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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芷安听到后,只是转了身,从景丝身边走过,看着面前的深渊,和深渊对面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峭壁。峭壁上显出的裂痕,正张牙舞爪的,像是要扑过来一样。
“景丝,在你眼里,对面跟这里完全没有区别吧……”申芷安说了这样的半句话之后,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然而不出所料,身后没有任何声息,甚至像是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你是想跟我说,咱们身后是你的家,所以你不能坐视不理是吗。”景丝的口气开始变得不耐烦而压抑起来。
“不,不单单是那样。”申芷安说着,转过身来,直视着景丝的眼睛,然后接着说道:“没错,那确实是我的家,那里有我深爱并且深爱着我的人,也有赋予我生命并抚育我长大的家人,还有关心我爱护我的师父和师兄。可是这不是我必须去的原因。”
申芷安说完这句话,再次转身,看着对面仿佛随时都要扑过来的岩石,开口道:“我很胆小,也很怕死,所以我在第一次面对凶兽的时候,曾经非常非常害怕。”
景丝更加不耐烦了,说道:“这种事情,讲给我听让我笑话你吗?”
“你要是想笑的话,我倒不会拦着你。”申芷安微微笑了笑,这样回答道。
“我不是李清,可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景丝似乎有些无奈,一句话已经说得有些有气无力。
“李清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笑的……那一次,雁菡昏睡了好些年。那些年里……”申芷安皱了眉,低着头,这样的事情,她并不想再回忆一次的,可是仍旧继续说着:“那些年里,我一直在痛恨自己,为什么那样软弱,那样没用。我为什么不能像雁菡一样……”
申芷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头低的更深了,然后说:“雁菡从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我都知道……”景丝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可是仍旧十分无奈。
“后来我才明白,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要那样面对妖邪,怎么会不害怕呢。只是她知道,她不能后退。”申芷安紧了紧握着的手。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雁菡,她一定不会犹豫的,就算她知道,这一去,定然是回不来的。”
“景丝,我爱雁菡,我也庆幸这修真界中并不介意这样的感情。可是我爱她,难道就要为了她,将天下众生扔到一边吗?”申芷安仍旧低着头。
“那你要怎样?”景丝叹了口气,愈发无奈起来。
“我爱她,并且希望能有资格去爱她。我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只能从下面抬头仰望,我想和雁菡站在一起,看一样的风景,经一样的风雨。”申芷安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狰狞的岩石,坚定了目光。
“你们的想法,其实有些难以理解。”景丝见到这样,嘴角挂了些微笑,可是声音却冷酷下来。
申芷安闻言转过身,景丝赶紧将嘴角的那一丝笑遮掩下来,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我们确实与你们不同,不过,景丝,你笑什么?”申芷安笑着看向景丝,见到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渐渐开裂,笑叹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景丝见已经被发现,也就不再掩饰。
“景丝,我知道你对我有一些好感,而且并非是因为我本人的缘故。虽然有些事情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你也曾将什么人看的比自己还重要吧。”申芷安不再看向景丝,而是将目光定在李雁菡房间的方向。虽然她并未有景丝那般功力,可以直接看得到李雁菡,可是即便这样,那个方向也让现在的她觉得心安。
“你不好奇吗?”景丝见到申芷安已经将转移了目光,反倒生出些倾诉的*来。
“当然好奇,可是这些事情,你甚至都没告诉过李清和幻吧。”申芷安重新将目光移回来,看着景丝,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我也可以听一听。”
