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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菜说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何慕华看的心烦,让他赶紧起来,“场子没了可以再拼,兄弟没了就自己拼,为这点事就来给我下跪,芽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生活过的太安逸,以前发迹时的苦日子全都忘光了,是不是?”何慕华的眼神轻蔑,他对芽菜道:“许正手上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下手,他为什么要弄你,你知道吗?不是因为你把他爸的丑事和条子说了,让人抓着这件事搅局,他爸那些丑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卖给条子也确实没什么好处,问题是你卖消息给条子,”何慕华看了看芽菜,接着说道:“我们也别用卖这个词,就当你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反正也就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也就是一件我交代过你绝对不能和任何人提的小事罢了。”
芽菜听出何慕华的画外音,忙从地上站起来,给何慕华赔不是,说他真的是无心,喝多了之后就说漏了嘴。
“找你喝酒的是方明成?”
“是他,就是他,我看他是新来的,就想拉拢他,给他塞点钱,大家以后也好办事。”
“恩,出发点是不错,以后少喝点。”何慕华朝他挥了挥手,“你先走吧,你场子的事我会和许正说。”
芽菜一个劲谢何慕华,他出去没多久,许正就进来了。何慕华让他什么也别说,他对许正道:“想去海边走走,你开车送我过去吧,别喊丁遥了。”
在车上,两人还是无可避免地提起芽菜的事。许正说:“这事一环扣一环,他和方明成说了我爸的事,方明成就来找我,正巧托尼也出事,方明成肯定与胡言联手,想利用托尼引给洪福安扣下个罪名。我们没上钩,胡言又利用你让丁遥跳进陷阱,不过如果光是托尼或者丁遥在胡言手上,我绝不会带人去光业会讨人。而且如果我不知道你杀我爸事出有因,我也觉不会去找你。”话到此处,许正沉默片刻,紧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大闹一场后我带走你和丁遥,简直一气呵成。”
“那你觉得这些一气呵成的事背后的目是什么?”
“搅局,把局面弄乱,挑拨洪福安和光业会的关系,挑起矛盾,两方闹事,条子就来趁乱打劫。”许正说的头头是道,何慕华道:“你去光业会的地盘要人时就想到了吧。”
许正没说话,专心开车,何慕华摸着拐杖上的龙头,“去要人,可以不用搞这么大,找云爷谈一谈,肯定也能要到人。这样也不会落下什么话柄,不会被光业会的人说洪福安以大欺小,就为了要一个保镖一个连社团兄弟都算不上的人。”
“胡言和方明成合作,他是疯的,他不在乎光业会和洪福安会不会火拼,他就是想给骨老爷报仇,方明成也不在乎哪个帮派能活下来,他最好黑社会都抓了送进牢里,他们两个联手闹,洪福安和光业会都没好日子过。”
许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总之,你就别管了。”
何慕华仍旧说着:“和云爷谈谈吧。”
许正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何慕华抓着安全带吓了一跳,许正扭头瞪他:“都让你别管了,我惹的事我自己来处理,我为什么当时不去找云爷谈?要是那是云爷的主意怎么办?我去闹事,给他们压力,这样才好谈!”
何慕华却道:“云爷不可能……”
许正打断他:“你为什么把别人都想的这么好?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他指使胡言干的?”
“我不是把别人想的多么好,是因为我知道他真的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许正捶了下方向盘,“你什么都知道,知道这个知道那个,谁你都了解!”
何慕华知道他在说气话,便想宽慰两句,谁料许正忽然偏过头捧起他脸吻他。他重重咬了何慕华的嘴唇一下,贴着他的嘴唇问他:“我会做这样的事你知道吗?你料到了吗??”
外面开始下雨,雨珠拍打着车窗玻璃将两人的呼吸声都压了下去。许正松开手,盯着车前玻璃来回摆动起来的雨刷看。
何慕华擦了擦嘴,说:“走吧,去海边走走。”
“我去后面拿伞。”许正解开安全带,缩着脖子下了车。何慕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咬了下自己的手背,感觉到疼了他才停下。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这反而让他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许正为他打开车门,何慕华稍微侧过身,右腿先踩着地,再把拐杖挪出来。他终于站到伞下,关上了车门,吐出口气,说道:“下次该查一下天气预报再出门。”
车恰好停在通往海边的路口,许正指着不远处的小木屋说:“走到那里就好了,别走太远。”
何慕华点头答应,他走得慢,许正也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雨声不停拍打雨伞仿佛在说个没完没了。
两人身高相仿,何慕华要更瘦一些,他怕冷,穿得厚实,伸在衣袖外面的手白的能清楚看到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他的手指又瘦又长,能看出来握住拐杖时用了很大的力气。许正不止一次想,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这样他就能背起何慕华,让他趴在他肩上睡觉,然后等到了海边,他再叫醒他,看他被大海一个浪头吓得喊妈。
他们走到了无人的小木屋下休息,何慕华在长凳上坐下,他看到许正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叫了他一声,准备谢谢他时,许正也正好有话想对他说。他说:“上次你问我有没有想要找女朋友。”
“我找过那么多女朋友,我觉得她们都不对。”许正没有收起伞,木屋的屋檐有些漏雨,他依旧站在何慕华身边为他撑伞。
他说话时,何慕华低着头,轻抚拐杖。
“后来我发现他们都和一个人很像,有时候是眼睛,有时候是嘴,有时候是鼻子,有时候是头发的手感。”许正看着何慕华,他弯下腰,手上的雨伞也跟着向下矮了几分。
许正凑在何慕华的耳边说:“他们都和你很像。”
他吻他的脸颊,继而吻上他的嘴唇。红色的雨伞遮住他们的脸和大半身体,何慕华感觉鞋子被雨水打湿了,许正的嘴唇上有雨水的湿气,和他想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要更柔软更湿润一些。
