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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驾到!”伤兵营外响起了传令声。
沈凌手上的动作略为迟滞了一下,流露出疑惑夹杂着复杂的眼神,抬手招来附近的一名军医,命他继续处理。理了理换在身上的青袍,迎在一旁。
随着军帐被利落地掀开,晋阳端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平儿,还有。。。。。。
沈凌轻轻地眯起眼睛,自从上了战场,她这个于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似乎都被抛在脑后。此刻她又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因为她记得,在自己刚才离开太子营帐的时候,最后于帐中无意环视那一眼里,就有这个人。
魏叔瑜也在打量着沈凌,就是他么?
这一路上,奉着陛下的旨意,他有足够的理由在一旁守护着晋阳。太过关注让他在刚才也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晋阳,见到沈凌的时候,太过冷静了。
这不是太子与晋阳第一次接见有功的将领,每一次,晋阳都是那么的关怀备至,那么地体恤入微。可就在刚才,她竟然端坐在榻上,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从沈凌看着晋阳的目光里,魏叔瑜惊讶地有所发现,沈凌与公主,并不寻常。他自然知道沈凌是医治公主的大夫出身,但,他们之间,似乎不仅仅如此。
果然,事情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不多时,晋阳扮作无意地询问沈凌的去向,在得知此人在这里以后,也托词要体恤伤兵,跟了过来。
一步步地猜想,一步步地印证,让魏叔瑜的心情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他似乎已经几乎能够确定,晋阳私自出宫,北上辽东,就有面前这个人的因素在里面作用了一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上晋阳对自己都是礼数周全,像极了公主对待臣下的典范。
可是,他不甘心啊。。。。。。况且,看他们两人的举止神情都透露着不自然,自己,似乎,是还有机会的。
沈凌读懂了魏叔瑜的眼神。。。。。
她在心里压抑着呼了口气,行了一礼,道:“参加公主殿下。”
晋阳伸出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问道:“本宫前来探视受伤将士,没想到沈校尉也在啊。沈校尉刚刚回营,应该多做休息才是,不必多礼。”
沈凌站直了身子,目光撇向另外一处,道:“沈凌本是大夫,自然应该为这些受伤的将士尽一份力。”
晋阳看着她目光转开,心里也微微一沉,她,是在怪自己么?面色如常道:“本宫也是因为有沈大夫,才能站在此处。自然理解你作为医者的仁心。”
几番礼数下来,竟是没了话头。
“将军!”沐枫从帐外进来,看到晋阳微微一怔,急忙行了个礼,“沐枫不知公主在此,请公主恕罪!”
晋阳微微一笑,道:“你就是沈校尉的副将沐枫?这里本就是军营,你们当做平日里就可以了,不必太拘礼。”
沐枫又行了一礼,走到沈凌近旁,道:“将军,你的伤。。。。。。”
“什么?”晋阳碍于营帐内人太多,一时没有动作,只一下子皱紧了眉头,问道:“你受了伤?”语气里已经有掩饰不住的责备与担忧。这,不就是她一直担心的么?可沈凌的伤应该不重,否则。。。。。。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沈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沐枫啊!又对着晋阳行了一礼,道:“皮外伤而已。”
沐枫似乎搞不清楚状况,急道:“将军,你的伤。。。。。。”
沈凌快被沐枫搞得翻了白眼,伸手制止了他,微怒道:“大惊小怪,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晋阳有了些怒气,外人?这里的外人还少吗?难道就这个沐枫不是外人?
