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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个心软的人,她对成玉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母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父亲偶尔会替我抱不平,但我从来都是高兴的,我并不嫉妒母亲对成玉好,相反我倒希望她能对成玉再好点。成玉太可爱太漂亮了,还他出去见我同学时,他都会为我赢来一片赞叹。
“你知道我是复读了一年才上大学的吗?因为第一年的高考我没有参加,我去了上海,我带着成玉去找姨,我带着成玉去找他的亲生母亲!那个以为隐瞒了一切就可以让成玉幸福的母亲!她……她跪在我面前,哭得缩作一团,我……就在那天失去了成玉……”
说到这里时程飞扬已泣不成声,我爬到他的身旁,摸着他的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时间漫长得要用年来计算,我看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压抑哭得不甘哭得悔恨哭得一塌糊涂的程飞扬,从心里的那扇门里慢慢流出了鲜红的血,我摇摇头,轻轻的笑了。
程飞扬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注视着我。
盈盈的泪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亮若明星。
“我喜欢你,韩玉。”他再次说道,声音不带一点温度:“也许是我把成玉和你混在了一起,但我很清楚现在是在对谁说话,我现在看着的人是韩玉,想着的人也是韩玉。”
我迅速退后下床蹦到杨南的床上,抱着扶梯把头摇得跟吃了摇头丸似的。
“好吧好吧!我就做你弟弟好了,看在你恋弟心切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了!”
他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吓坏你了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幽幽飘来,我停止摇头,松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程飞扬吗?我一直以为他是成长于灿烂阳光下的无忧少年,他的夸张的笑容吸引了所有的人,他总是能带给其他人快乐,只要有他在,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都会一扫而空——即使是他生气的时候,也总会让人忍俊不禁。
“成玉,和你同样的南方孩子,衣服的样式都差不多,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恍惚的错觉,我以为,他又回来了。”
程飞扬和黑暗融为了一体,他靠在墙上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浮雕,我抓着扶梯的手松了又紧,想找点什么东西作为依靠,却连个安全的地方也没有。
门外传来了杨南那大喇叭似的声音,我刚把头从程飞扬的床上转过来,门就被推——中央开了,杨南边嚷嚷着“没人,没人嘛!”灯就应声而开。杨南一看到我就“啊”地叫了一声,随后进来的邵文杰、徐辉和林书龙也纷纷“啊”地叫了起来。
杨南拍着胸脯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爆粟;“你想吓死我啊?一个大活人不开灯坐在这跟个鬼似的!你吱个声不会?”
我慌忙把食指按到唇上示意他轻声点,一边还指了指程飞扬的床——他已经抱着被子睡下了,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他最近睡觉的时间都相当于我正常活动的时间了。”林书龙把书包扔到程飞扬对面床的上铺:“我赌他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当心他听到现在就起来把你当沙袋练。”邵文杰脱下外套搭到了程飞扬上铺的护栏上,走到对面的床上和林书龙并肩坐下。
“你们倒挻自觉。”徐辉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小鬼,里面呆着去。”
我抿着唇退到了里面,徐辉一屁股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上。
“你也挻自觉嘛!”杨南往一边挪挪腿:“还是个小好,占着位置也没感觉。”说完他便对着我笑。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
直到熄灯程飞扬都没有醒来,也许他真的是太累了——心里的累往往比身体上还要累上百倍。
我闷闷地趴在杨南的床上看他们联机打CS,一宿舍就我没买电脑,不是父母不给买,而是我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用——一不上网二不玩游戏三也不看碟,即使布置了有关编程设计的作业我也总是用程飞扬或于琛的电脑做。程飞扬做得快而于琛有时非得拉着我一起做,所以我觉得即使我买了电脑也不过是当摆设。
杨南在临睡前还不忘上床来叮嘱我“小心小心万事小心”,我笑着点头但心里却叫苦连天,要是你听了程飞扬的故事我发誓你绝不会这么平静。现在我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菩萨显灵佛祖救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万事大吉万事大吉……
第二天我和刘畅去了西单,比较丢人的是我坐在公车上竟睡着了。其实这不能怪我,谁叫于琛半夜私闯“民宿”爬上我的床非要拉着我和他一起失眠。你说我这睡眠号称天下第一的人怎么可能陪得了他?只记得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他一堆发牢骚的话,而至于发牢骚的内容嘛——早就在我完美的睡梦中送给周公继续睡了。
到西单后刘畅并没有去买衣服,我们很无敌的一路闲逛到了天安门前。那叫一个人多!虽然没有“十?一”时人那么多,但就看那些背着大包拎着小包的游人挤着抢着照相的架势,真有一种玩命的感觉。
刘畅靠近我,挽住了我的胳膊。
“人太多了,你让我找个依靠吧。”刘畅柔声道。
我的心刹时“呯呯”乱狂,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一刻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已经有四年了吧,自从她走后已经有四年没有人再像这样挽着我的胳膊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的身体泛起一股暖意,我侧过头,看到了正中央毛主席的巨幅画像。
一年前我也是像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我把他的样子都深深刻在了脑中,因为这是双份的记忆,因为当时的我以为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看到他。那份对北京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想不到在一年后又变得模糊。原本记忆这种东西也不一定是长久的,它也是需要时时翻出来重温的。
刘畅拉拉我的袖子,我回神:“什么?”
