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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彻放弃挣扎,懒洋洋答道,“就是聊聊天而已。”
斐从夕仿佛不相信,带着狐疑的表情在杜彻面上逡巡许久,才沉吟道,“只是聊天而已……”
杜彻终于按耐不住,不满道,“你干嘛?!这也要吃醋啊?”
斐从夕显然误解了杜彻的意思,不假思索道,“我并不是禁止你跟其他人来往——虽然我很想,但是……”说着说着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杜彻摇头急道,“我没兴趣跟你抢妈啦!”
斐从夕蓦然一震。
原来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险些酿成大错……
好在杜彻一如既往地找不到他人说话的重点,才没有听出自己脱口而出的言语中一些端倪。
如果他推想出自己对他存有的肖想,说不定就会远远地逃开……
更进一步,如果自己在其他时候又犯下这种不经思索的错误,说不定杜彻会知道自己接近他的初衷……
一旦被他知道自己窥视他这么些年的变态行径,知道自己当初是怀着怎样恶劣的恨意去窥视并且诅咒他——一定会狠狠鄙视的吧……
什么时候,自己一旦遭遇到涉及他的事情,就会失去平日的冷静,变得急躁而不自制……
太危险了!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势必导致自己永远失去他……
霎时间的不安强烈撞击斐从夕的心。
杜彻一脸茫然地看着斐从夕脸色阵青阵白,冷不防就被一把抱住,听得斐从夕在耳旁吃力道,“彻,我最近……是不是很奇怪?”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杜彻势必会单纯地就斐从夕字面上的意思老实作答。
然而昨晚过后,很多事情已经改变。
对于杜彻而言,斐从夕的拥抱不再是单纯的友爱的拥抱;
斐从夕奇怪的言语也不再是神经不正常的胡言乱语;
斐从夕对自己的感情,也必须从新的角度去审视。
杜彻从不认为自己是单纯的人,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不单纯的人。问题只在于他愿意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一类问题。
如果是面对他一开始就不打算思考的一类问题,无论围绕问题而产生的情境多么险恶复杂,他也能始终头脑简单地得过且过。比如工作上的升迁。但如果是围绕他产生了兴趣要去解决的问题,他就会变得敏感甚至多疑。
从昨晚开始,他对斐从夕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由之前欣然的全盘接受,变为暗地里严格的考察。
一切只因为——
他正试图辨明自己对斐从夕的情感。
千万不要是——
爱情……
在心中默默企望着。良久,杜彻轻轻答道,“没有啊。你一向神经兮兮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第24章
斐从夕沉默一阵,道,“跟我去大厅。”
杜彻摇头,“我……还想再休息会儿……”
斐从夕严肃道,“奶奶没有回来。”
杜彻奇道:“恩?什么意思?”
“总之你过去就知道了。”斐从夕不由分说拉住迷迷糊糊的杜彻向前走去,边走边补充道,“我稍后再慢慢跟你解释。不过在那之前——必须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你。”
杜彻来不及思考太多已经随斐从夕踏入辉煌的宴会大厅,瞬时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随着杜彻被斐从夕领上司仪台,厅中喧沸的人声渐渐平息。斐从夕在桌下勉励般握了握他的手,扬声道:
“晚上好。各位来宾,虽然很遗憾今天原定的主角不能到场,但还好有年轻帅气的绅士永远不会让女士们失望——”说着居然顿了顿,转头特意笑看杜彻一眼,惹来台下女士的轻笑。
感觉到台下愈加关注的目光,杜彻心中叫苦,听得斐从夕续道,“下面请允许我向各位——尤其向品味高雅的女士们隆重介绍舍弟——”
身躯随着斐从夕刻意拉长的尾音而僵直,杜彻条件反射地努力绽出微笑。
“杜彻先生——身高180,未婚……”
杜彻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台下有笑声清晰传来,杜彻咬唇,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恨不得一把掐住身旁丢完冷笑话之后还假装一脸正经的混蛋然后扔出窗外。斐从夕适时地往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下面把发言权交给我们未婚的杜彻先生。”
混蛋!为什么抓住未婚这点死咬不放……一定存心找茬想看他丢丑——果然是有够恶劣的家伙!
杜彻对这个号称他哥哥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用后脑勺就能灭了他,居然奇迹般地就忘了紧张,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充满活力——这家伙太过分了,这次不能让他看扁了!于是抓着麦克风就说道:“在比我年纪大的哥哥踏进婚姻殿堂之前,我会一直在门口蹲着。比起个人形象——恩,还是哥哥的幸福比较重要。”
台下传来一阵低笑。杜彻继续说道:“忘了说——各位晚上好,我是杜彻。”
话到这里原本打算就此谢幕下场。没料仔细看去竟发现台下众人眼中尽是对“未完待续”的期待之情。心中暗叫不妙,杜彻顿了顿,才咽了口唾沫,道,“初、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这副有些怯怯的神情配合有着纯净光泽的黑瞳,说不出地惹人怜爱。至少台下不少女士们已经母性萌发,双目灼灼地像看待稀世珍宝般打量他。
杜彻实在挤不出更多的话语来应对意料之外的众人的期待,只好傻傻笑着。斐从夕适时上前解围,轻轻拍拍杜彻的肩,而后转向众人道,“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彻这些年流落在外,最近才终于回家。今天,奶奶虽然没有回来,但她老人家特意寄来一段录像,请看——”
斐从夕望向大厅一侧的一面电视墙,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屏幕突地一亮,鸡皮鹤发的斐老太太出现在镜头中,背景是暮色中嵌着几颗星子的一扇木窗。
“各位看到录像的时候,估计老太婆我正吃着早饭吧……”用轻松愉悦的语气说着平常的絮叨之词,看似随意的表情背后却隐隐透出威严。众人心道:果然和传说中一般厉害的人……
“杜彻——”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杜彻几乎以为是错觉。定睛看去,屏幕上的老太太……好像正在看自己耶?
