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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景明抬头笑道:“父皇英明,儿臣确实瞒着王妃,私下准备了一件寿礼,要献给父皇。”
“哦?”皇帝大感兴趣:“四郎准备了什么寿礼?唔,让朕猜猜……近来你诗文大进,莫不是亲自写的贺寿诗?”
司徒景明摇了摇头:“回父皇,儿臣准备的,是一幅画。”
皇帝连连点头:“都说蜀王景明尤擅丹青,朕倒是无缘得见,今日你既画了,便让诸卿为你品评品评罢。上官爱卿——”
“臣在。”上官弼忙离席拜倒在地。
“你一手丹青冠绝朝野,不若便由你来鉴赏四郎的画如何?”
“臣遵旨。”上官弼拱了拱手:“不过冠绝朝野的称号,臣愧不敢当。”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上官弼便向司徒景明走了过去。
“敢问殿下的丹青何在?”
司徒景明微微低下头,避过上官弼关怀的目光,慢慢自袖中抽出了一个画轴来。
上官弼正要展开,皇帝忽道:“且慢!来人,去将蜀王的画举高,让诸卿都能看到。”
当下便有两个太监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拿住了画轴,利落地展开。
画上内容乍一现身,承德殿上为之一寂,接着响起了一片响亮的喷酒声。
司徒景明所画的,不是他们预料中的“南山万寿”或是“松鹤延年”,而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此图一现,上官弼的脸顿时白了,与之相对的是皇帝陛下铁青的脸。司徒承基喷酒之后好一阵咳嗽,他虽知道司徒景明胡闹,却想不到她真敢在皇帝寿宴上公然献春宫图。顾戎轩呆楞了半晌,摸摸胡须,摇了摇头,便自顾自地喝酒去了。
李后神情古怪,心中暗道上官月这女人风雅高贵、才华无双,谁料竟生了如此浑的儿子,真是将她的一世清名都给败坏光了。
顾楼兰则若无其事地抓过耳旁的几缕青丝来把玩,心道这家伙的春宫图倒是越画越好了,只是……她非得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挑战众人的神经么?
喧哗了一阵,皇帝强压努力,冷然道:“上官弼,你且评评看,蜀王的画如何?”
“陛下,臣……臣……”上官弼结结巴巴地道。
“评!”皇帝猛地拍上案几,将酒菜震倒一片。
“是……臣、臣遵旨。”他转头看了司徒景明一眼,叹了口气,强自将目光落在画轴上。
“殿下此画……工笔娴熟,确有大家之风。所画人物……栩栩如生,令人有如……如临其境之感。”话才说话,便有人窃笑起来。上官弼伸袖抹去了额上的汗,继续道:“这用墨与着色,下笔极巧,便是这题字,也——”
“够了!”皇帝面色铁青地喝道。
上官弼缩瑟一下,脚步踉跄地退过一边。
皇帝喘息片刻,喝道:“将画拿上来。”
两名太监战战兢兢地将画轴呈上,皇帝越看越怒,猛地抓过画轴,一撕两半,挥手丢在了司徒景明脚下。
“逆子,给朕滚回府中思过,不得朕吩咐,不得出府半步!”皇帝指着她吼道。
“儿臣领旨。”司徒景明面无表情地一拜,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承德殿。
顾楼兰想了想,起身道:“父皇,儿臣想去看看殿下。”
皇帝疲倦地挥挥手,顾楼兰向苏毓使了个眼色,快步追了出来。踏出殿门的一刹那,可以听到司徒文章的大嗓门在说:“父皇,儿臣献上的寿礼,是一匹万中无一的汗血宝马……”
转过回廊,司徒景明削瘦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你不要难过了。”
司徒景明身子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你是……谁?”
顾楼兰莞尔一笑,抚上她的面颊:“我是你的王妃啊。”
司徒景明摇了摇头:“我是说,十年前……”
顾楼兰诧异地挑眉:“怎么?蜀王殿下总算想起来了?”
