
  周清朗支教的地方是典型的“老少边穷”地区,除了偶尔有驴友光顾,少有外人踏足。片子是半年前记者去山里采风带出来的,徐静河跟着那个记者沿着原来的路线又走了趟,终于又见到了周清朗。
  这次周清朗正端着个破碗蹲在门边儿上跟一群孩子抢食吃,三十岁的男人了,在一群志愿者中算得上高龄,但是一举一动却还是孩子气十足。
  周清朗抬起眼皮看了看徐静河,又是毫无讶异的笑笑,目光好像被这山里泉水浸过,清凌凌的。
  徐静河也想过,他大概真的是爱周清朗,爱他的年轻美貌,爱他的柔软干净。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穿着老乡的军大衣,毫无形象地蹲着吃饭的人,发现无论他变得多么灰扑扑地,只要那双眼睛抬起来,还是能看到从前那个周清朗从里面破茧而出。
  是夜,徐静河揉着周清朗不再滑嫩的身子,却比从前每一次都要激动,狠狠地贯穿他。
  周清朗太久未经人事,疼得眼泪流了一脸,又被徐静河一点点舔去。
  “任性够了就跟我回去。”
  周清朗不吭声,徐静河就狠狠地往他心窝子里扎。
  “你老了,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看得上你。没文凭没本事,连养活自己都不能。你的手呢,还能拉琴么?连最后的骄傲都不剩了,你还有什么?”
  周清朗呼哧呼哧地喘气,像条鱼似的在徐静河身下翻腾,“我有真心,比你强。”
  “心?你跟我谈真心?笑话,真心值多少钱?能供你吃供你喝?我告诉你,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现在跟别人幸福着呢,你放不下就去抢回来,躲在这穷乡僻壤算什么,窝囊!”
  周清朗不挣扎了,月光在他脸上映下惨白的影子,他闭着眼睛,轻声说道,“明明知道我不爱你还千里迢迢巴巴的跑过来,你难道就不窝囊?”
  徐静河沉默了一阵子,更加猛力地抽送,周清朗咬着牙不吭气,后处疼得厉害,但比那里更疼的是心脏。
  徐静河后来还是一个人回去了。他知道他是真的带不走周清朗。
  那个人的真心好像是一棵树,一辈子只长一次,在一个地方生了根,强硬带走,只剩枯萎。
  徐静河本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在商言商,公司过去那些慈善的举动,都是事先请好了媒体宣传,为公司形象而作,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当徐静河私下里交给秘书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让她按照地址汇给一个希望小学的时候,年轻的秘书迷惑了。这还是徐静河第一次偷偷摸摸地做慈善。
  但是秘书姑娘没有迷惑多久,她偶然在老板的电脑上看到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的男人抱着吉他坐在一群脏兮兮的孩子中间,笑着弹唱。
  那个男人微微低着头,但是遮不住会发光的眉眼,头发微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笑起来的脸庞弧线美丽的雌雄莫辩,但是肩颈的线条,有力的胳膊又诏示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他抱着吉他的样子,好像自带星光那样,让人一眼就沉迷。
  秘书姑娘一开始以为这是哪个歌星在献爱心,但是那个男人毫不雕饰的脸好像山间清风,她隐隐记起曾在老板的家里看到过。也是一张照片,孤零零地摆在老板的床头。
  秘书下意识地把那张百万支票和这个男人联系在了一起,年轻的女孩默默地想着,如果是为了这个人,让她一掷万金也乐意。
  他是跟老板在一起么?为什么在一起又不在身边呢?
  大概是为了守护最珍贵的东西。就像她离开家乡父母,一人在外地打拼一样。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用放弃换取幸福。
  

  二十三、 新人

  白日渐渐短起来,天凉了,有时候手边的外卖来不及吃,等到想起来时不得不放回微波炉里先热一下。齐杨托着下巴盯着冷掉的外卖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很怀念有住家汤喝的日子。他抬头从窗子里看向工作间,好像还看到了顾解颐坐在那里,晃了一眼就不见了。
  现在顾解颐大概正在给别人煲汤喝吧。
  齐杨整了整领口,起身出门。
  老板翘班,自然没有人敢管。他开着车来到海边,从后备厢里拿出啤酒,一个人靠着车门,开一瓶酒喝。
  现在还记得顾解颐走的那一天。顾解颐抱着自己的东西出了门,齐杨还是忍不住拔脚追了出去。后来俩人来到海边,齐杨买了箱酒放在车上,一人一瓶喝开了。顾解颐酒量还行,也不知那天是真醉了还是刻意装的,后来一个翻身把齐杨压在车门上,齐杨紧张地盯着他,他却脸色酡红地笑了,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自己的钱包扔到齐杨身上。
  齐杨莫名奇妙地拾起那个钱包,打开看了看,只见透明隔层里塞着一张照片。是个男人站在这片海前,对着镜头面无表情。
  齐杨抽出照片看了看,钱夹是新的,照片却是旧的。大概是被主人摩挲过太多回,人脸都模糊了。齐杨看清照片上的男人,心里腾地燃起一簇火。顾解颐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还这样不声不响地让他知道他心里惦记着别人。齐杨想起每次顾解颐烧鱼的时候,看着鱼的眼神,那时候觉得难以捉摸,现在想想分明都有迹可循。他心里有个人,就算不能在身边,看见什么熟悉的东西还是会想起那个人来。想起来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齐杨心里难受,又被酒意一浇,手攥成拳头就挥出去了,一拳揍到顾解颐颧骨上,登时青了一片。顾解颐舔舔嘴唇,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第二拳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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