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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蜀王杀我爱儿,害我爱妻,老臣求殿下杀了蜀王,为老臣讨回公道!”
司徒承基轻吸一口气:“太傅的夫人……”
“小儿死讯传来之时,老臣之妻伤痛过度,已然……已然去了。”顾戎轩哀叹一声,两颗泪珠自眼角淌了下来,将面上血迹冲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司徒承基止不住心中惊愕:“尊夫人当真已经……已经……”
顾戎轩哽咽道:“蜀王害得老臣家破人亡,老臣如今孑然一身,只愿将这条老命卖与殿下,换得替妻儿雪恨之机。”
司徒承基挥了挥手,那探子和侍从便识趣地退下:“太傅节哀,老四孤是一定要除的。太傅如今伤痛过度,不若先回府中休养……”
“殿下!”顾戎轩忽大声道:“老臣这条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大仇得报之日,亦是老臣随妻儿离去之时,请殿下不嫌弃老臣这条烂命,准我献策除贼!”
司徒承基心中犹豫不定:“这……”
“殿下,若您还信不过老臣,便请赐老臣匕首一件,老臣自持此物,去寻那蜀王便是。”顾戎轩眼中是玉石俱焚的坚决。
司徒承基背负双手,慢慢走回了座椅旁:“孤怎会信不过太傅。先前太傅与中立势力频繁接触,想来也是为了孤的霸业罢?”
顾戎轩心中一凛,自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跪下道:“殿下英明,老臣此举正是为了一探中立家族的立场。如今结果尽在于此,请殿下过目。”
司徒承基也不去接,只是欣然道:“原来是孤误会了太傅,太傅对孤一片忠心,孤还疑心太傅与叛逆勾结,当真不该。”
“老臣追随殿下多年,忠诚可昭日月,又怎会有二心,殿下明鉴!”顾戎轩惶然道。
“太傅请起,先前是孤的不对。”司徒承基双手虚抬:“自今尔后,孤会与太傅同心协力,将老四一党彻底铲除。太傅亦不要轻易言死,孤的千秋霸业,还需要太傅的辅佐呢。”
“老臣,愿效死命!”
司徒承基手中掂量着那本册子,走在通往安平宫的路上。
李后虽是一介女流,但司徒承基可说是她一手培养。如今他虽已大权在握,许多事情,还需听一听她的意见。
顾戎轩此番向他剖明了心迹,又给了先前举动合理的解释。他不想放过这个辅佐他多年的智囊与肱骨,却又始终无法全然信任。或许此刻,只有听一听李后的意见,他才能下决心罢。
安平宫外,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个个一脸惶恐,宫内,可以听到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司徒承基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宫人们如释重负:“您总算来了,皇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气,您快进去看看吧。”
“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来,李后越来越喜怒无常,便连司徒承基,侍奉她时也得小心翼翼,否则必要挨上一顿训斥。
“似乎是……娘娘随着带着的一个锦囊不见了,便发了好大的火。如今里边还有几个宫人在受罚……”
“锦囊?”司徒承基面露讥讽之色,冷笑一声:“哼,人都没了,还留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殿下?”
司徒承基摆了摆手,改变了主意:“孤还有要事,先回东宫了。母后何时生够了气,再来人通知孤。”说着不理会宫人的呼唤,径直去了。
如今的李后早已失去了理智,这些事情,问她又有何用?
还是李后说得对,儿子大了,不能总依赖着娘,他也是时候自己做些决断了。
至于顾戎轩的事……
据说薛仪的侄儿似乎对顾戎轩的妹妹极为迷恋……
他面上露出一丝得计的笑容。
104
104、伤人于斯 。。。
司徒景明失魂落魄地漫行在大街上,脑中所思所想,俱是顾楼兰临走前那决绝的神情。
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是浓情蜜意,后一刻便由天堂落向了地狱,万劫不复?
夜露微寒,她衣衫单薄,在冷风中分外寥落,她却浑然未觉。
她没有杀顾锦城,也不知道顾锦城是怎么死的。此时此刻,她已无暇去想此事中的蹊跷,全心全念,只有五个字。
她不相信她。
顾楼兰啊顾楼兰,顾锦城究竟是对你有多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一瞬间否定了最亲密之人,而不听她任何一句解释?
