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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手中的数十万大军烟消云散了,再没有什么依仗了,谁还会再当他是天子,不是一样被人如猪狗般的赶往北地,给契丹人喂马牧羊?
扒去这层外衣,他与你,与我,与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又有什么不同?”
花解语叹了一口气,道:“人,生而平等,这种生活我也很向往。可是,太美好的事物,往往并不现实。每个人的资质都不一样,有的聪明,有的愚钝;有的强壮,有的弱小;有的生来便是腰缠万贯,有的生来只有一贫如洗;有的身份显赫,有的地位低下。
聪明的人会想尽办法来欺骗愚钝者,强壮者也会依仗身体的优势欺负弱小者,富贾者也会利用金钱来剥削贫穷者,显赫者同样也会利用他的地位欺凌低下者。如是种种,不可详述,你又怎么能让这一切平等起来呢?
就比如李将军你,同样的一句话,一个意见,你说出来,藏军谷中恐怕大家无人会不听,甚至是考虑都不考虑的景从,可是换一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说出来呢,结果会是怎样?
纵使李将军你能够保证你在的时候,大家能被公平的对待,可是你总有走的一天,你又如何能够保证你的子孙,你的继任者会秉承与你一样的想法?又怎么保证他不会利用权谋,将这一切变成愚弄百姓的手法?”
李风云呆了一呆,这些细节,他并没有想过,他只是为他的想法不能被藏军谷中的军民理解而苦恼。现在经花解语这般一说,似乎也确实有道理。难道他所想的这一切,真的是虚妄的吗?
马车中一时沉寂无比。
苏语侬受不了这沉寂的氛围,咯咯笑道:“风云哥哥,事情在未做之前,谁又能将一切想得清楚明白呢?奴家倒是以为,无论你的想法成与不成,的确很吸引人,至少奴家是不愿意生来便比别人低上一等,更看不惯那些达官贵人人五人六的样子。
有些事情,做了未必会有结果,但是做了,总比不做好吧!”
李风云眼睛一亮,道:“语侬说得不错,事情总要做过以后才知道结果。花姐说的这一切,我的确没有解决的办法,可是,世上的能人那么多,就未必找不出一条解决的法子。
再说,如果真有一天,有人会拿着‘平等’的旗号愚弄世人,那也至少证明,这‘平等’两字是对的,是为大家所接受的,至少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做那些不平等的事,对不对?火种既然已经播下,星火燎原之时还会远吗?”
花解语被李风云这段话说得心头一震,李风云说得不错,且不论要实现真正的“平等”有多么的艰难,但总是有机会的。她本是歌妓,虽然名满扬州,但对这世上的种种不平也是深有体会。如果李风云所说的这种“平等”真能实现,她又何尝不愿一试?
而且,平等之说,在中原渊远流长。
佛家就有众生平等之说,虽然显得粗泛。道家也有“损有余而补不足”之语,也未必不能理解成另外一种“平等”,绝圣弃智更可以说是一种模糊的平等意识。
相对而言,儒家似乎最反对平等,在儒家的学说中,处处都充满着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而礼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维系这种不平等。即便是这样,儒家也认同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个观念。
李风云提出“人生而平等”的观点,不过是在这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未必就不能成为一家之言,为天下人所接受。
换而言之,要反驳李风云的观点,就必须要回答一个问题:“人,为何生而不平等?”
