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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似的。
阿诚不再问,依旧把目光调到天空,轻轻地说:“她很漂亮,一个漂亮的
二少奶奶,少爷你好福气啊。”
冯宣仁白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闷声挤出一句:“嘿,你倒越来越会说话
了,才有人说你不识规矩,现看来倒真是有长进了呵?!”
阿诚碰了一鼻子灰,识相地马上闭嘴不再开口,看来少爷又不知吃下哪杆
子的火药了。
一时静默,只剩车行的声音,还有街边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想是哪家的
顽童,时逢节气耐不住半夜还在放着玩。但听得此声,常让阿诚心惊肉跳,恍然
想起曾在咫尺而飞的枪声,不禁打个寒噤。
“你冷啦?”冯宣仁皱起眉峰。
“不,没有。”阿诚摇头。少爷的细心有时真让人吃惊。
“不冷的话陪我走走吧。”
阿诚这才发现车子行的方向不是去介亭街的:“少爷我们去哪里啊?”
“不要怕,只是随便走走。”冯宣仁神秘地笑了笑。
车停之处竟是江边,两人走在江堤上,阿诚这才发觉那句“不冷”说得太
早了,寒冬的江边怎么会不冷?夜风虽不算猛,剔骨的寒意却使人不由觉得身体
如毫无遮饰,阿诚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要抖断了。
江边有轮船停靠,上面的灯光撒在江面,涟涟波光如一地碎金,可惜阿诚
实在没有这个兴致去欣赏,只瞧着走在前面的冯宣仁饶有兴味地沿堤踱步边看边
走。
“阿诚,你能不能快点?”他回头招呼慢吞吞的阿诚。
“少爷……好冷啊……我们回去吧。”阿诚努力小跑步到冯宣仁身边,可
怜兮兮地求着。
冯宣仁看着他,举手去解身上的外套扣子,把阿诚吓坏了,连忙按住那只
手:“不用啊少爷,你也要冷的,阿诚我能……挺得住,挺得住!”最后三个字
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咬牙,把抖动不已身体克制住,只是效果不佳,止了身
体的抖动,却听得上下牙在嘴里“咯咯”打架。
冯宣仁歪着脑袋略作思索:“那这样吧,谁都不会冷。”他一把搂住阿诚,
把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两只手臂箍住阿诚的肩膀,让这具寒冷的身体挤在自己
怀里。
暖当然是暖了,阿诚却更怕了,这样的姿势让他觉得别扭不堪:“少爷…
…少爷,我看还是算了,我不冷,真的不冷……”
“啧,你怎么这么麻烦啊?!”冯宣仁皱眉佯怒道,但随即狡黠一笑,
“嘘,这儿又没人看见,你在怕个什么?”
这句意欲未明的话更让阿诚头皮发麻,什么叫没人看见啊,又不是在干什
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这样……阿诚倒真不想被人看见,早知如此随便扯个理
由也不要跟着来这里。
两人像个连体婴,一步一摇摆地向前走着,一直踱到堤岸口方才止住脚步,
靠在抚手上望着江上的风景。
“你从哪个方向来啊?阿诚。”冯宣仁靠在阿诚的肩上,在他耳朵低问着。
阿诚四顾,黑茫茫的夜色里无法看到自己来时的码头,它想必在很远处。
“不知道,我只记得和阿三剩着一条铁壳船从北方来的,很远很远,我们
乘了有四天四夜的船,阿三都吐了,我也很难受。”阿诚回忆着。
“谁带你们来的?”
“陈阿叔,娘死后,他就带我们出来了,说去大城市里讨生活要容易,总
比饿死在家里好。”
“你喜欢这里吗?”
阿诚静默半晌,缓缓道:“以前不喜欢,刚被卖给东家的时候,我和阿三
逃走过几回,想再乘船回去,可惜那时我们找不到码头在哪里,而且总是被抓回
去挨揍。”
“现在呢?还想回去吗?”
“现在我不会走了。”
“为什么?”
“我想把我们带出来的陈阿叔是对的,如果我和阿三没有出来,可能真的
已经饿死了,而且我们被抵债给冯公馆,又遇到少爷你,我们的运气真的不错了。”
冯宣仁抬头望向远处飘渺的江火,忽然笑着:“也许在以后,你就不会这
么说了。”
“不,不会的,”阿诚反驳着,却觉得自己不够有力,试图组织着有说服
力的语言让冯宣仁相信,“少爷对阿诚这么好,阿诚铭记在心,对少爷忠诚一辈
子的话绝对是阿诚真心的!”
