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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扬了扬眉:“不错。”
“苏姐姐每日用几个时辰练武?是否时常挑战身体极限?”
“我资质一般,父亲总以勤能补拙教导我。因此幼时每日总要花六个时辰来习武,两个时辰读兵书韬略。待得十岁之后,习武减到了四个时辰,而读兵书则增加了一个时辰。”她想了想,面上犹有余悸:“那时年幼,又不知节制,每每练武累至昏厥,到得现在,却已不会了。”
“这便是了,”顾楼兰缩回手,缓缓地道:“苏姐姐长年透支体内精气,此刻虽看起来精力十足,实则内部已然亏损。再加上平日不知调养,这便落下了病根。”
苏毓还未说话,司徒文章已紧张道:“这病可有大碍?该如何调治?”
“殿下少安毋躁,苏姐姐的病并非不治之症,只需今后注意休息,不要太过耗费心神,也就是了。”
苏毓在丈夫手背上轻拍几下,问道:“于我每日练武可有妨碍?”
“每日练武最好不要超过三个时辰,练完半个时辰后方可沐浴,冷水却是万万不可再用的。”顾楼兰深深看了她一眼:“切记。”
苏毓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
见司徒文章兀自不放心地抓紧了苏毓的手,那一脸关切的样子无端令司徒景明心中感到了些许的酸涩。
看来当年的小家伙确实是长大了,受了委屈就躲在他身后大哭的情形,是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听说兰儿身怀绝技,”苏毓见气氛凝重,便强行岔开了话题:“我一时手痒,不知能否赐教?”
顾楼兰微微一愕,眼波流转,向司徒景明瞥了一眼,嫣然笑道:“苏姐姐可要手下留情呀。”
将两人兴冲冲地出去,司徒景明与司徒文章对望一眼,起身追了出去。一路来到校场,苏毓随手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柄长刀,挽了个刀花;顾楼兰则挑了一柄长剑,看起来同样架势十足。下一刻,两人各执兵器,斗到了一块儿。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女人个个武艺高强,霸道十足,巾帼不让须眉……这让他们这些三脚猫的情何以堪啊?
更加悲惨的是,这两位似乎都能算得上是他们的半个师傅,他们今后的悲剧生活也就由此可知了。
两人默契地对望一眼,齐齐叹息一声,低下头去。
20
20、钢刀悬颈 。。。
“五弟,咱们出府去玩吧。”
到汉王府的第二日,两兄弟懒洋洋地躺在王府花园的草地上,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
“不行啊,夫人说过,未时以后出府,都必须先向她报备。”畏妻如虎的汉王殿下如是说。
“那你就去向她报备啊。”
“侍女说夫人在校场练刀,小弟这个时候去,岂不是正好当靶子?”司徒文章唉声叹气:“要不四哥去试试吧?”
“免了,那小美人也在校场,我可不想撞上她。”司徒景明没好气地道。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司徒文章哼哼唧唧地道:“四哥,我好想念小桃红的按摩技巧啊,你不知道我这几日被操练得多惨,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唉,我也想念倚香楼的四大花魁啊,她们的手就像是佛手一般,往你酸痛的地方一按一揉,保管你飘飘欲仙。”
“……四哥,你说要是佛祖知道你用他的手来比喻青楼女子,他会不会放道神雷下来劈死你?”
“顺道也劈死你这怕老婆的混球!”司徒景明瞪他一眼。
司徒文章嘿嘿一笑,眉宇间却颇有得色。
“五弟,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逛青楼吧,翻墙什么的为兄最拿手了,保证不会失风。”
“四哥你莫要害我,上次被抓就已经够惨了,再被抓一次,你大概永远也别想抱小侄儿小侄女了。”
“你也太没技术了,怎么走到哪里都会被弟妹知道?”
