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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大殿之上,只留下李世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击在众人的心房。
“你去驿站,同高句丽的长郡主商议好细节,明日早朝,再互通国书。今晚就得辛苦各省大臣了。”停下步子,深深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李世民接着道:“命沈凌先回崔府,明日早朝再上殿述职。”
“爹,你可是说真的?”高文急急地看着高林,想要从他眼里证明一切都没有真实发生过。
高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这,难道我还会跟你开玩笑吗?”
“不会的,爹,你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可能陛下只是一时的用气,很快就会招你回来的。”高文有些发急,他自被高林收为义子,在这宫中,高林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如今毫无征象突起变数,让他竟有些难以置信。
“唉。。。。。。”高林叹了口气,看了高文许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依旧是看不清这皇宫么?陛下跟我说,你在御书房近来乖巧了许多,怕是有了提携你的意思。我自以为你真的有了长进,谁知道。。。。。。若是如此,升得越高,怕是摔得越重。”
“儿子知道自己的本事,若是陛下提及,定然尽力推辞。”高文看着高林,面色已经有了一些苦涩。
“不,万万不可。”高林伸手握住高文的手腕,“若是陛下提及,你定要接受,万不可推辞,不光是你,连爹的性命握在你的手中。你要记住一点,这天,就要变了,别再像爹以前教你的那样,一定要尽全力支持太子。”
“爹。。。。。。”高文盯着高林,他不明白,为何突然转变如此之大,但他知道,这一定是跟高林突然失宠相关。
高林摆了摆手,一边摇头一边道:“莫要再问了,爹陪了陛下二十年,想不到到最后竟然只能教你这一点了。陛下准我在京中过完这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言罢看了看天色,接着道,“时辰也不早了,呆得久了,怕是有心人又有文章可做,今日比不得往日了,多少人在盯着你呢。年前我都呆在通福巷子的大宅里,你自个儿谨慎些。”
“以后儿子不能再伺奉你老人家了。”高文咬着嘴唇,眼泪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没有高林,也就没有他的今天,在这高墙之内的深宫中,这是唯一给他温暖的一个人。
高林又摇了摇手,目光在四围的宫墙上仔细地划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挂起了难得的微笑。
“儿臣参加父皇。” 李治正在看着这两日的奏折,却不料李世民静静地到了身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却是无人通传。正正的是觉得口干舌裂,伸手去端面前的茶盏,才被惊了一跳。
“不必多礼。”李世民示意李治不必从榻上起身,反而把身上的袍子捋了捋,坐在他一旁,拿起他批过的奏折,仔细翻看起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李世民来检查奏折的批阅,却是第一次坐在李治身边这样静静地看。李治看了一会,发觉父皇似乎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只得尽量把那股子别扭排去,专心看起面前的奏折来,却怎么也不似方才那么思绪清晰了。
“萧良娣的身子还好吧?”李世民的声音似是隔空一般传到李治耳朵里,让李治晃以为是错觉,那样的平静而温情。
“回父皇的话,还好,东宫里安排了些有经验的稳婆,用膳也按着规矩。”李治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皇,他觉得今天真的跟以往不同。
“若是将来得的是皇子,可是嫡长子,你要多留心一下。”李世民对周围吩咐道,“今儿个在这里跟太子一起用膳就好了。”
“嗻。。。。。。”一名宦官退了出去。
“回来这么久了,朕一直没问过你,马首山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李世民合上奏折,看着李治,目光深邃而有压力,让一切试图的掩饰与逃避都无处遁形,“朕不问,你也不说,朕知道绝不会是如张亮等人所报的那样。朕有时候想,如果大唐的储君被高句丽逼入了绝地,却换回来如今这个隐忍筹谋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朝幸事?”
“父皇。。。。。。”李治的牙关紧咬着,却没有再去看李世民,似是平静地看着前方,过了许久,才道,“马首山一战,如他们所报也好,不是也罢,都不重要了。不是吗?父皇。”
“不重要,所以才没对朕讲是吗?”李世民淡淡一笑,接着道,“那朕问你另外一个问题,沈凌于你,可用吗?”