你,究竟是怒到听不进了,还是根本不想听?
前一刻你才承诺过,要与我永远在一起,为何却能在下一刻不顾一切地远离,而不听她任何一句解释?
与顾楼兰上演了两年“夫妻不合”的戏码,她自然知道迟早有一天,顾楼兰会暂时抛开蜀王妃的身份,离开她回到京城。
可这一天,为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
——这样令人心痛的方式。
顾锦城,你死便死,为何还要牵连于我,累我与兰兰生生分离!
她握紧了全,无声地嘶叫。
她不是傻瓜,事到如今,她已明白一切都是那个戏码的延续。
她不怪顾楼兰瞒她,也不怪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只是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为何会身处这样的漩涡,牵连了无数无辜的人。
她自打一出生,便在不断地牵连旁人。累母后为她耗尽心血,累殷尚宫遭司徒承基□,累许多对她疼爱有加的宫人嬷嬷饱受折磨。如今,她又累了她最爱的女人。
若没有她,顾楼兰自是权倾天下的龙师,不必为了一个扶不起的亲王殚尽心志,谋划江山;也不必冒着违背龙师规矩的罪责意图推翻下任天子;更加不会为了她而将自己的家人陷入险地。
如今因为她,已陪上了一个顾锦城——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这一切,当真值得么?
顾楼兰走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心中的不舍,她又如何体会不到?
兰兰,京城此刻便如险滩恶水,你这叶扁舟,如何才能乘风破浪,不搁浅在其中呢?
如果可能,我多么希望此刻进京面对一切的,是我,而不是你;多么希望为心爱之人斩除一切险阻的,是我,而不是你;多么希望面对艰险仍要忧心爱人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司徒景明终究只是个俗人,做不到如母后那般,为了天下江山,而放弃与所爱之人厮守。江山美人,我司徒景明永远选择后者。
如果得了江山,却因此于你有任何损伤的话,我宁可从一开始,便不要这劳什子的皇位。
司徒景明太自私,自私到整个心里只装得下一个顾楼兰,而装不下黎民百姓,万里江山。
朝代总要兴替,没有一个姓氏可以永坐江山。如果可以,我宁可退出这场争斗。
只可惜,你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兰兰,你太聪明了。
你知道若你在京城,我除了倾尽所能攻破长安,别无选择。
我这算是……被你算计了么?
司徒景明低声苦笑,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她甩了甩脑袋,正要爬起身来,忽听得头顶上一声暴喝:“蜀王景明,纳命来!”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道剑气便从耳旁掠过,削下一大绺头发来。失了魂的她反应都较平日里慢了许多,遭此剧变,她亦只是茫然抬头,看向眼前黑衣蒙面的刺客。
又是一道剑光飞来,她仰了腰,剑锋便从她面上险险划过,冰冷的剑气几乎能割上她的肌肤。
那日审问影连城,他说出随他而来的,尚有一名顶尖刺客。但许多日过去了,那名刺客始终未曾现身。想不到他却寻了这个时候出手,不愧为经验丰富的刺客。因为只有这一刻,她的身旁既无李福顺,也没有顾楼兰,孑然一身,失魂落魄,毫无防备……正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她还在失神间,那第三剑已紧随而来,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剑光,心中却忽然有了种解脱的感觉。
若这一剑刺下来,便不会再有那么多烦忧了吧?什么江山,什么帝位,都再与她无关,一切痛苦都将因这一剑而远离。
想到顾楼兰临走时的神情,她的心又痛了起来,只盼这一剑速速刺下,她便再也不必承受这些痛苦。
剑光乍起,倒下的,却非司徒景明,而是那名刺客。
司徒景明茫然抬头,却见另一名黑衣人正拭着剑上血迹,而先前的刺客已倒在了脚下。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正要道谢,黑衣人目光一闪,陡然出剑,剑锋穿过了她的左胸,血淋淋的剑尖自背后突了出来。
司徒景明只觉心窝一凉,接着一阵剧痛自胸口扩散开来。她忽然很想放声大笑,然而笑容方浮上嘴角,便化作了难以形容的苦涩。
也罢。
她轻叹一声,慢慢合上了眼,意识在飞快地远离。
黑衣人抽出剑,飞快地揽住她腰身,迅速出手,点了她胸前要穴,止住了鲜血的喷涌。
他伸手抚上司徒景明苍白的面颊,眼中似有痛惜之色。
下一刻,他抱起她,飞快地向城东掠去。
胸口很疼,将醒未醒之间,司徒景明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王妃娘娘,殿下怎地受了伤?!”她依稀能辨认出,这是香妈妈的声音。
“香妈妈,此事容后解释,先为她包扎一下。”
这个声音当真令她魂牵梦萦,没有片刻或忘。
她感到有人解开了她的衣服,接着香妈妈的声音惊呼道:“这伤口竟如此之险?!”