“我有什么办法,全城的百姓都是夫人的眼线,我只要靠近青楼那条街,就立刻有几十份通报传入府中了。”
明知如此还敢去逛青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弟弟还真是神经坚韧。
“哼,你这没胆鬼,你若不敢去,我自己去便是。”利落地跳起身,司徒景明三步两步向外走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呼,隐隐约约,似远似近。
“蜀王殿下……四郎……你在哪儿呢……读书的时间到了……”
司徒景明迅速回身,重新在司徒文章身旁躺下。
“四哥你还真是有胆啊,小弟佩服佩服。”司徒文章露出小虎牙讥笑道。
司徒景明翻了个白眼:“咱们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还是想想能做什么打发时间吧。”
“骑马射箭?”司徒文章自然往自己擅长的方面说。
“免了……不如咱们来对诗如何?”
“对诗?”司徒文章瞪大了眼:“四哥你没发烧吧?”
“哼哼,笑话,为兄的文学素养那是今非昔比,你可以称呼我为诗人景明。”读了几本书的蜀王殿下得意洋洋。
“四哥……你当真是四哥?不是谁假冒的?”司徒文章兀自不敢相信。
“五弟啊,亏你名字里还有‘文章’二字,不会连诗都不会对吧?”司徒景明同样露出小虎牙挑衅。
“笑、笑话!本王好歹是夫人精心调…教出来的,又岂能给夫人丢脸?说吧,你要对什么诗?”
“好,痛快!为兄出上句,你对出下一句。”
“来吧。”司徒文章坐直了身子:“放马过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司徒文章脱口道:“中兵伐交,上兵伐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五弟,咱们都不是读书的料,还是别丢人现眼了,走走走,咱们喝酒去。”
“好,喝酒去!四哥你是不知道,几年前小弟成亲时,特地在酒窖里藏了几坛上好的竹叶青,就等四哥你来喝了。”
“哈哈哈哈,好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欢乐无比地去了,却没有看到背后假山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苏姐姐果然驯夫有方。”
“兰儿自也不差,将来你与蜀王殿下成了亲,也可以这样对他。”
顾楼兰俏脸晕红,眼波流转,很是动人:“苏姐姐说到哪里去了,谁要嫁这个混蛋王!”
苏毓微笑道:“兰儿若是不喜欢他,又怎会煞费苦心地教他读书习武。你天资卓绝,又性子高傲,若是不喜欢一个人,谁又能勉强你留下?”
顾楼兰掌心贴着微热的面颊,神情有些苦恼:“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你是当局者迷,所以看不透。”苏毓笑着为她理了理乱发:“要是不喜欢你,以蜀王殿下的任性妄为,早下令赶人了,又怎会任由你对他指手划脚?”
“苏姐姐你是说……”
“说到底,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有些事情你不点透,他便一直藏在心里。我看多半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纵容于你。”
“蜀王与汉王虽是亲兄弟,但性格却大不相同。我家殿下性子直爽,想到什么,便要做什么,心里憋不住话。而蜀王……”苏毓摇了摇头:“看似简单,实则心思深沉,你我都难以看清。”
“五弟你可知道,京城针对我们四兄弟的流言越来越多了。”躲在酒窖里喝酒,司徒景明闷闷地道。
“你我在封地一向飞扬跋扈,京城弹劾咱们的人还少吗?不过二哥三哥可都是规规矩矩的,能有什么流言?”
