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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箫怔怔地看呆了眼,眼前的她,笑起来好看得紧,当真可以与这样的女子相伴终老么?
“晚晚,你看那边——”霍小玉抬起手来,指向了前方路口处——月色若水,几点流萤绕着一颗百年老树翩翩起舞,远远瞧去,那点点流萤淡淡地辉映着幽光,更添了几许静谧安宁。
“是萤火虫。”云晚箫应了一句,霍小玉已急切地拉着云晚箫走到了百年老树下。
似是觉察到了生人靠近,方才那些流萤惊忙散了开来。
霍小玉失落地轻叹了一声,“可惜……都飞走了……”
云晚箫轻笑道:“它们会回来的。”说着,云晚箫指了指树隙间若隐若现的流萤,“它们并没走远。”
霍小玉仰起脸来,瞧着树隙间的流萤,不禁笑道:“晚晚,若是我想在这里呆一夜呢?”
云晚箫松开了霍小玉的手,解下了甲衣后的红披,轻轻罩在了霍小玉的身上,“你若觉得这里好……”
“晚晚,你可想好要对我说什么了?”霍小玉忽然打断了云晚箫的话,脸上梨涡一旋,笑得狡黠。
云晚箫一怔,竟不知从哪里说起。
霍小玉的身子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眸子中含了幽幽的笑意,“晚晚,当真没有要对我说的话?”
云晚箫只觉得一股热意蹿上了心头,浑然不知颊上已悄悄染上了一抹红霞,“有话。”
霍小玉偏了头,笑问道:“什么话?”
“明日……”
“不说明日,只说现下……”
又闻到霍小玉身上的幽香,云晚箫只觉得有些醉意,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却说得正经,“霍小玉,你可愿意陪我一世白头?”
“哦?只有这一句话?”霍小玉窃笑一声,幽幽问道。
云晚箫点头,心头却紧张得厉害,“你若是不允……”
“我若不允,你当如何?”霍小玉笑意盈盈,这天下有谁会嫌情话多的?怕只有云晚箫一人,说得太少,少到只要一句,都可以让霍小玉觉得满心欢喜。
云晚箫脸色一沉,声音却急得厉害,“我不想别人说你没名没份的跟着我,所以今夜……”忍了一下,云晚箫迟疑地看了一眼霍小玉,一点流萤悄然飘在她的鬟髻上,云晚箫下意识地想去吓开那点流萤。
霍小玉忽然伸手捉住了云晚箫悬在空中的手,拉着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别人说什么,我管不到,也管不了。”说着,霍小玉勾唇一笑,酥媚得让人心酥,“所以今夜我若是不允,晚晚你会如何?”
鬟髻上的流萤飞开,云晚箫眸光一柔,手指轻轻摩挲当初她颊上留下的细痕的地方,虽然已经完好若初,可是那些属于她与她的回忆一旦涌出,便足以让云晚箫一颗心烧得火热,“你若不允,我便……抢!”
“抢?”霍小玉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被抢去做夫人原来也是一种幸福,“晚晚,莫非你想强抢民女?”
“霍小玉,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云晚箫心头一紧,霍小玉越是这样绕弯,云晚箫就越是害怕,这看似凶巴巴的话才说出来,便已后悔,可会吓到她?
霍小玉笑而不语,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眸中的笑意渐渐幽深起来。
“我……我……”云晚箫不知能说什么挽救,纵横沙场她可以,睥睨疆场她也不怕,哪怕是九死一生,她也没有此刻那么心惊,害怕听到霍小玉说一个“不”字,云晚箫忽地将霍小玉紧紧抱在了怀中。
霍小玉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一双柔荑抱住了云晚箫的腰,“晚晚,你今后究竟唤我什么呢?”
云晚箫只觉得耳垂一阵□,身子一紧,想了片刻,方才低声唤了一声,“阿玉。”
“阿玉?”虽然霍小玉早已料到这个偶尔冷冰冰的红颜将军定是喊不出什么肉麻的称呼,但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还是让霍小玉觉得有些失望。
云晚箫觉察到了霍小玉身子的冰凉,不禁道:“娘说过,爹是个武夫,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但是有两个字,每次她听到,都觉得欢喜。我曾经问过她是哪两个字,娘告诉我,就是爹喊她‘阿柳’。”
“因为……”云晚箫微微拉开了她与霍小玉之间的距离,无比诚挚地看着她,“爹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娘一个人。”
霍小玉微微一怔,定定看着云晚箫的眸子——清澈的眸子中,真真切切的只有她霍小玉一个人。
霍小玉心头一暖,眼圈却有些微红,“晚晚……”
“阿玉,我知道要你陪我这样一个本身就是谎言的人终老一生,是妄想。可是,我真的,是真心的问你一句,可愿……”
“方才那个说要抢我的云将军去哪里了?”