许正亲了何慕华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雨声,海浪声全部淹没在这样温柔的亲吻里,时间暂停了,又往后倒退,退到他们在何家后院玩耍的时候,退到何慕华哭着说许正欺负他,许正冲他作鬼脸,又在别的小孩欺负他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时候。然而一瞬间他们都长大了,何慕华不再哭了,许正也不再保护他了,他们越走越远,偶尔也会回头看一眼,看到对方的背影后又默默转过身继续往远处走。谁都不知道其实对方也会回头望,只是时机不对,才错失许多机会。这么多时间流失,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机会被白白浪费,终于到了对的这一刻。
何慕华看到许正,许正也看到他,嘴唇沾染着对方的温度,连眼神也因为对方而变得柔软。
“有什么事情,什么话,一定要告诉我,全部都告诉我。”许正搂住他,说道:“我也全部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
“好啊。”何慕华回答的轻巧,许正搂得更紧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何慕华埋在他臂弯里,他发现他想对许正说的话有那么那么多,这一瞬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好好好回应他的拥抱,无声中,轮到许正把他的所有都告诉他了。
他说:“我也是。”
第二十章
吻过,抱过之后要做些什么,两个人都不知道。何慕华笑了起来,许正却笑不出来,按着他的后脑勺,说:“我在想你刚才要是揍了我一拳,骂我变态神经病,痴心妄想,自以为是,我该怎么办。”
何慕华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他,“那你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许正抹了下何慕华手背上落到的雨水,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希望你以后别不理我。”
何慕华叹了口气,嘴角带笑的感慨道:“二十年风水轮流转啊。”
许正试着开了下木屋的门,门没上锁,他问何慕华要不要进去躲雨。何慕华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屋里有灰尘飞出来,有些暗,只能隐约看到有一张木桌。他站起身走过去。许正跟着他进去,他收起伞,在屋里找到半截蜡烛,点上后放到桌上。木屋从前大概是间杂货店,角落还遗留着一个三层的木制柜台,墙上挂着过时的日历,张贴着泛黄的啤酒广告。许正把木屋前的长凳拖进来让何慕华坐,何慕华缩着肩膀看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
许正应了声,坐在他身边脱下大衣给他披上。
“谢谢。”何慕华拉着大衣,轻声说。他的手有些冷,许正把他的手包裹起来给他暖手,这样的光线和这样的温度颇有些怀旧的滋味,可两人谁都没提从前的事。小时候的事不说,少年时的事也不说,更别说成年后那些风风雨雨了。
“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时候说些更长远些的,与未来有关的话题似乎更为恰当。何慕华起了个头后,许正接着说:“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男孩儿的话就叫周帆,女孩儿的话就叫周淑仪。”
“乔治姓周?”
“是啊,还挺好起名字。”许正笑着说,“他似乎打算移民,我觉得也挺好,我也不想以后孩子出生还要被牵连。”
何慕华赞同地点头,许正问他:“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教书吧,”何慕华望着跳动地烛火,笑了笑,“之前去的城市,也不能算是城市吧,一个小镇,地方很小,只有一间学校,班级也很少,孩子们都很可爱,我想回去那里。”
“你要走。”许正握住他的手,听上去不像是在发问,倒像是已经肯定何慕华会离开,便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般念叨了一句。
“我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从前就是这样,以后也希望能一直这样。”何慕华看了看许正,接着说,“我妈说我这个人只想着自己,从不考虑别人,我觉得她说的挺对,我就是这一点一直改不了。”
“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这么快?”
“你不是让我别再管这里的事吗?”何慕华的手被许正捂暖了,他把手塞进大衣口袋里,说:“我怕自己忍不住,就算我忍住了,别人也要找上门,也挺麻烦。”
“那我送你过去。”
许正的提议被何慕华拒绝,他道:“你忙你的,让丁遥送一趟就行了,现在这个时候话事人突然离开,那……”
他说这话时,许正一直盯着他看,何慕华眨了眨眼,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了。他笑着摆手,把后头的半句话又咽了下去,转而说:“你看,我又忍不住了。”
许正靠在他身边:“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我来找你。”
“等下次换届吧,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要轻易离开,要对你手下的人负责。”何慕华说教的语气引来许正的调侃,说他当老师当久了,平时说话也像个老师。
何慕华认真地看他,许正拨弄了下他耳边的碎发,“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比你大四岁,好像是你比我大。”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何慕华过分成熟的眼神与顾虑让他觉得不安。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是在何慕华说要加入洪福安的时候,他揍了他一顿好让他脑袋清醒,当时何慕华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他被他看的难受,心里说不出的慌张。
如果他当时没有答应他,没有带他混黑社会,把他揍到再也站不起来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一直保护他,一直扮演保护者的角色,一直在他身边,不用担心他会去别的地方,不用害怕他会消失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