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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我还不走。”孟长青知道她担心什么,给了忘心师太一个肯定,抱拳对着云晚箫一拜,“云将军,末将确实有些话要说,请。”
云晚箫轻咳两声,依着忘心师太所请,与孟长青一起进了房,看着忘心师太将房门关好,双手合十呵了口气。
“一晃眼,云将军都这么大了。”孟长青仔细看了看云晚箫,话中有话,“这个乱世,只怕再难太平了,”抬手在云晚箫肩头拍了三下,“将军可准备好了展翅九天,离开这个牢笼?”
云晚箫愕了一下,看了看孟长青,又看了看忘心师太,“孟先生此话怎讲?”
孟长青沉声道:“末将是盘中棋子,夫人也是盘中棋子,而云将军呢?一样也是盘中棋子。”孟长青忽然觉得手心微暖,原是忘心师太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夫妻分离那么多年,忘心师太就怕这一松手,又要等个二十多年方才能再见。
孟长青暖暖地对着忘心师太点头一笑,接着道:“盘中子不管执棋者谁输谁赢,最终归途,不外乎一个‘死’字。长青不过是世俗之人,实在是怕死,所以早早便舍了这棋子该走之路,苦等一个倾盘乱子之机,以图全身而退。”说着,孟长青扫了一眼云晚箫的表情,“陛下要我暗中监视鱼朝恩,我索性将一切合盘告知鱼朝恩,他需我事事报喜,我需他护佑性命,于是相安无事二十多年。”
“孟先生,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云晚箫淡淡问道。
孟长青点头道:“云将军可愿与末将做一个买卖?”
“什么买卖?”
“末将若助你拿下神策府兵权,你可愿放我夫人随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孟长青严肃地说道。
云晚箫涩然笑道:“师太待我如子,这个买卖就是不做,我也该让她离开。”说完,云晚箫定定看着忘心师太,“这盘棋,越少人留下越好,最好今日你就带师太离开长安。”
忘心师太连忙摇头道:“贫尼走不得!”
云晚箫愕然道:“为何?”
“贫尼……我若是三五日不给陛下回报一次将军动向,将军必定会遭陛下猜忌,招来杀生之祸!”忘心师太肃声说完,望向了身边的孟长青,“我自小看将军长大,早当将军如亲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舍下她,长青,不要为难将军,她……她其实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孩子……”
云晚箫听得心暖,笑道:“师太只管走便是,陛下那边,我能应付。”
“可是……”
“云将军,末将助你夺下神策府兵权,便是让你多个陛下忌惮的兵权,也好让末将跟夫人走得安心些。”孟长青歉然看着云晚箫,“将军今夜恩情,长青夫妇必定铭记在心。”
“那倒不必。”云晚箫淡淡说完,突地握紧了拳头,“我想杀鱼朝恩,只为了让这天下少个奸佞。”也为了破一个三足鼎立之势,造一个定王想要的开局——只要定王发现时机成熟,起兵叛乱,唐皇必定来不及公布她的身份,仓皇应阵定王,那她就有了一刻的乱机,抽身离开这盘棋局。
后面这句话,云晚箫留下了,这孟长青虽然是忘心师太丈夫,可终究夫妻分隔多年,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孟长青惊瞪双眸,“云将军,难道你认为这个天下还有救?”
云晚箫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来,“当年潼关之战,尉迟大哥若是知道我还有救,只怕就不会来救我了。”云晚箫定定看着孟长青与忘心师太,“晚箫虽然算不得英雄,可这条命毕竟是三千商州子弟留下的。我想脱下这身戎装,就要为他们给家国尽最后一分力,我才算走得无愧于心。晚箫不喜欢与人做买卖,若是孟先生真有心,就想想这天下因战火流离凄苦的百姓,再想想如今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的鱼大将军,就当作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国,助我除了这只大蠹。”
“将军……”忘心师太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乔装将军,心里还装了一个家国。
云晚箫漠然一笑,望向孟长青,“相守一世不易,师太一颗真心无价,岂能用买卖二字来换?”说完,云晚箫抱拳对着忘心师太一拜,“今夜晚箫多言了,还请二位见谅,晚箫先回去歇息了。”
孟长青心底忽地升起一丝敬意来,忍不住唤住云晚箫,道:“云将军请留步,鱼朝恩大寿快至,若是云将军有用得上末将的地方,尽管吩咐。”
“嗯。”云晚箫应了一声,打开房门,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事成之后,你们找个地方隐居吧,莫要再辜负了这大好光阴。”说完,云晚箫轻咳了两声,对着双手呵了口气,渐渐走远。
“不愧是将门出身,只可惜……”忘心师太走上前去,将房门合上,叹息道,“她若是男子,这太平日子会更多些吧。”
“未必。”孟长青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也会如她父亲一般,效忠一世,却死得不明不白。”
忘心师太惊问道:“长青,你可是知道什么?”