“妈妈莫慌,我下手极有分寸,这里既无内脏亦无大的血管经脉,仅是普通伤口罢了。”口气淡淡地,令司徒景明心中一酸。
“这……这是您刺的!”香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您……为何?”
“妈妈可知太子登位在即,家兄亦将向太子献策招藩王入京。不刺这一剑,她应招入京,必然凶多吉少。”她感到一只温热的小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妈妈放心,这剑上我抹了药,能迅速封住血管,促使伤口愈合。她……不会有事的。”
“王妃娘娘……当真难为您了。”香妈妈叹了口气。
“我即将入京,无法继续照顾她。我知道香妈妈与她关系匪浅,因此将她交托于你,还盼你好生照顾,莫要让她任性胡闹,伤了自己。”
“娘娘请放心,咱们定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能放心离开了。”她感到抚摩她头发的手停了停:“起事在即,她的处境定然凶险异常,只有这倚香楼,能给她以庇护。王府那边我早已做了安排,不会有什么差池。”
“娘娘尽管放心,咱们无论如何也会护殿下周全的。”香妈妈笃定地道。
“那就好,”她感到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无限心事:“今日之后,京中无论传来什么消息,都先瞒着她。实在瞒不下去,便好生劝着她,以大局为重。”
“娘娘……可是此去有什么凶险?”香妈妈小心问道。
“凶险自是有的,但以我能力,足以应付。但人言可畏,她又是个冲动的,难免会做出什么事来,坏了大局。到那时候,你定要劝她忍耐,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娘娘。”
“这块令牌,你替我保管着。起事之日,交给她,她自能明白。”她感到有人凑近了她,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却久久停留,似乎不愿离去:“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连夜赶往京城。她就交给你了。”
香妈妈没有回答,司徒景明猜她定是点了点头。
衣衫厮磨,温热的感觉随即远离。房门乍开乍合,想是那人已然离去。
她感到香妈妈来到床边,轻轻抚上她的脑袋,随后,是一声叹息。
“可怜的孩子。”
伤口的疼痛渐渐远离,心中的痛却越来越甚。在这样的疼痛中,她又昏厥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心中反复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她没有走,原来她这几日一直守在我身边。
若是如此,别说是这一剑,让她再挨几剑,亦是心甘情愿。
如花姑娘感到门外脚步声凌乱,也不知来了多少人。盔甲声与兵器声交错,令人听着心乱。
她喊了人,却不见回应。好半天,方有个侍女进来,她认得那是王妃的四大侍女之一。
“这外边究竟是怎么回事?怎地来了这么多人?”她蹙眉问道。
那侍女道:“回夫人,先前殿下出门,随后满身鲜血地被抬了回来,说是遇上了刺客,受了重伤。”
如花姑娘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怎么回事?!”
“婢子也不知道,如今王府中戒了严,夫人怀着殿下的孩子,更是重点保护的对象,所以李总管才派了侍卫前来保护夫人,更令婢子贴身照顾夫人起居。”
如花姑娘道:“那如今,殿下伤势如何?”
“全城的大夫都已被请了来,如今殿下生死未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