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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笑眯了眼睛,却是不答话。
呜炝冷笑道,“你不可能从这里出去的,哪怕斗转星移天地皆毁你都不可能从这里离去,这是你的罪,这是你撞毁了不周山,害死女娲的罪。”
共工的脸色变了变,“呜炝,我不曾想过连你这样认为。”
呜炝哈哈一笑,我眼前的景色便模糊,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掀翻了过来,被压在他的膝上。
啊,好疼啊。
我大哭起来,那被感觉比原来被兽夹夹住还要疼,为什麽他要这样对我?
尖锐的叫声在房间里响著,等到我哭到没力气了,他才放我下来,我已经双腿无力,一个站不稳狠狠的坐在地上,凹凸不平的地面让我又弹了起来,扶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小声抽泣著。
屁股都麻掉了。
可是最可恶的不是他打我屁股,而是他竟然是把我尾巴揪起来打的。
我一直以为他用灵力拍的时候会很疼,可是没想到呜炝动手的力道更大。
“我告诉过你不要进我房间,你忘记了吗?!你还想我把你拴在外面吗!……”他气道,我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扶著桌子的手也忍不住的抖起来,他愣了一下,然後缓缓道,“吓到你了吗?”
我垂下头,不敢看他。
他转身将在镜子上面画了道金色的纹,那镜子便黯然了许多,尔後又重新挂回去,他一直背对著我,手指在镜身上婆娑,叹口气,“好了,你以後不要再靠近这里了,以後说不定就没这麽好的运气了。”
我点点头,心里涌进了另一个问题,那时,那个人说……,我到底像谁?
我小声的在心里问道。
他猛的回过身来,行动急了些,那带著月华光华的发旋出灿眼的痕迹,落在腰间便是一道弧线,“……”可是一向骂我没商量的他这时竟然只是定定的看我,不发一言。
这让我感觉非常不好。
你说话啊,只要你说一句是我多心,是那个叫什麽共工的在骗我,我都信的。
可是你为什麽不说话啊。
呜炝。
说话啊。
你不说话我不能像你对我那样知道你在想什麽的。
说话啊。
我听不到你心里声音的。
我定定的看他,垂下头去,为什麽,为什麽你不说话了。
庭晚姐姐这时推开门,她看著我在这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小孩,怎麽在这里,害我找了好久,还以为你又跑去闯祸了呢。”然後才发现呜炝也在,急忙垂头道,“呜炝君。”
他这才缓缓道,“初时人类繁衍之时,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争斗不息,从天到地,四处不宁,最後祝融胜,但共工却是不服,一怒之下,撞毁了不周山,折了这天地大柱,天倒下半边,洪水肆虐,这便是他犯下的罪,他被定在不周山下,终其一身为罪服役。”
他的声音不若往日,似是浮起的烟那般飘渺,却是多了烟的涩味,一如当日我躲在佛案之下被呛了个昏头的苦楚。
可是……
你根本是答非所问。
“还有什麽要问的?”
我侧开头去,问道,这房间是谁布置的?
“当然是我自己了。”他挑眉,“怎麽,有意见?!”
最近呜炝的脑袋里不知道哪里搭错了,成天抓著庭晚姐姐要她做这做那,搞得我都没有机会再吃到庭晚姐姐独门的玉藕莲子羹了。
“很闲吗?很闲就去读书。”他也烦我一天到晚的跟著他後面,没办法啊,谁叫我也无聊。
读书?我不识字的。
“想学?抬手。”坐在我的房间里,他命令道,我乖乖的把手抬了起来,他把一种暗青色的锦缎挂在我的身上,眯起眼来细细打量,这种锦缎与他往日的习惯一般华丽,扬开便是一片灿色如水波粼粼。
我点点头。
“让庭晚教你。”他又换了一种颜色,不过是手轻拂在布匹之上便改成的淡紫色,呜炝细细打量了一下,摇摇头,於是刹那之间又换成了月白色,我大叹,原来灵力还可以这样用啊,看样子天下的染坊都要关门了。
学字很难吗?我问他。
呜炝最後定了一种褚红色,然後将布匹从我身上拉了下来,丢给站在一旁的庭晚姐姐,“难的是学会了之後。”
会吗,不会吧。
“礼义廉耻,仁直智信,文武忠孝,直勇刚书,乐射御数。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礼,敬而已矣。义,大义参天地,廉,意不妄动、心不奢想、渴不饮盗泉水、饥不餐傥来食……”他瞥著已经在开始昏头的我,笑道,“这都是认了字後便要学的,怎麽样,还要学?”