“无非是说齐地那边挖出了什么祥瑞,应着齐王承天景命,合当继承大统;还说楚王的武库逾制,分明是有不轨之心。”司徒景明冷笑一声:“相比之下,咱们的小打小闹不过是儿戏罢了。”
司徒文章若有所思:“看来老大是要把二哥三哥往死里整了。”
“唇亡齿寒,等二哥三哥出了事,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你我二人了。”司徒景明喝了口酒,眼中满是冷冽:“司徒承基当真半点也不顾念骨肉之情。”
司徒文章嘿嘿一笑:“若是没有老爷子默许,老大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
“在父皇心中,只有司徒承基才是他的儿子,其他不过是他发泄之后的附带产物,可有可无。”
“四哥,你有没有想过取老大而代之?”司徒文章突兀地道。
司徒景明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四哥辛辛苦苦建立了那样庞大的情报网,若是只用来避祸,岂非太过浪费了。”司徒文章耸了耸肩:“与其等老大对我们挥屠刀,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皇家的权位之争,本就是我们的苦难之源,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司徒景明轻斥道:“如果可以,我宁可放弃这亲王爵位,做个纵情山水的江湖客。”
“四哥想逍遥自在,偏生有人就见不得你自在。”司徒文章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老大自小便莫名其妙地针对你,若不是有秋姐姐护着,你我两条小命早已交代在宫里了。”
“秋姐姐……”司徒景明神色茫然。
“老爷子似乎有意立李贵妃为后,到时候老大便一跃成为嫡子,太子之位更加稳固。四哥,咱们是时候想好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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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欲说还休 。。。
“还没睡么?”身后飘来一个清雅柔和的声音。
司徒景明略略回头:“睡不着。”
“睡不着?”缓步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顾楼兰轻笑道:“都说相思成疾,难道你就这么想我?”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三年没有见到顾小姐,自然是想念得紧了。”司徒景明回以微笑。
“不错嘛,有点长进,会引用古诗了。”顾楼兰轻轻鼓掌。
“名师出高徒,有顾小姐这样高明的老师,本王又岂敢不长进。”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同时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满月。
“我的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顾楼兰有些伤感地道:“是兄长又当爹又当娘地抚养我,给我无忧的衣食,满满的关爱。”
“……你的心中,定然很敬重你的兄长。”
顾楼兰点了点头:“长兄如父,对我而言,兄长和父亲无差。”
司徒景明神情苦涩:“只可惜……我却没有这样的兄长。”
顾楼兰转头凝视着他:“我知道太子殿下对你不好,但你的其他两位哥哥呢?”
“我与他们,只不过有个兄弟的名分罢了。他们忌惮太子,从来也不敢与我多说半句。对我而言,除了五弟,再无其他亲人。”
“那……你的母亲呢?”
“母后生下五弟后不久便去世了,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仰着脖子,轻叹一声:“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至少这样,能有爱我疼我的爹娘,亦不会有个哥哥因为皇位而恨我入骨。”
“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顾楼兰轻轻抚上他的面颊,语气轻柔得仿佛能融化百里冰川:“我们不能改变自己的过去,至少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未来?”司徒景明摇了摇头:“我的未来不在我的手里,而在左右天下的那两人手里。”
“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顾楼兰一字一顿地道:“绝不会!”
想要伤害你,除非踏过我顾楼兰的尸体,无论是谁。
司徒景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却仍是摇了摇头:“我命途多舛,注定要淹没在皇权的洪流之中,你又何必搅进这滩浑水里?”
“因为我不能容忍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不能看着你受苦,不能看着你这样白白送了性命。”她的手慢慢滑下,落到了他的脖子上:“十年前,当我见到你被太子所伤时,我就暗自立誓,要一辈子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个誓言,到现在仍然有效。”
“十年前……”他微微一怔,摇头道:“你真傻,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立下这等誓言……”
“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深深看进他漆黑的眼眸里:“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
司徒景明愣住了。
“我喜欢你,”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柔与淡淡的伤感:“你喜不喜欢我?”
“我……”
“景明,在你的心中,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一点点就好了。”一点点就好了,证明她不是相思成空,证明她十年来的思念不是镜花水月。
司徒景明从她明澈的眼眸读出了令他难以承受的感情,他不知所措起来。
“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她的声音里几乎带着恳求。
“我……我……”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每一丝意识都在催促他安慰眼前忧伤的少女。
说句“喜欢”,并不会掉他一块肉的,而且喜欢她,却未必要接受她的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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