“哼!明日你走了,若是还能回来,那我就说给你听听好了。”景丝想要倾诉的*此时却被申芷安那副戏谑的模样给堵了大半,可是还是忍不住叹气,接着道:“若是你不回来了,我就说给李雁菡听。”
“好啊,一言为定。”申芷安还是那副模样,让景丝忍不住有些想揍人了。
“哼!”景丝扔下这么一声,转身走了。
申芷安又转身继续看着对面因为冥府之力而被染成漆黑的土地,心里有些忍不住长叹起来。
伸手触上面前的防护结界,只见结界一闪,已经分出力量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申芷安看着身上闪动的结界灵力,不禁自笑:“果然又严重了呢。”
自语完,才牵动自身灵力,将结界又加固了几分。
做完之后,只觉的在这里吹了太久的寒风,连手脚都变得冰凉起来,也就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山路下去了。
回到房间,见到那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纸笔,算是有些高兴起来。只是研好磨,提起笔,却不知该如何落下。
抬头望望窗外,觉着雁菡也快要该吃药了,也就干脆扔下纸笔,出门去了李雁菡那里。
看着李雁菡此时仍旧在昏睡,申芷安觉得自己有些失望,可是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松完,申芷安才又自嘲了一回,这懦弱的性子,怕是改不掉了。
寻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李雁菡的手,只觉得这样也许就不错。
不多时,李清端着药过来了,申芷安连忙过去,想要将药碗接过来。
却被李清铁着脸色避开,自顾自的将药放下,然后去将李雁菡扶起来,将药一勺一勺的吹凉了,缓缓送入李雁菡口中。
申芷安知道,一定是景丝将事情告诉了李清,不过心知这事就算瞒得过今天,也瞒不过明天,所以也不与李清争执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李清给李雁菡喂药。
一碗药喂完,李清又放下药碗,小心将李雁菡扶着躺好。仔细给李雁菡掖好被角之后,也不看申芷安,转身就走。
申芷安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只是李清走后,看看还在昏睡着的李雁菡,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住了。
回了房间,依旧空荡荡的。
站在桌前,提起笔来,虽然仍旧不知如何落下,可是却并不再像刚才一般犹豫不决。
一晚未睡,申芷安制造出了一地纸球和几封薄信。
看着窗外日头渐起,虫喧鸟鸣,申芷安心里的那些躁动终于全部消解。推门出去,一派清新绿意,才晃觉已然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了。
申芷安顺着昨日的路慢慢上了山,却在昨日那悬崖处见到了李清。
“申芷安!”李清显得有些愤怒,“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去!你给我说清楚!”
申芷安微低了头,踌躇着要如何措辞,李清却不等她,又开口问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打算去冥府那里自爆灵根!”
这个问题似乎简单了些,申芷安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她:“是。”
“你!你若是去了不回来,雁菡怎么办!”李清更加愤怒了。
“李清姑娘……若是此时躺在那里昏睡的是我,站在这里的是雁菡,你觉得,她会去吗?”
“我不是来拦你的。”李清此时反倒平静下来,让申芷安有些莫名的紧张。
“你走了之后,若是雁菡醒来,我绝不会为你隐瞒的,你自己想清楚。”
申芷安闻言,有些紧张,可是看着李清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反倒笑了笑。
大步上前,伸手触及防护结界时,又激荡起灵力来。李清在旁边显出惊讶的神色,想要上前,却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李清姑娘,若是我未曾出言相求,若是雁菡醒来我还未归,请你不要告诉她我的去向,难道她醒来问起时,你就会告诉她吗?”申芷安看着面前的结界已经渐渐被削弱了,很快就要破出一个口子,终于开了口。
“李清姑娘,雁菡就劳烦你了,若我回来,定当亲自相谢。”申芷安说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面前的结界越来越薄弱,终于有了一针眼大的小口。
这小口很快就变大起来,还未等李清说出什么来时,就已经可以容得一人通过了。