“欢迎回来。”老人笑意盈盈,“阿彻啊……欢迎回家!”
众人皆因斐老太太突如其来的笑逐颜开讶异不已。杜彻心想:不是说奶奶是个苛刻的人么?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慈祥……
“从夕——”婓老太这次点到了斐从夕的名字,视线仿佛也随之调转,竟准确地对准斐从夕的位置。众人随她的视线望去,便愈加讶异。却听得斐老太太突然用呵斥的语气道,“从小你这小子就爱作弄人。老太婆我可提醒你了——不准欺负阿彻!不然……”
众人视线调转回去,心随着斐老太太婉转回环的尾音晃荡不已。只有斐从夕露出一个微笑,调皮地耸耸肩。
“咳……”斐老太太干咳一声,严肃道,“总之阿彻就是我的亲孙子,就是斐家的人。”众人不由得用余光瞟向愣在当场的杜彻——看来这个二少爷在斐家已站稳脚跟……
接着斐老太太换过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兀自絮叨时的表情,低垂着眼道,“虽然我短期内不会回国,但大家可不能欺负阿彻啊——也帮着我看住从夕这孩子……”在场的人却无法将这一句当成无意义的念叨,只道这杜彻神通广大,居然将一向以严苛着称的斐老太太完全收服。
杜彻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根本未曾谋面的人,突然间就仿佛十分熟络地要维护自己,实在太离奇。
忽而听得婓老太像想起什么似的,扬声道,“还有——这次虽然不能回国,但我特意委托苏洛小姐做客斐家,算是替我看一看这一别十余载的故土啊……从夕,阿彻,也是你们体现绅士风范的时候了。”说罢斐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道,“看老太婆唠叨这么久,占用大家时间了。祝大家玩得愉快!”
屏幕瞬时黑了,杜彻心下一片惘然。
奶奶确实给他很慈祥很亲切的感觉没错,可她说的话却那么叫人难以置信……
不是要考核他么?
不是彼此连面都没见过的么?
怎么突然之间好像完全认可了他作为斐家后人的存在……
杜彻还在兀自思考,斐从夕已将一名黑色短发,着黑色晚装的年轻女子请上台,朗声道,“苏洛小姐刚才各位已经认识过了。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为同样初来乍到的二位共舞一曲,如何?”
典雅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地响起。杜彻下意识望去,正好对上苏洛的眼睛。
温和而聪慧——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要来一支舞么?”居然是苏洛先伸出手来邀请。
杜彻支吾道,“那个……我……不会跳舞……”
苏洛闻言掩嘴一笑,黑瞳转了转,拉着杜彻的手边走边道,“没关系——跟我来!”
杜彻怔了怔,踉跄着跟上去。
疾行几步下意识回过头去,就看见斐从夕正不悦地望着自己。杜彻莫名其妙有些内疚,双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前面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似的拖着他的手自顾自前进,害杜彻险些栽了个跟斗——就在关键时刻被斐从夕一个大步上前挽住胳膊,这才幸免于难。
苏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杜彻的手,转身抱歉地笑笑。
斐从夕似乎并不领情,语气生硬地问道,“苏小姐拉着彻要去哪里,有什么急事?”
苏洛吐吐舌头,“I’m sorry。不知道教一位绅士跳华尔兹,算不算‘急事’……”
杜彻被她俏皮的表情逗笑,见斐从夕仍是剑拔弩张的黑面表情,便赶紧敛了笑打圆场道,“我没事的啦!也都怪我突然间停下来……”
斐从夕皱眉道,“那你要不要过去?”
斐从夕在说这话的时候,杜彻分明看到他面上极度不爽的表情,一时之间恶作剧因子作祟,便笑道,“当然啊!难得苏小姐这么热情,像奶奶说的那样,我多少也该体现下‘绅士风范’嘛……”说罢笑吟吟地跟苏洛点个头示意,便跟着对方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剩下斐从夕咬牙切齿留在当场。
竟然敢……这么嚣张……
流淌的舞曲在华美的灯光下演绎着唯美的诗情画意,绅士淑女扶腰搭肩,翩跹回旋,身心沉浸在流畅华丽的音乐中。当然,在这样的氛围当中也会有各样的人因为各样的心事无心融入进去。
“彻——”路擎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轻唤。
眼前的人明显无所知觉。斐从夕正站在落地窗前,视线牢牢锁定某个方位。
路擎不由心如刀割。
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涉及到那个人,斐从夕就跟丢了魂魄似的,变得根本不像他自己。
就说今晚上,素有“冰山王子”之称的他,居然破天荒在台上不顾形象地插科打诨!目的显而易见——仅仅是为了令那个人放松而已……
无法容忍……无法继续看他这样沉沦下去……
“彻——”路擎往前一步扬声唤道。
终于引起注意。斐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