人,为何生而不平等,答案是很明显的,造成这个不平等的,正是个人或者某些人的实力。这就意味着,随着实力的变化,这种不平等也是不平衡的,时时都在被打破,这便造成了世间的种种变故。
就比如,朱温的实力超出了大唐,于是乎他就可以逼唐哀帝让位,他来做皇帝。
李存勖打败了朱友贞(注1),于是乎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皇帝。
李嗣源击败了李存勖,于是乎他理所当然取代了李存勖。
李从珂赶走了李从厚,于是乎他便成了当仁不让的九五之尊。
石敬瑭逼死了李从珂,于是乎皇位就非他莫属。
……
花解语似乎推开了一扇门,窥视到了这数千年王朝更替的秘密,而李风云提出的“人,生而平等”似乎真的是埋葬这一兴一衰的关键所在。
注1:朱友贞(888年-923年),又名朱锽、朱瑱,五代时期后梁末代皇帝,太祖朱温第三子'1',朱友珪异母弟。
第五百二十六章 硕鼠()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天苍野茫()
第五百二十八章 转折()
大同元年三月,中原的局势越来越混乱,揭竿而起的百姓不计其数,已成燎原之势。
南唐、蜀国也在不断试探着辽国底线。
尤其是蜀国,继原后晋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杀辽使,以秦州、阶州、成州(注1)三州之地降后蜀后。二月,后蜀秦州宣慰使李继勋、兴州刺史刘景攻拔下固镇(注2)。
接着何重建请求后蜀军与成州、阶州兵共同屯兵散关(注3),准备取凤州(注4)。
后蜀随即调来三万七千山南兵援助,何重建等率军攻打凤州,不克。
三月,后蜀又诏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兵前往凤州扎下大营,以防止辽兵反攻固镇,切断辽兵通往兴州(注5)的道路。
孙汉韶率领二万大军屯驻于固镇,再次攻打凤州,凤州岌岌可危。
南唐方面也不消停,南唐皇帝李璟不断将原征伐闽国大军北调,似乎也有北伐中原之意。各地的乱军,归附南唐者,不计其数。
河东方面更不安稳,建雄留后刘在明朝见契丹,让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州中事务。刘知远派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宣布自己已登皇帝位,骆从朗把他派去的人全都囚禁起来。谁知大将药可俦杀死了骆从朗,推举张晏洪为代理留后,归顺了刘知远。受耶律德光委派,出使晋州,负责搜刮老百姓钱财的右谏议大夫赵熙,在骆从朗死后,也被百姓所杀。
保义留后赵晖也反了,烧掉了耶律德光赐予他的诏书,斩杀了辽国使者,并派河间人赵矩为使者,奉持表章前往晋阳,投靠了刘知远。据细作传回的消息,刘知远见到赵矩,大喜,道:“子挈咽喉之地以归我,天下不足定也!”
赵矩趁机劝刘知远,早日率兵南下,以应天下民心。
刘知远大笑答应,并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闻讯之后,耶律德光大怒,派将军高谟翰进攻赵晖,谁知竟然被赵晖击退。
这时,昭义又传来消息,在高防与王守恩策划,指挥使李万超率领众兵杀死赵行迁,推举王守恩为代理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率藩镇也归降了刘知远。
而辽军三十万兵马的粮饷,因为中原的乱兵太多,已经根本无法通过打谷草来收集了,各地辽军的粮草告急。至于当初赵延寿所建议的调三十万降军抵挡南唐、后蜀的建议,也因为粮草的缘故,一拖再拖。
“朕没想到,中原竟然如此难制!”承庆殿中,耶律德光长叹一声,“各位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大汗不必着急,给我一只兵马,我去将西川也给平了!”
“不错,不就是些南蛮子?谁不服,杀光他们。我们契丹人向来不都是这样?”
“杀光这些南蛮子,天下都是我们契丹人的牧场!”
……
殿内的契丹武将一个个擦拳磨掌,向耶律德光请命。
而中原的降官一个个却鸦雀无声。
耶律德光扫视了众人一眼,指着赵延寿道:“魏王(注6),你说该怎么办?”
赵延寿清了清嗓子,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中原连年战乱,如今已经是疲敝不堪,黎民百姓果腹也难,又何来粮草支应大辽将士?大辽铁骑,虽然天下无敌,但总不能饿着肚子与贼兵相斗吧?”
一语既出,原本许多不服赵延寿的契丹武将纷纷住嘴。
粮草不足,对辽军来说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辽军不同于中原兵马,人少吃几顿还能支撑,但是马少了精料喂养,立刻就会掉膘。没有战马的大辽铁骑,还是大辽铁骑吗?