“没……”她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盯着主席像看了半天。”
“哦。”我讷讷的答应,这种感觉,还是不同。
程飞扬说她看到了我心里的另一个人,那么她是怎么看到的?我不去问也不想知道。刘畅想和我在一起恐怕也是想要从我身上找一种只属于她的感觉,那不会是我想知道的事。一个人活在世上,要承受的东西太多,而我是不喜欢压力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我要逃得比谁都轻松。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从地下通道走上人民英雄纪念广场时,刘畅淡淡道。
回忆,又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回忆。
“他现在人在纽约,我们的关系结束在两年前的今天。”刘畅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松开,广场上的风很大,吹散了她的长发。
“他不会再回来了,两年前我跟他说完‘再见’后,我就决定要彻底忘掉他。”刘畅捋捋几缕飘到脸上的发丝:“报名的第一天,看到你时突然就有了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以后的每天脑子里都只有你,怎么也忘不掉的样子,怎么也忘不掉的感觉。”
我静静的听她说着她的故事,默默和她走在人头攒动的广场,感觉——极不协调。
“韩玉,我真的好喜欢你给我的感觉,初次见你时你的笑容真的很亲切,就连你跟我说‘对不起’时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他在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三个字,就是‘对不起’。
“从他说完这三个字后,我就很怕听到别人对我这么说,我很害怕,那种失去的感觉,会让人彻夜不眠。”
刘畅抓住我的手,我的身体一僵,慢慢转头看她。
很漂亮的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艺术家的气质,每一次见到她都会给我一种很优扬的感觉,她就像由小提琴拉出来的乐曲一样,舒缓、优雅,带着淡淡的忧伤,带着简单的快乐,让听到的人心平气和。
刘畅的身高有一米六六,我看她的时候基本是平视——她穿了一双厚底鞋,这种微乎其微的差距让我的自信受到了一点点打击,北方女孩的个都快赶上南方男孩了。苏媛就是一个例子,她一米七零,只要她稍微穿上一双带跟的鞋就要比我高。所以每回和苏媛在一起,我的头发都恨不得竖得再高点,这样或许就能掩饰一下我那可恶的“五短身材”!
刘畅亲我时我懵了,时间就那么僵硬的定格在我脸上,我后退两步,摇了摇头。
冰冰凉凉的唇,冰冰凉凉的吻。
刘畅在我面前哭了,哭得无声哭得凄然,她的长发飞扬风中有种哀凉的美,我静静注视着她,许多人从我们中间穿过,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身旁来来往往的人仿佛成了黑白的背景,我听不到来自世界的声音,我的眼中只有她,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无奈,在相隔多年后我又再次见到了她,那种被旋涡吸引卷入的晕眩感,弥漫了蔚蓝无云的天空。
程飞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他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他身边时我才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干什么啊?放手!”
“我已经跟了你半天,是你们太投入了没发现我罢了。”他的声音冷冷传来,仿佛每个字都被冰冻过。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的声音毫无底气:“那没事了你就回去吧!”
“没事?”程飞扬单挑眉,转向刘畅道:“怎么会没事?那你们没事跑这来干什么?是享受生活还是快乐约会?”
“这不关你的事。”刘畅接道:“我和韩玉的事不需要你的管。”
“我只管他的事。”程飞扬指了指我:“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得把他留下。”
“喂……”
程飞扬瞪我一眼,吓得我只能闭嘴。
刘畅显然迷惑了,她看看程飞扬,又看看我:“韩玉?”
我点头,随即又摇头。
“韩玉,上午归你,下午归我。”程飞扬不紧不慢道。
刘畅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我,我们同时看向程飞扬,却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我猛一用劲甩开了他的手,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开步子——虽然我很想跑!
“你,确定不是开玩笑?”刘畅直视他问。
“我确定。”程飞扬迎上她的目光,干脆的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脏也一分一秒的跳动,那种缓慢而沉重的沉闷感让我几乎窒息,我看着刘畅,勾动嘴角笑了一下。
“好吧。”刘畅忽视了我的笑容:“不用你送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刘……”我刚要喊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
刘畅优扬的留下了她的笑容,然后她就很优扬的潇洒离去。
她只在我的视线中停留了二十秒,快速涌动的人群把她长发飘飘的身影阻挡,我看了眼程飞扬,半嘲讽的笑道:“多谢你替我解围,真是出乎意料的出现。”
“你生气了?”他也笑。
“哪敢。”我故意背过身:“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我咬牙:“关你什么事了?”
他拍拍我的肩,我转头,哼了一声。
“今天是我生日。”他笑得很灿烂。
“哦。”我点头:“生日快乐。”
“韩玉……”
“行了程飞扬!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闹有意思吗?”我愤然转身面对他:“你的故事很动听也很感人,但你不要搞错了,我是韩玉,不是成玉!”
程飞扬看着我,安静得没有呼吸。
有人从我们中间穿过,我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
程飞扬看着我,安静得虚幻了存在。
没有什么是可以留得住的,即使她说了“永远”两字。
程飞扬拉着我飞奔在广场上,他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撞开,在我们往地下通道跑时,我听到身后的人在大喊:疯子!
疯子,形容了全部的程飞扬,他确实是个疯子,疯得无理取闹,疯得不顾一切。
程飞扬拉着我来到了他家,我觉得我还算勇敢,一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充分发挥了共产党人的革命精神勇往直前深入虎……呃,狼窝。
只能说我表现太好了,既不反抗也不挣扎,搞得程飞扬真跟拐卖儿童的现行犯似的,把我拽到他家后他一声不吭的给我倒了杯橙汁,然后就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还是在想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环顾四周才发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这个至少有一百平米的房子里不会就只有我和他两人吧?冷汗迅速滴下我抓紧衣服做好了随时挣扎随时逃跑的准备!
可是他的家实在是太漂亮了,一整套的红木家具以及高级音响和三十四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