沐枫被沈凌喝得莫名其妙,这么久以来,沈凌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魏叔瑜在一旁瞧得清楚,紧了紧牙关,道:“既然沈校尉有伤在身,理应先回营休息才是。”
沈凌抿着嘴,只在魏叔瑜脸上瞟了一眼,接道:“多谢这位大人关心。”
魏叔瑜脸上露出温和地笑容,道:“不敢,沈校尉,虽然本官官拜刺史,略高与你,但对你却是佩服得紧啊。”
沈凌嘴角又挂上了一贯的微笑,这微笑,或柔情,或愤怒,需要在不同的时刻才能分清。四品刺史?是在向我示威么?可惜,自己现在怕也并不是公主的选择了。
晋阳却看出了沈凌的心思,魏叔瑜对她,她心里是知道的。此刻自己与沈凌之间,已经是误会重重,实在不能再多生事端。轻声道:“这位是豫州刺史魏叔瑜魏大人,本宫也忘了你没有见过了。”又转头对魏叔瑜道,“魏大人,本宫与沈校尉也是旧识了,多日未见,想叙一叙。”
魏叔瑜?魏征的儿子么?沈凌不是很确定,她只模糊记得魏征的儿子名字里都有个叔字,若真是,那倒是略为失了魏征的气度。又听到晋阳后面半句话,抬头看着晋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魏叔瑜心里有些挫败,却不得不领旨,行礼之后,再没有看沈凌一眼,大踏步地出了营帐。
沐枫虽是行伍出身,却也不是莽撞汉子。他蓦然终于发现,沈凌仿佛与生俱来的忧郁在这位公主面前都淡然了许多,语气,神情都变得像了一个鲜活的人。
看着魏叔瑜的身影消失不见,沐枫也机灵地退了下去。晋阳环首看了看军帐里那些忙碌的军医与痛苦呻吟的将士,对平儿道:“今日是庆功,你多带些仆从来这里照顾他们。”
带着平儿在偌大的伤兵营里仔细地慰问了一番,才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沈凌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她终是女儿心态,纵是对沈凌的感情此时尚不明朗,却也恼怒她把自己说成外人,故意冷淡地对付了她这许久,却又担心她的未知伤势,两相矛盾之后,终是抵不过担忧了。
沈凌跟在晋阳身后,却是到了她的营帐,在门口迟疑道:“公主,这。。。。。。不合礼制。”
晋阳头也不回,掀帐入内,只微怒的声音轻轻地飘了出来:“你身上不合礼制的事儿还少了么?”
沈凌被说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四周巡逻来往的军士,不知道究竟是进与不进。
平儿开始跟着晋阳入了帐内,此刻又气急败坏般的出来,恼道:“你进还是不进!”
沈凌撇了撇嘴,终究是七个月才重逢的恋人,又如何真能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可能是曾经跳过的章节。其实我的文,基本每一章都会交代一些事。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卡在昨天那了吧。。。。因为后面,是个复杂的见面。。。。
40
40、第三十九章 。。。
等到平儿已经把治伤的物事从军医那取了回来,又顺便甩给了沈凌一记眼刀。沈凌才左右看了看,感叹着平时怎么没有发现军营的戒备如此森严,一弓身,迈了进去。
绕过帐中的落地屏风,晋阳已经把外面罩的纱袍褪了去,只着着宫装,正与平儿把那些物事摆在榻前的案台上。看到沈凌进来,平儿瞅了瞅沈凌,道:“公主,还是我来跟沈将军换药吧。”在她心里,虽然知道公主与沈凌之间的情意,可公主毕竟是公主,怎么能来伺候臣子。
沈凌有些尴尬,道:“这个倒不用麻烦的,平日里都是沐枫帮我换的。”
什么?晋阳脸上微微有些惊讶,沐枫帮你换的,可是明明男女授受不亲,况且。。。。。。
想到这里,晋阳已经有了些怒气,牙齿在下唇轻轻咬了一下,道:“不了,平儿,你在帐外候着吧。我与她,还有些话说。”
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平儿也只能行礼,乖乖地退了下去。
晋阳兀自整理着,从口里吐了一句:“坐到这儿来。”
沈凌走到离榻尚有几步的位置,停了停,道:“公主,只是皮外伤而已。”
晋阳伸手指了指旁边,沉声道:“这儿。”
沈凌抿了抿嘴唇,看着晋阳专注的神情,挪到榻上。
晋阳终于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沈凌,直看到她心里打鼓,才道:“伤在哪了?你让沐枫给你换药,不怕暴露身份么?”