孟长青点点头,拉着忘心师太坐在青灯前,“不论如何,这神策府的兵权,一定要落在云将军手中。”
忘心师太怜惜地抬手轻抚孟长青的面颊,“这二十多年来,你在神策府中,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孟长青摇头道:“自我向鱼朝恩投诚后,鱼朝恩对我的信任是一天比一天多,苦半点没吃到,富贵倒是沾到不少,甚至有些朝廷的隐秘,也知道了些。”
“云老将军不是战死潼关的么?”忘心师太紧张地问道。
孟长青再次摇了摇头,道:“这不过是陛下的一步棋,战策早已布置好,定王爷就算佣兵再多,也不敢在大局面前怠慢,又怎会不发兵驰援云老将军呢?”
“若不是陛下下了密令,定王怎会按兵不动?”孟长青凑近了忘心师太,低声说道,“陛下只须用一个‘欺君之罪’便能将云将军控制得死死的——与其要一个不能十分掌控的武将,不如用一个十分掌控在鼓掌之中的女人,不是么?”
忘心师太惊瞪双眸,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孟长青叹息道:“让云将军记着定王的见死不救之仇,可保他日提拔云将军之时,定王难以跟云将军连成一线。这步棋,是陛下下的妙棋,一石二鸟,舍的是云老将军的命,得的是云将军的忠心。”顿了一下,孟长青叹道,“只要我次次回报都是云将军一切如常。这秘密相信不用多久,鱼朝恩也会说给云将军听,以图进一步拉拢云将军。”
“伴君如伴虎啊,阿弥陀佛。”忘心师太听得心惊,下意识地念了一句佛号。
孟长青心头一痛,连忙双手合十覆在忘心师太手背上,摇头道:“二十余年来青灯对佛,可不要真的忘却红尘了。”
忘心师太眼圈一红,笑道:“习惯罢了,其实念佛也很好,至少可以静心。”
“从今往后不念佛,不剃发,可好?”孟长青心里酸得厉害,柔柔地问完,不等忘心师太回答,已将忘心师太搂入怀中,“我们像才成亲那会儿一样,我每日给你梳发,你每日给我念诗,可好?”
“好……”忘心师太柔声应了一句,千言万语都放回了心底。
其实,这些年来念佛,只为了修缘,只求来世,能有机缘,再给彼此相遇、相守,弥补这错过的二十多年光阴。
雪落一夜,情暖一世。
这一夜的相守,让二十余年的等待,变得无悔,无憾。
书房。
云晚箫点亮了烛灯,坐在书案前,侧脸看着准备好的简单喜服,暖暖笑道:“阿玉,这场雪,快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又更一章~下章写成亲,然后开始打BOSS~然后就。。。完结啦~
☆、第一百零八章鸳鸯调上
雪落无声;长安寂静。
白日云晚箫去神策府例行公事,傍晚时分,已打马从神策府归来。
七里烟花巷落雪甚厚;却也拦不住前来寻欢的富家子弟,马蹄印沿着大街一路踏去;倒显得比其他巷陌更加热闹。
香影小筑大门紧闭;一如既往地宁静。
“开门;开门;将军回来啦!”在院中帮忙打扫落雪的云扬一听到大门门环被叩响,就激动无比地冲到了门后,兴奋地打开了大门,迎入了踏雪归来的云晚箫。
云晚箫轻咳两声;踏入香影小筑,目光往院中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前堂檐下挂起了两盏红灯笼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低声吩咐道:“一切都妥当了?”
云扬点头笑道:“末将办事,将军可放心!末将今夜还要与将军好好喝上几杯!”