“十年前在这回廊之上……我险些命丧大皇兄之手,是你……是你过来安慰我。”
“打小我被人欺负,从来没有人敢为我说话,更加不敢出言安慰……你是头一个。”
“说喜欢我,说要保护我的,你也是头一个。”
“所以……”司徒景明喃喃地道。
“所以?”顾楼兰目光柔和地反问。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
“……你不喜欢我吗?”
“所以……”她缓慢而坚定地伸手,将眼前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顾楼兰娇躯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她怀中。
一直以来,她费尽心思,付出无限柔情,求的,不正是这几个字么?
她喜欢她……
够了,真的足够了。
有这句话,纵然万劫不复又如何?身陷权位纷争又如何?只要是她的愿望,无论付出什么,她都要为她达成。别说是活命,便是她要这万里江山,她亦会尽她所能,为她取来。
要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从陵州相遇,司徒景明的心便覆在一张张各异的面具之下。
从最初的戒备,到嬉皮笑脸却保持距离,再到敞开心扉却刻意疏远……哪怕她们名义上已是夫妻,哪怕她已不在抗拒与她亲热,她却仍能感到她心底深处的犹豫。
直到现在,直到她说出喜欢她,她终于能彻底把握住那颗跳脱的心,把握住她的思想,她的感情。
感到脖子上沾了几滴湿湿热热的东西,顾楼兰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景明,不要难过,我知道你心里的苦。”
是啊,整整十年,她为了生存,不得不装出放荡不羁的样子,以图减轻太子的戒备。她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正常的家庭,以及父亲哪怕一点点的关爱。她又何尝不想做个乖顺的孩子孝顺父亲,友爱兄弟,博得一份赞扬。可她不敢。
在这暗潮澎湃的京城里,她为了活下去,只能一次一次忤了父亲的意,一次一次轻贱自己的名声,生怕露出一点点的能耐,就上了某些人杀戮的名单中。
这些年来,她不断遭到刺杀,却只能忍气吞声,不向任何人透露。甚至她睡觉时,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惊醒,若没有自己在身旁,她根本就难以合眼。半夜醒来,总会听到她在梦中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叫着父亲母亲,叫着虐待欺凌她的兄长。
她,根本不似表面的逍遥自在,这十年来,她简直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兰兰……”她抱紧了顾楼兰,用哽咽的声音唤道。
“嗯?”那是一贯柔和的语调。
司徒景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有你真好,兰兰……
头一回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司徒景明觉得心中的委屈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只要能感受到顾楼兰的气息,什么隐忍,什么委屈,什么危险,都仿佛被隔绝在了方圆之外。有她的地方,就是司徒景明真正的乐土。
她终于还是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喜欢到一天没有她都不行的地步。
没有顾楼兰,她便没有了抱枕;没有她,她便没有了宁神的芳香;没有她古灵精怪地作弄她,她充沛的精力便无处发泄……
完蛋了,什么时候她也成了五弟那样的妻奴?居然会对这样的“互动”乐此不疲?
顾楼兰啊顾楼兰,你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竟能影响我至斯?
这一回,她只怕真的是没救了……
“还有,景明,寿诞快乐。”
45
45、秋猎大典 。。。
夏天早已过去,如今已是深秋时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朝廷照例要举行秋猎大典,以显示本朝尚武之风,顺带擢拔大典上表现出色的世家子弟以及庶族出身的官吏,给武将班子换换血。
司徒景明的禁足令只持续了几天,便因秋猎大典而得以放风。原本应该万分雀跃的蜀王殿下却满肚子窝火,原因无他,只为这秋猎大典的到来打扰了这位殿下甜蜜的二人世界。
打从承德殿外敞开心扉后,司徒景明与顾楼兰的感情可谓是一日千里、如胶似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吃饭睡觉上茅房都粘在一起才好。其肉麻程度,据受害者陆青弛交代,只要远远地看到蜀王殿下和王妃腻在一起,若不能迅速离开,数息之内,就会被那边传来的甜言蜜语麻翻在地,几日都恢复不过来。
当然,这一点,无意中祸害了无数侍卫侍女的蜀王和蜀王妃自然是不知道的。
对于司徒景明而言,自己是为女儿身这一点是万万不能透露分毫的。虽然做不成真正的夫妻,但并不妨碍她每日和顾楼兰腻在一起,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摸摸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
真正的爱情并非建立在肉体上的,她能爱上同为女子的顾楼兰,就是最好的证明——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番话她始终没敢拿去问顾楼兰,她可以如此豁达,顾大小姐却未必能。万一人家得知真相,一怒之下休了夫,她可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能瞒一天是一天吧,虽然小美人的魅力大得让她一天比一天难以把持自己,但为了将来的幸福,她怎么着也要守身如玉才是。
皇帝下了禁足令之后,司徒景明乐得成天待在府中,抱着她的小美人喝酒取乐,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然而两人迟来的蜜月没有持续几天,秋猎大典就到来了。
按照惯例,参与秋猎大典的人是不得携带女眷的,这就意味着,她至少有半个月时间见不到顾楼兰了。
不过……
“爱妃,为何你会在这里?”骑马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司徒景明愕然看向一旁男装打扮,玉树临风的顾楼兰。
顾楼兰嫣然一笑:“父皇今年特意下诏,准许各家女眷同行。你看,苏姐姐不是也来了么?”