我知道我原来过的是多麽的幸福了。
可是,我仍旧是想要学的。
如果学了字,那便就可以有人懂我的意思了吧。
呜炝冷笑道,“会说话的都不敢保证,何况是个不会说话的。”他挥挥手,颇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我到底为什麽不能说话呢。
他看过来,晨光在的眉眼间落下了细碎痕迹,微微上挑的眼露出淡淡的意味来,那一层水雾波光般的情绪,呜炝撑著下颔,轻轻一笑,“手还举著呢,不累吗?”
累……
我这才发现,连忙把手放下,已经酸疼了。
正在我揉著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旋了身子消失不见。
又被他跑了。
我很沮丧的发现,我从来没有从他嘴里套出过一句有用的话来。
“小伏?”庭晚姐姐挑挑眉毛看我,大概是看我实在不高兴,她笑嘻嘻的摸著我的头说道,“别急,等秋狩过完我就闲下来了,到时候再给你做好吃的。”
秋狩?
庭晚姐姐埋头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现在的人怎麽都这样,要麽就跑题跑了个十万八千里,要麽就把你吊著跑。
我拉著庭晚姐姐的衣角,她却拍拍我的头,“乖啊,一边玩去。”
等我再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被推出了房间……
我的指甲怨念的在门上抓出一道道痕迹出来。
“喂,有没搞错,上次看你是狗,这次看你怎麽成猫了?”
这声音,这语气,阿苏?
我急忙回头,到底找,怎麽没有那名少年的身影?下一刻我的头上被什麽东西给砸中,这才发现一只雪白的狐狸伏在桐树上面,明明应当是没有表情的模样,我却怎麽看都觉得它好似在嘲笑我一般,而且,最奇的是,这是只九尾狐狸。
活了这麽久,也见了不少同类,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九尾狐狸呢。
真好,天气冷的时候不用盖被子了。
它从树上面轻轻跃下,翻个身子便是一名眉清目秀露著几分媚气的少年来。
他是阿苏?!
我的头上被狠狠的敲了一下,“你猪啊,连同类都认不出来了吗?”阿苏一副想掐死我的模样,不过他又在我身旁转了几圈,转的我头昏,笑道,“不过,你真的是狐狸吗?”
什麽?!
你竟然怀疑我的狐籍!
虽然我的确不像普通狐狸那样聪明,但是这不是你把驱逐出狐狸种群的理由!
不过他好像未曾将我的愤怒放在眼里,反倒是随意便坐在了地上,然後拍拍对面,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他对面了,再度自我鄙视一把。
阿苏将一个小壶从身边拿了下来,天青玉色,打开来,便是涌起的暗香,浮在这桐院之内,似是让这里清冷了许多。
我疑惑的看著他,这是什麽?
“试试吧。”他笑的很良善。
舔一口。
好辣……
不用镜子我都知道我的脸已经蹭蹭的红了好几度了,可是阿苏还把我一抓,咕咚就塞在我嘴里,“哪有这样喝的!”等我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时候,他已经摇摇瓶子,“好像带少了一点……”
我看著眼前成了两个人的阿苏,傻兮兮的冲他乐。
“你不会真是第一次喝吧?”阿苏挑眉,他的眉眼微微往上挑著,露出几丝光华。
我点头。
和尚庙里没酒偷嘛。
不过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酒吧,当年我唯一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是在乱坟岗,一名年纪轻轻的书生带著个坛子在乱坟岗里到处翻找著,时哭时笑,最後坐在一个坟前,举著酒杯触在墓面,似是与其饮般,半洒半喝,闹到天明,闹到至後,便只余下戚戚泣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那声音,哑然一片。
灰衣的和尚,途经之中,叹声佛号道,痴儿啊痴儿。
暗夜之中,雾蒙蒙的阴骛,连那时常出来哭给我看的女鬼也敛了鬼火,只看得见那人影勾在星光之中,淡然若逝。
那夜,寂静如斯。
我不觉得酒好喝,也不喜欢喝完酒後轻飘的感觉。
有人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可是为何这个道理人人皆知,却总有人仍是借酒浇愁呢。
阿苏挑眉挑眼的笑著,“为什麽,世上哪来的这麽多为什麽。”
他知道我在想什麽吗?我心里一惊,看著他,却未曾料到阿苏侧开脸去,半倚在地面的山石之上,瀑布般的黑发渲了满地,落在眼前遮出暗影,素白的手晃著明明已然没有酒的酒瓶。
“秋狩马上便要开始了。”
什麽是秋狩?