“臭小子,你今夜怎可拉着将军喝酒呢?”云飞狠狠瞪了云扬一眼,上前将云扬往边上一拉,“栖霞已给将军备好热水,还请将军速速去书房沐浴更衣,切勿误了及时。”说完,拐了一下云扬,“快将门关上,将军今夜可醉不得,不然来年将军府怎会多个小将军或者小千金?”
“一时高兴,竟忘记了这个。”云扬贼兮兮地笑着看了一眼云晚箫,“将军今夜可要努力了。”
云晚箫脸上一红,干咳两声,冷冷丢了一句,“胡言乱语!”说完,快步走向了书房。
云扬斜眼看了一眼云飞,笑道:“咱们这将军平日打起仗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一说到这档子事,将军准会红脸,像小媳妇一样的,哈哈哈。”
云飞瞪了瞪云扬,“没大没小,你也不跟女人一般,总是耍嘴皮子!”
“你才是女人!”云扬瞪眼一喝。
“大哥说的不对么?”云飞轻哼一句,凉下了云扬,“我去帮鱼嫂把酒菜都端上来,懒得理你这个多话的臭小子!”
“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云扬不服气地追了上去。
栖霞远远看着云家兄弟斗嘴的背影,不禁轻叹了一声,目光移向了紧闭的书房房门,心底暗暗道:“将军,数十载后,你与霍姑娘膝下无子相伴,可会后悔今日的荒唐?”
“栖霞姑娘。”
栖霞忽地听见一声轻唤,下意识地瞧向身后唤她的女子,一看原是迦叶心,不禁问道:“迦叶姑娘,有事?”
迦叶心点点头,将手中的小盒递向栖霞,“这是我送给箫的礼物,希望她与玉姐姐白首不离,一世平安。”
栖霞蹙眉看着迦叶心,接过了小盒,“迦叶姑娘为何不亲手送去?”
迦叶心摇头道:“我来大唐的日子也有许久了,我瞧着你们一家团聚,我心里欢喜,可也想念我在南诏的亲人,我想,我该回去看看他们,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南诏离长安甚远,你孤身一人如何上路?”栖霞大吃一惊。
迦叶心再摇了摇头,道:“云老夫人已知道此事,特别派了两名家将一路送我回南诏。”说着,迦叶心定定看着栖霞,“你们中原有团圆日子,我们南诏一样也有。算算日子,若现下出发,我到南诏的日子,也差不多是我们南诏的团圆日。我只想回去看上一眼,知道阿爸、阿妈一切安好就好。”
栖霞点点头,“既然老夫人也知道了,这礼,由我来帮你送。”
“多谢栖霞姑娘。”迦叶心福身一拜,“待我知道阿爸、阿妈安好后,定会回来。”说完,迦叶心转身朝着两名家将微微点头,
栖霞愕然看着迦叶心与两名家将带着行李从香影小筑后院小门离开,不知为何,心底竟觉得有些淡淡的莫名凉意——虽说是暂别,可为何栖霞总觉得像是永别呢?
迦叶姑娘……你当真会回来么?
栖霞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小心打开,只瞧见里面留了一个青丝挽成的同心结,缀了两颗骨珠——骨珠上刻了些南诏文字,栖霞心想,应当是一些祝福的话。
后院小门关上,门外的迦叶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迦叶姑娘?”两名家将瞧见了她通红的眼,忍不住问道。
迦叶心连忙摇摇头,嘶哑着声音道:“我没事……没事……”
只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迦叶心回头望着香影小筑檐上的白雪,回想当初与云晚箫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心底的失落浓浓地涌上心头。
双鬓若雪,这样的美好,终究属于玉姐姐跟你吧,箫?
而自己,当年她憧憬的美好,是禄与她双鬓若雪、相守到老的一生一世,如今看来,就如这漫天黑云一样,成了心头最凉的那一个地方,也成了他日云开雾散的一场空。
“珍重,箫。”
迦叶心喃喃说完,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渐渐走远,消失在了七里烟花巷的尽头。
求不得,是最苦,早一日离开,便早一日解脱。
只是,不知道这场漫天风雪之后,会不会有她崭新的春暖花开?
“吉时到——”
香影小筑前堂,絮儿激动地喊了一声,笑盈盈的眼瞧向了堂上两个端然肃坐的华服老夫人,不禁窃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