司徒景明偏头望去,果见苏毓一身精致皮铠,气宇轩昂地走在自家五弟身旁。极目望去,人从中花丛锦簇、莺莺燕燕,许多平日不出门的大家闺秀都穿了戎装,英姿飒爽地策马而行。
“听说就连太子妃也来了。”顾楼兰补充道。
“秋姐姐也来了?”司徒景明一惊之下,左右张望起来。
“她自然不可能骑马而行,此刻多半是待在马车里。”顾楼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向前方太子车驾一指。
“秋姐姐身怀六甲,怎能来这秋猎大典?万一伤到了怎么办?”司徒景明紧张莫明,看样子似乎恨不得亲自上前,将车驾拽回城中。
顾楼兰轻哼一声:“你的秋姐姐自有太子关心,就算太子不关心,也自有别人关心,伤不到她的。”
啧啧,这口气听起来怎地这样酸溜溜的呢?
“是是是,爱妃说得是。”司徒景明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拉顾楼兰,却被她无情甩开,拉了缰绳到苏毓那边去了。
喂喂,爱妃呐,人家两口子浓情蜜意的,你去做什么烛台啊,回来过咱们的二人世界多好。
在心里千呼百唤也没有用,她索性甩起无赖,也策马跟了过去。
司徒文章正因为顾楼兰的到来而百无聊赖,见司徒景明也跟过来,顿时大喜:“四哥!”
“五弟。”
两人举起马鞭,互相撞了一下,算是别具匠心的打招呼。
“四哥你看老三,”司徒文章和她咬耳朵:“他的脸色从老爷子大寿后就一直不好。”
“哪里是那时候,”司徒景明道:“那天到京城时,他的脸色就和死人无异,近来又发生了那些事,他能精神焕发得起来么?”
“指不定老大背地里又下了什么黑手,老三的日子不好过了。”司徒文章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
“然后就快轮到你我了!”司徒景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父皇八成会在大典上考校我们武艺骑射,快帮为兄想个对策。”
说到武艺,司徒文章立时得意起来:“四哥啊四哥,你也有今天!平日里我被夫人逮着练刀时你是怎么嘲笑我的?如今大难当头,也知道求我了?”
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
司徒景明伸肘在他腰上重重一撞:“少废话!是兄弟的,就赶紧帮忙!”
“其实四哥也不必苦恼,只要让嫂子督促你狠狠练个几日,什么坎过不去啊?”司徒文章凉飕飕地道。
“你除了幸灾乐祸,还会什么?”司徒景明狠得牙痒痒的,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
“督促你练武?好啊!”顾楼兰不知何时探过头来,笑盈盈地道:“你也许久不曾练武了,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爱妃啊爱妃,这个时候你的耳朵怎么就如此之灵呢?
见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顾楼兰横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想换苏姐姐来督促你?”
司徒景明连打三个寒战,猛摇着头:“不必不必!怎好麻烦弟妹,有爱妃在就够了!”
看起来,她的蜜月彻底结束了……
由皇帝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