结界破了口,一直充斥在结界外面的冥府的死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带起一阵强风。
李清连忙运起灵气,想要将这些涌进来的死气尽数消耗掉,可是却忽然感到手上一轻,死气竟然全部围绕着申芷安去了。
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到申芷安微微一笑,跨步从结界的那个破口中出去了。抢步上前,却只见到申芷安已然落下悬崖,落下前却还打出灵气,将结界的破口堵上。
李清看着申芷安落下,很快就被死气吞没,完全看不见了。转身叹气,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下山去了。
只是还未下山,就见到修为尽失的玄阳真人正在大师兄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往上走。走到近前时,见到玄阳真人手上还捏着薄薄一封信,不等玄阳真人开口,李清就已经瞥见了信封上的落款,知道这二人是因申芷安而来。
“李清姑娘……”大师兄先开了口,只是很快就被李清打断。
“不必问了,那个蠢货已经走了,回去等着吧。”说罢,李清也不理会他二人,继续下山了。
只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颤颤巍巍的玄阳真人,还是又折身回去,软了语气说道:“那个蠢货未必就回不来了,且先回去等消息吧。”
看着玄阳真人似乎还要问什么,只是李清已经走远了,看了看被捏在手中的信,终于还是随着李清的方向下山去了。
第五十四章
申芷安坠入冥府的死气之中,只觉得体内那早已蠢蠢欲动的力量仿佛瞬间被解开了笼头。天生道根所蕴含的五行灵气已经无法再运转半分,于是连带着灵根和丹田,全都被那涌出的力量封锁起来。
申芷安摊开手掌,仔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指尖上已经渐渐覆盖上了一层隐隐流动的黑气,那黑气渐渐蔓延,从指尖流转至手掌,又从手掌流至手背。
申芷安像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大,放下自己的手掌,看看依旧深不见底的深渊。因为下坠而激起的气流弄乱了的发丝此时正飘飘荡荡的遮在眼前,申芷安试着听从了那份力量的涌动。
下坠之势果然开始减缓,只是这样一来,却让周身的黑色气流流淌的更加急促起来。待到下坠完全停止时,申芷安周身已经完全被那黑色的气息所覆盖。
申芷安停在这抬头望不到天,低头见不到底的地方,仔细体会着体内这冥府的力量。
感受着体内这冥府之力的周转,申芷安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感受了从未有过的舒适之感,仿佛那力量真的是如呼吸一般自出生起就伴随着她的。
那黑暗中忽有人影闪现,一身漆黑的衣着,在这原本就满是黑色的世界里只有一双眼睛闪着黄色的光。停在申芷安身边,却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丝毫不敢打扰。
申芷安从那舒适中走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眼前的人影,开口问道:“时间到了吗?催得这么紧。”
“回少主夫人,还……”一句话还未讲完,那人影就已经在申芷安的剑锋下彻底变成了黑暗中的一部分。
只是那闪着光的眼睛在黯淡前仍旧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神色。
申芷安看看手中的剑,漆黑如墨的剑身,在这黑暗中几乎要完全分辨不出来。剑柄也是一般漆黑,只是末端却浮着一线银丝般的光缕。
周围忽然开始明灭着众多闪着光的眼睛,申芷安却只是轻轻一笑,提着剑,散去周身的气息,再次坠落起来。
那坠落仿佛要变成永无止境的噩梦一样,终于在触到一层结界后,借着结界反弹出来的力道停住了身形。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欢迎申芷安的到来,就连那结界也仿佛感受到了,在弹开申芷安之后,又给自己加厚了几层。
于是那刚才还恍若无物的结界霎时间就变成了一道漆黑的屏障。
申芷安却在心里叹道: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呢。
这样的叹息似乎传播到了什么别的地方,结界渐渐又回归了透明,显露出来的,是满眼的金碧辉煌。
白色的台阶上铺着殷红的地毯,地毯用金线细细密密的锁了边,顺着地毯往上看,阶边上立着一个俊朗少年。
少年身着深色龙纹长袍,腰间悬着白色玉坠,头戴青色玉冠,此时立在那里,正抬头含笑望着申芷安。
阶下却立了满满的黑色身影,即便离了那吞噬光明的黑暗,仿佛依旧没有光能照到他们身上,让他们的面容显露半分。
申芷安带着些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