这一次,李治没有把目光投向远处,而是紧紧地望进李世民的双眸:“皇儿用不了他,这个人,是皇儿猜不透的。”
“是用不了还是不可用,用不了,就要想办法去用,不可用,就唯有除去了。”似问又似说的一句,简单地从李世民口中溜出来。
“如果让他为了他内心守护的信念而为,便可用了。”李治脑海中显出马首山劫后的那一幕,直到现在,他脑子的迷惑也没有解开。
“那。。。。。。就让他继续守护他的信念吧。”
“父皇,李恪那儿,还等着父皇处置呢,毕竟是儿臣的兄长,若是不妥,怕是惹人话柄了。”自从捉了李恪回来,李世民就似乎忘记了有这么一件事一般,不光不要人审,那人也不许任何人去见。
“只是这个顾忌太多的性格,怕是改不了?”李世民似乎是在笑,听在李治耳里,又仿佛是责怪。
“儿臣。。。。。。”他也习惯了,这仿佛才是自他坐了太子位以后的李世民,严厉严格的父皇。
可是今天的李世民,注定要让李治意外。
“他那,你不用再问了,这件事,朕打算亲自处理。你两位哥哥之事,你尚且年幼,如今,你就要好好学着了。”
“这么多年了,今儿个真是第一次呢。”
“是啊,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跟太子这样聊天的。”
“。。。。。。”
一名宫女急忙拉了另外一名宫女的袖袍,两人齐齐行礼道:“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两人来路的方向,眉头微皱:“宫中有些话说得,有些是说不得的。”可是,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现在连他自己都没了个界定。皇帝的心越来越偏向了太子,似乎是要亲自去教导他了,那么自己历来所倚靠的,还剩下什么呢?
想到刚才在武德殿里那一幕,看着自己留在那里草拟的国书,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警告而已。抬头看看天际,怕是真的要变了。
“可有什么不妥?长郡主不妨直说,可以慢慢再议。”长孙无忌端起茶盏,顺了一口茶水,仔细打量起高芷琪来。上次一见,因为事情匆忙,竟未及仔细看看这名女子,如今已经尘埃落定,自然大的框架不移,有了些许喘息时机了。
“其他倒没有什么。”感觉到长孙无忌的目光,高芷琪觉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只是为何要等上一年,才让沈凌与我回高句丽。”
面前这名女子,真难以同一个指挥高句丽的战将联系在一起,更不提这战事之后,孤身前来长安的勇气。沈凌啊沈凌,你究竟是有何种的魅力?
“我朝与贵国方经历战事,虽然并不在我国境之内,可如今汉江与河东两道也需要修养生息。”长孙无忌把目光转到一旁,又换做了平日里的那一番笑脸。
高芷琪微微一笑,默契地点了下头:“再则?”
“再则贵国也需要修养生息,岂不是两相得益?”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笑了笑。
“长孙大人本来想得极为周到,可本郡主想问多一句。”不等长孙无忌插话,高芷琪已经接着道,“此战于我国耗损颇大,如今也并非降于大唐。这一年之中,若是有他国趁着我国国力空虚,前来挑衅,甚至引发战端,大唐将如何处?”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莫非是长郡主信不过我大唐?国书一通,天下尽知,若是有他国此时来犯,岂不同样欺我大唐么?”