霍小玉忽地含泪一笑,飞快地啄了一口云晚箫的脸颊,“我喜欢你唤我阿玉。”
云晚箫笑了笑,手指轻抚她的脸颊,眸光中多了一丝熟悉的灼热,沁红了霍小玉的脸,也熨热了霍小玉的心。
每次她有这样的眸光,必定有轻薄之举。
第一次是在拂影庵,第二次是在长安城脚下……
那这一次……
霍小玉暗笑自己竟然在期待这样的情迷,忍不住在云晚箫情火燃烧的瞬间再加了一把油,“堂堂云大将军,胆子就那么小么?”目光移到了云晚箫唇上结痂脱落的浅印上,想到了那点点的柔吻,自己先酥了心。
觉察到了云晚箫的气息逼近,霍小玉不禁闭了眼,等待着云晚箫那温软的唇瓣轻触她的唇瓣,勾起她满心的欢喜。
温软落处,竟是眉心,那样深深地一吻,似是在倾诉一句守护终生的不语诺言,久久不离。
霍小玉羞红了脸,直到云晚箫的唇离开她的眉心,都不敢睁眼去看此刻的云晚箫。
“阿玉,你看,它们回来了。”云晚箫温柔地声音让霍小玉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看那翩翩飞舞身边的流萤。
霍小玉笑着看了看身畔的流萤,再脉脉凝视着同样羞红脸的云晚箫,低声幽怨地道:“我倒是希望它们这次回来的慢一些……”
“为何?”云晚箫浅笑,霍小玉看不透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晚晚,你有时候,真是……真是……”霍小玉心里急得厉害,话还没说完,只觉火辣辣的颊上多了一双温暖的手。
云晚箫笑得温柔,却不说话,忽然狠狠地一口吻住了霍小玉的唇,不再像当初那般轻点辄止,而是……像是攻城掠地,像是冲锋的将军,要将她霍小玉完完全全地变成她云晚箫的人。
这一次,霍小玉终于承认,就算在人后,她云晚箫也是堂堂大将军。
霍小玉心头欢喜得厉害,抬手勾住了云晚箫的颈,再次合上双眸,沉浸在了云晚箫汹涌的亲吻中。
树隙中倾泻而下的月光依稀照在彼此的身上,流萤点点,萦绕两人之间,这一刻的美,足以让她们彼此铭记一生、一世。
夏夜凉风徐来,情动的二人渐渐松开了彼此的唇舌,额心相贴,两人相视而笑,只觉得不止眼中,就连心头,也满满的只剩下彼此。
霍小玉红着脸笑道:“晚晚,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偷袭了?”
云晚箫轻咳了两声,“我只是……”
情不自禁,这四个字,云晚箫忽然发现竟然羞于出口,若是轻易说出,眼前的霍小玉会不会笑话她口出轻薄之语?
霍小玉眨了下眼睛,“只是什么?”
云晚箫看着她红艳艳的唇,忍不住探前一分,上瘾似的想要再亲上一口,霍小玉笑嘻嘻地往后一退,笑道:“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是我,无礼了。”云晚箫连忙收敛心神,微微移开身子,将霍小玉搂入怀中,眉心不禁一簇。
明日……明日要过的,便是娘的那一关。
今夜,算是偷得的浮生,只属于你跟我的一宵醉夜。
好在,还有它们,相伴左右,为你我欢喜。
云晚箫眉心微舒,抬眼望着树隙中悄悄飘出的流萤,嘴角不禁一扬,笑得释然。
☆、72第七十一章.闻谶语惑他朝
“看来云将军是过了这一关了。”熟悉而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云晚箫小心地将霍小玉护在身后,警惕万分地循声望去——一串昏黄的灯笼之上,青瓦檐上;黄衫客提壶斜坐;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是你。”云晚箫与霍小玉异口同声地道了出来。
黄衫客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从檐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两人之前,将方才那些流萤吓得纷纷退散。
“有人一见如故;有人见上千面也不见得能记得;看来;我与二位算得上是前者了。”黄衫客说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笑然对着霍小玉道,“霍姑娘,在下唐突,希望没惊扰到二位。”
“先生,别来无恙。”霍小玉从云晚箫身后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着黄衫客福身一拜,心里却有些忐忑。
每次他的出现,总是她的转机,这一次,他再次出现,可是又有什么话要提点她?