“你不知道?呜炝君未曾同你提过?”见我摇头,阿苏眯眼道,“当年共工撞毁不周山,山林起火洪底泛滥,连龙蛇猛兽也出来吞食人民,始神女娲便烧了五色的石子补天,尔後斩黑龙,刹住了龙蛇的嚣张气焰,於是上界便每隔五百年订了一日为秋狩。”
原来是这样啊。
我点头,尔後又想想,不对啊,女娲是斩龙,可是呜炝便是龙神啊,难不成?!
“不过现在哪来的龙可斩,谱天之下龙神也只余下五位而已,逦龙赤侑,黄龙呜炝,蓝龙行青,黛龙糅兴,白龙睦鲣,秋狩早就只留了名称下来,实则是他们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攀比奢华插科打混罢了。”
我无言。
敢情这秋狩就是神仙的大聚会了。
“想玩吗?”他又笑的很良善了。
我虽然知道在这笑容之下定然是有古怪,但是……,我仍旧是忍不住的要点头。
“可惜不行。”
我瞪。
他笑著,缓缓说道,“我们是妖,岂能参加仙的聚会。……更何况……”阿苏仰首,看著水色天空,“失了心性的仙比起妖来更是可怖。”
失了心性的仙……
我不由的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叫共工的人,他也应该是仙吧,而且好像还是蛮厉害的仙,可是,为什麽他会那麽寂寞,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那里,那个与外界世界无甚区别却唯独少了人的世界。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苏已经不见了,他的出现总是如同离开一般突然。
庭晚姐姐过了几天之後突然把一套衣服放在了我的面前,她的表情有些累,我看的出来,连往常笑时会出现的酒窝都浅了许多。
“试试看。”她抖开那件衣裳,这是呜炝那日定下的暗红色,比我的眼睛颜色要深,庭晚姐姐用夹杂著银色的丝线一针一针绣出的竹桃云水纹,在阳光下面翊翊生辉,如此华丽,以至刺了我的眼。
我摇头,不知道为什麽我不想穿这件衣裳。
5…6
锦绣之花,盛极而衰。
从那里,我闻出一股灰烬的味道来。
庭晚姐姐对於我这样的躲避有些困惑,她将衣裳抱在怀中,“怎麽了,绣的不好吗?”
我摇头。
“穿起来不舒服吗?”
没穿怎麽知道不舒服,可是我依旧是摇头。
庭晚姐姐的眼里露出丝悲伤的痕迹,她是很用心的在做这件衣裳,可是却没有想到我竟然连试都不肯,这样很让她伤心,也让她不解,只是她却没有说我什麽,只是那样看著我,我先是看著她,然後半侧开脑袋,再然後是垂下头,最後是老实的走过去抓著那衣裳。
“穿起来真好看。”
我觉得像唱戏的。
“不错,颜色也好。”
媒婆色。
“花纹也好,是呜炝君亲定的。”
放在一起像玩杂耍。
庭晚姐姐笑嘻嘻把我的双臂拉平,直垂下衣袖像凤凰展翅一般,她朝走进来的那人说道,“呜炝君,总算是赶上了秋狩了,君觉得如何?”
“辛苦你了,庭晚。”
他朝庭晚姐姐点头道,不冷不热的模样,连我都替庭晚姐姐委屈而完全忘记刚刚到底是谁死活不穿这件衣裳的。
“三日之後便是秋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