沈凌略为晃动了一下眼神,眼角瞟到自己的右臂,顿了顿,道:“不是很重的伤,没有被他发现。”心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略为有了些失意,接着道,“还要多谢公主没有拆穿我。”
晋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差不多知道了个几分,道:“给我看看,我来给你换药。”却对沈凌后面的话不置可否。
沈凌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正要接着推辞,晋阳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翼翼地把袖口往上捋去,生怕会触及到伤口一般。唐服沿袭胡服款式,袖口本是偏窄,可这六品常服青袍,却在赢瘦的沈凌身上都显得宽大起来。看着沈凌白皙的小臂,晋阳不禁调笑道:“这么白皙,也装作男子,却没有人认出来。”
沈凌面色有些不自然,尴尬道:“公主。。。。。。”却见晋阳斜眼瞟了她一眼,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晋阳嘴角略为一笑,却终是看到了沈凌手臂上缠着的白布。七月的天,在辽东已经很是闷热了,可恶这个人,却不即时换药,连包扎的白布都有了汗渍。恼道:“什么时候伤的?”一边伸手慢慢地解着。
毕竟是生手,再是小心,也让沈凌略为龇牙,道:“就跟金作夕那一战伤的。”
那一战,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好?晋阳把眉头皱了起来,揭开最后一层,却惊得一跳,指着那伤处,手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白布下,森森地一处缺失,而那里,本应该是长着血肉的地方。
沈凌伸手握住晋阳的手,柔声道:“别怕,天气炎热,有些感染,才处理了一下,不会有事的,你该信我。”
晋阳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沈凌,过了一会,低下头给沈凌涂上了药,一边小心翼翼地仔细包扎,一边道:“我怎么能信你,你这次不是本就有着那样的决心么?”
沈凌略为怔了怔,松开了晋阳的手,道:“我本来欺骗了你,是我不对,做些弥补,也是应该的。”
晋阳仍旧埋着头,只温温的语气传了出来:“你一开始,就是打算骗着我的是么?不然为我庆祝生辰的时候,不会说那样的话。”
沈凌摇了摇头,却发现晋阳看不见这个动作,被手臂上的疼痛惹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不,不是那样的。”
晋阳终于忙活完了,坐直了身子,却依旧没有放开沈凌的手腕,依旧是语气波澜不惊,道:“那是什么样的?你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告诉我。”
沈凌看着晋阳,看着她的眼睛,就像要望穿一般,道:“就如同那天我同你讲的一样,这些,我没有骗过你。”
晋阳松开沈凌的手腕,扭过头去,沉思了许久,道:“就连你喜欢我,也是没有骗我么?可你,明明也是女子,如何可以。。。。。。?”
终于还是说到这里,沈凌痛苦地低下头,把头埋在掌心里,哽咽道:“是的,这我也没有骗你。喜欢一个人,是不自禁地,就如同我当日本是下定决定要独自一生,却遇见了你。与你经历了种种,却是逃不开。喜欢一个人,只是喜欢这个人而已,不管我是不是女子,都不会改变。”
晋阳伸手抚在沈凌背上,轻轻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知道我兄长养有娈童,也知道男子之间所谓短袖。却。。。。。。却从来没有想过女子之间的爱情,更没有想过会有女子爱上我。”顿了一顿,接着道,“可是,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如果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不惜牺牲性命,那么,那样的感情也是值得尊重与肯定的吧。我也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但是我来辽东,却是为了你。”
沈凌抬起头,看着晋阳略为有些忧郁地眼神,道:“你是怕我被人揭穿身份是么?”
晋阳点点头,伸出手指抹去沈凌脸上的泪痕,依旧柔声道:“这是一件,另外,我也怕如你之前同我说的一样,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走的那天,我去了太极门,却只看到了你的背影与地上的灵牌。我在想,不论如何,不论我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都不能让你为我白白的丢掉性命。”
沈凌伸手按在晋阳的手上,急切道:“那现在呢,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
晋阳摇了摇头,却没有把手抽回来,道:“我不知道,或许这几个月想得太多了,我本以为见到你,会哭,会伤心,抑或是会笑,会开怀。但到了现在,你就近在我的身旁,我却什么感情也感受不到。甚至说话,也可以做到如此平静。”
沈凌看着晋阳的眼睛,脑中在不断地思索着,忽然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伸手把晋阳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