如今辽军带入中原的战马不下数十万匹,要喂养这数十万匹战马所需的粮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中原不比草原,草原上地广人稀,有大量的草料可供战马啃食。
而中原大多为田地,根本提供不了那么多草料,更不要说,喂养战马的大豆甚至鸡蛋。
赵延寿接着又道:“我大辽虽然兵多将广,但要比起中原来,人数还是远远不如,如今四下叛起的贼寇不下百万之数,要平定这些贼寇,又要多少兵马,多少粮草?
更不要说还有后蜀、南唐、河东。
如今我大辽虽据有中原,但中原如此之大,我大辽虽有三十万之众,但若是这里一支人马,那里一支人马,分散在中原各处,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不堪敷用。
长此以往,臣担忧我大辽三十万兵马会遭受重大的损失。
陛下,若是我大辽三十万兵马真的遭受重大损失,那塞外根本之地怎么办?燕云十六州又该怎么办?草原之上,还能凑出多少兵马?
如今草原还算安定,是因为有陛下平定中原的虎威震慑住了群小。如若真有那一日,臣担忧的就不仅仅是中原了。”
耶律德光暗暗点头,他当然知道,三十万辽兵南渡黄河,几乎抽光了草原上所有的可用之兵,一旦有人趁机而起,大辽的后路,就被人端了。
赵延寿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反对他的意见,接着又道:“所以,臣以为,三十万大军与其这般在中原空耗,不如尽早北归。
为南朝另立一个皇帝,让汉人来制衡汉人,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此语一出,整个朝堂“哗”的乱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不少契丹将领跳出来指责赵延寿,说他不安好心,自己想要做皇帝。
耶律德光抬起手来,止住骚乱的朝堂,又转头望向萧翰:“萧爱卿,你的看法又是如何?”
萧翰略一思考,上前答道:“汉人难治,臣以为赵将军的看法颇为中肯,臣赞同赵将军的看法。而且,臣以为,我大辽将士用血打下的中原江山,不能就这么白白送给汉人。
臣以为,应该留下大辽重臣辅佐新立的皇帝,以保证中原对我大辽始终忠心耿耿。”
萧翰的意思与赵延寿有所不同,萧翰在提醒耶律德光,汉人皇帝可以立,但必须是大辽的傀儡。他看出来了,耶律德光之所以先问赵延寿,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北归的打算。
赵延寿侧眼看了萧翰一眼,心中一阵苦涩,有了萧翰这一番话,只怕他想当中原皇帝的心思,又要落空了。毕竟他战功赫赫,麾下也兵强马壮,耶律德光不会放心由他来做那个傀儡皇帝的。
注1: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
阶州,今甘肃武都东南。
成州,今甘肃成县。
注2:固镇,今甘肃徽县。
注3: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
注4:凤州,今陕西凤县。
注5:兴州,今陕西略阳。
注6:赵延寿此时已经由燕王改封为魏王。
第五百二十九章 幽灵鬼指()
三天前,天高,云淡,月明。
开封城外,汴河水滚滚东去。
“萧国师,当初的协议还究竟算不算数?”永固宫主站在汴河边的一座残亭边,背后背着一柄宽厚的宝剑,“这四年来,永固宫为契丹可是做了不少事。”
“如今是大辽!”两丈开外处站着一名黑瘦的青衣人,正是辽国国师萧齐瑞,“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一切都作废了?”永固宫主冷冷地问道。
萧齐瑞哈哈笑道:“本座的意思,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要立谁为中原皇帝由陛下说了算,谁也休想要挟陛下。”
“本宫从来都不是识时务者!”永固宫主声音越来越冷,“不要以为,你们契丹人占据了中原,就真能坐稳中原的江山。本宫能将你们引入中原,就有本事将你们赶出中原。”
“是么?”萧齐瑞嘎嘎怪笑了两声,“本座知道,这四起的乱民中,不少都是你永固宫的人,永固宫主,你真以为凭着那群乌合之众能奈何得了我辽国大军。
你若肯继续与我辽国合作,你放心,一个汉王的名分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