“如此,甚好。”高芷琪的面上有些不自然,却立刻被笑容所掩盖,“如此的话,就可依贵国所言,明日朝堂之上,订立盟约。”
“这个自然。”长孙无忌站起身来,抖了抖官袍,对站在一旁的沈凌道,“陛下的口谕是让沈将军明日早朝,既然必须许你入京,再在驿馆多做停留也有不便,你尽早回崔府为好。”
“末将遵圣谕。”
“可是有何不妥?”等到长孙无忌离开之后,沈凌方看到高芷琪已经把拳头握得生紧。
“呵呵。。。。。。”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笑,高芷琪看了看沈凌,“也不关你的事,怪不得你。只是我早就知道,大唐皇帝没这么和善,更何况如今是我们自动送上门来。”
“究竟是什么事?是不是一年之约?”沈凌取了国书看了看,“若是此事,我倒觉得长孙大人讲的也不无道理。”
“唉。
60、第六十章 。。。
。。。。。”高芷琪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叹道:“你只知其一,又哪知其二。”再看看沈凌专注思考的样子,道,“算了,既然已经应了,也没有再反悔的余地了。”
沈凌皱着眉头,却见高芷琪似乎不愿意再多说,只得道:“我曾经答应过你,在大唐一定会竭力护你周全。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先回去了。”
“郡主,是不是唐皇又在玩什么把戏了?”沈凌走后,一道人影潜入了驿站,随着高芷琪入了房,不是尹熙又会是谁?
“一年时间,长也不长,短也不短,怕是想给个机会与百济日本,若是来攻,则三败俱伤,大唐坐收渔人之利;若是不来,正说明对两国有了威慑,且有我高句丽做边防了。”高芷琪看了看手中草拟的国书,一气之下,揉做了一团。
“哼,我就知道唐人不似那么好说话。”尹熙也是气急,话一出口,便觉得是冒犯了高芷琪,转道,“不如臣下护送郡主离开,方才查探过,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高芷琪摇了摇头,叹道:“去哪呢,沈凌说得对,她有筹码去胜,我们却没有。还能退到哪呢?”
尹熙跪道:“王上也是极不放心长郡主殿下的,万不可以身试险。”
“平成。。。。。。”只有想到这个弟弟的时候,高芷琪的脸上才有不可掩饰的笑意,“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次战事,我国损耗巨大,需要时间好好修养生息。尹熙,你自小跟着我,我知道你,你要答应我,如同保护我一样保护王上。”
“属下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以后,至少这一年,你就在王上身边,不要再来唐境了。”高芷琪捏了捏眉骨,“我们自当如履薄冰,不要授人以柄。”言罢便示意尹熙速速离开。
看着尹熙离开,高芷琪才把身子挤进了软塌之中,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疲倦。
“沈将军,有人求见。”
“唔?”沈凌停下了正在收拾的行装,疑道,“什么人?”
“来人通报说是叫做叶良行。”驿馆的官员通传道。
“是他?请他进来。”沈凌突然觉得好放松,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再见了一般,随即又摆了摆手,“还是不了,我出去与他叙叙,你差人把我的行装打点好,我自会着人来取。”
“良行,你来找我,可是有事?”沈凌看了看眼前的叶良行,虽然相交不长,却已经共历过生死的朋友。
“本来可以寒暄几句,不过怕是你刚回京,有许多事要忙了,我就直说了吧。”叶良行已经跟沐枫把这一路经历说了个大概,“沐枫本来也想跟我一起来的,但是这几日他正在当值,出不了营地,请你跟我一起回营去看看呢。”
“回营。。。。。。”沈凌虚了一下眼睛,她忘不了那几个月身负重伤之后每天做的噩梦,害怕面对曾经三千余名将士一同操练的地方,是她把他们一个个选了出来,亲手把他们中的许多人送上了死路。
她怕她无法面对。。。。。。
“长凌,想一想活着的人。”叶良行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可是他也知道,沈凌的前路并不好走,曲折得让人想退缩。他这才跟沐枫想了这样一个办法,从哪跌倒,要从哪爬起来,如果不能直面曾经深入骨髓的恐惧,就无法在更多更大的恐惧前战胜自己。
“想想活着的人。。。。。。”沈凌脑海之中,显出当日城墙之上,那些笑着摘下木牌的人,他们都死了,却似乎都活着;她想到晋阳,她本该于历史中消失,却依旧活着。这些,都是由她而起。她看了看远处的城楼,她一度以为自己这个没有命数之人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却依旧在眼前了。转过头看了看叶良行,与他相视一笑,道:“可带有我的马了?”
沐枫站在营地前,看着驿站的方向,越是相信叶良行一定可以把沈凌带来,心里就反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