“很好,很好。”黄衫客接连说两个“很好”,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两人,还是说自己,只见他再喝了一口酒,目光瞧向了一边的云晚箫,脸上的笑容虽然,眉宇之间,隐隐却有愁色,“云将军,这肩上的担子,可又沉了千斤呐。”
云晚箫轻笑道:“这担子沉虽沉,也好过长安再遭兵灾,我想,太平日子只怕也不会远了。”
黄衫客眯眼看着云晚箫,又抬眼望了望星宿,沉声道:“将来的事,只怕在下也猜不透了。”
“先生是世外高人,若是有话要提点晚箫,不妨直说。”云晚箫恭敬地抱拳一拜,从知道天子手谕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清楚,这长安城外的杀戮是消弭了,可是长安城内的硝烟却从此刻开始了。
黄衫客略一点头,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云晚箫,“云将军,若不嫌弃,可愿喝一口?”
云晚箫舒眉轻笑,伸出手去,便要去接那酒壶,不料那酒壶竟似重有百斤,她才握住壶口,便沉沉地往下坠去。
“咣!”
意料中的粉碎声猝然响起,酒汁散了一地,酒香扑鼻而来,却只能细嗅,不可再尝。
霍小玉下意识地握住云晚箫的双手,仔细瞧看她的掌心手背,除了那结痂的牙痕外,并没有什么大伤,不禁惑然与云晚箫对视了一眼,“晚晚,你怎么了?”
一个酒壶,岂会握不住?
云晚箫也惊诧得很,疑惑的目光对上了黄衫客的眼,“先生,这酒壶究竟怎么回事?”
黄衫客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片,在掌心处掂量几下,笑道:“云将军以为这壶酒很轻,自然不会用全力去握,所以这壶酒便有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云晚箫似懂非懂,怔怔地看着黄衫客,“还请先生明示。”
黄衫客侧头瞧着霍小玉,“霍姑娘,你可看明白了?”
霍小玉摇头道:“这酒壶并不大,怎会沉到晚晚都握不住?”
黄衫客抬起手来,拍了拍云晚箫的肩头,“云将军这里看似不足半尺之地,不也担了千斤重担么?只是,”黄衫客眸中的忧色浓烈了起来,“将军当真可以扛得住?”
云晚箫心头一紧,定定看着黄衫客,“先生的意思是,局势会有变?”
黄衫客摇头道:“天道无常,现下已不是当初的样子,连我也堪不破了。”说着,黄衫客的目光落在了霍小玉身上,“霍姑娘,王侯千金与风尘清官人,你会愿意做谁呢?”
云晚箫惊愕地看了看霍小玉,又看了看黄衫客,“先生此话是什么意思?”
“我……”霍小玉迟疑地低头深思,王侯千金,本就是她的命,可惜,老天太早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她若不是风尘清官人霍小玉,而是王侯千金霍小玉,只怕她不会遇到李益,不会情绝身死,或许已是哪家世家子弟的正妻,在深宅大院中享受一世繁华。
更或许……她根本不会认识云晚箫,也不会如此刻这般,情愿做一世陈阿娇……
黄衫客没有等霍小玉回答,只是轻叹一声,拍了拍衣上轻尘,自言自语道:“权势越大,就越容易成为这地上酒汁,旁人闻起来香,实际上早已是满身尘垢,再难入口。”
云晚箫听得心惊,“先生,可否……”
黄衫客负手而立,打断了云晚箫的话,“取舍之间,是悲是喜,可再无重来的机会,慎之,慎之啊。”说完,黄衫客抬起手来,再瞧了瞧天上星辰,“云将军,霍姑娘,什么是你们心里最重要的呢?”
云晚箫低头思忖,从云老将军让她以云家子的身份长大开始,她便是一个谎言,一个一旦谎言被戳破就面临欺君之罪的谎言,她担心自己真实的身份累及整个云家,担心自己成不了爹爹心里一直想要她做的护国将军。潼关之战,尉迟林战死,第一次让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