“忠诚……”冯宣仁喃喃地念着,低头看着少年,淡淡地说:“那让我看
看你有多忠诚吧。”
话落,嘴唇跟着也落,落在了少年的颈上,然后扭过开始惊慌失措的脸,
贴住了又想说些什么的嘴。
当身体强制地被抵在抚杆上,挣扎显得徒劳,阿诚不得不再次体验上次让
他几乎窒息的晕眩。身体已经不是用温暖可以形容得了的,不知是传导过来还是
自身涌起的热量都足够让阿诚在寒冷的江风里冒汗了。他无力地任那张嘴无所顾
忌地在脸上寻找着落点,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难逃其手,它从下巴开始往下游
移,吸吮着颈子又碾转回到嘴唇上,紧紧贴附。
“唔……”阿诚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一声呻吟,不仅是唇舌间的交缠让他失
措,更是不知何时在自己背部动情摩挲的手仿佛唤起了他从未有过的一种难以控
制的欲望,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想阻止那只手的抚摸,只是照现在的样子
根本不可能,他无法抓住它们。
“不要……”本能的拒绝着,阿诚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手已经穿过衣
衫摸上了自己的身体,从背部移到前胸,赤裸的抚摸,与隔衣有完全不同的震撼
力,带着如火般炽热的温度,要把皮肤烫伤。它在抚摸,它在揉捏,它在……挑
逗,阿诚还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词,可他确确实实感到自己在被这只手折磨着,他
努力扭动着身体,试图甩去在身上游移的手,但是这个举动只引来更多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他欲哭无泪,溢满慌乱和迷糊的脑子无法做任何有力的思
想来对抗现在的处境。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他脑中一片空白。
幸好。
铿锵一声船笛从远处江面传来,猛然惊醒了忘乎所以的人,当四唇分开时,
那只手也如惊蛇般迅速从阿诚衣服里逃窜出来,寒冷就乘虚而入,让两具身体的
热量迅速消散。
两人喘息,都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你倒没有害怕嘛。”冯宣仁首先镇定过来,居然还在可恶的笑。
“如果少爷认为这样是忠诚的话,阿诚就……”少年咬着牙,却是说不出
“任你”两字,似是理直气壮,其实不经得一碰似的恐慌着的。
“哦?”冯宣仁失笑,他不想给少年解释自己的行为,这无法解释,对自
己也一样,任着性子的事他觉得陌生,却能让身体及心里某处沸腾起来,特别残
留在手上皮肤的触感和体温……让身上才熄的火又将燃起来。
耳朵能听见江水拍打堤岸一波接着一波的噼啪声,阿诚觉得自已好象又回
到那条载他来的船上,而且他和阿三一样晕着船,只觉头重脚轻。
“少爷,我们回去吧,太晚了。”
阿诚乘其不备,挣脱压制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急急忙忙步履踉跄地向停车
之处奔去。
冯宣仁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匆匆逃离,跨着大步追了上去。
“好,我们这就回去。”他在笑,眼中有一种火焰在闪动,阿诚看不出也
是看不懂的,只是惴惴不安地坐在车内,一边抵制着对刚才那一幕的回忆,怕想
着又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臊起来,又找不到理由搪塞冯宣仁偶尔往自己脸上瞟的目
光。那一抹从上车时就挂在面上暧昧不清的笑容也是使阿诚不安的对象,他觉得
今天的少爷不比往日般容易对付似的温柔,这种笑容,让他不由会想到那晚杀人
时的凛冽目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表情,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合理的联
想,想从这一天的事情上找些蛛丝马迹出来,却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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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第六章两人各怀心思,待车行进庭院,才发觉寓所前停着一辆车。
“没事说事真来事,遭报应了。”冯宣仁睨了一眼那辆车,苦笑着自嘲。
阿诚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似曾相识的模样。
阿刚等候在门口,看见冯宣仁停住车跨出车门,立即跑过来凑近他悄声而
语:“马克教士等你一个多小时了,说是医院里面的人一定要撤走,昨天医院被
人突查,虽是反应得快没有被当场逮个正着,但还被他们以其它理由带走了几个
工作人员,马克急得快疯掉了!”
冯宣仁皱眉,瞟了瞟那辆车,阿刚见状连忙接着道:“放心,没有人跟踪,
我和他一起过来的,兜了很多路才进这里,没有发觉被跟踪。”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现在厅里坐着呢。”
冯宣仁点头,三人一起进了屋内。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灰黑色头发的洋
人,着一身暗沉色条纹西装,面目焦虑不安,端放在案几上的茶水一口没碰,只
是两手扶着茶杯,用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打着,似在平抚自己不耐之心。
“马克先生,让您久等了。”
“哎呀,你总算来了,上帝保佑!”马克见来人立即从沙发一跳而起,苍
白的脸上表情夸张。冯宣仁向他颔首致意,两人就向楼上走去。
阿诚见状就准备去泡茶,却被阿刚一把拉住。
“阿诚,你等一等,”阿刚看楼梯上已是无人,方才低声对着阿诚说,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对你说,不过……我想你还是早些知道的好,虽然
冯组长……可能会不赞成的,我想你应有个思想准备……”言语间吞吞吐吐不甚
干脆。
“什么事?”阿诚见其面色凝重,不由催问。
阿刚缓缓地说:“医院里被带走的人中有阿三。”
如当头棒击,阿诚震惊之下当场愣住,好半晌才大声迸出一句:“为什么
有阿三?!”
“我也不太清楚,你轻声一点,”阿刚见他脸色惨白神情激动,不禁着急,
伸手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先甭急,马克这次来正是要与你少爷商量营救人的,
他们自有办法,何况阿三只是一个小杂工,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而在此时没有份量的安慰话怎么能进得了阿诚的耳朵,他现在只知道阿三
已经被带到那种随便就可以杀人的地方,他只是喃喃地反复问着:“为什么有阿
三,为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要急,”阿刚尽力安抚着,一边暗责自己多事,“你先镇静一下,不
会有事的,他们对教会医院的人还是有所顾忌,不会乱来的。”
阿诚呆瞪阿刚片刻后甩开他的手,猛然转身拔腿向楼梯直冲而去。阿刚发
觉他的意图,连忙双臂一合拦腰抓住他:“等一下!!阿诚,你先不要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他是我弟弟,在这世上我只有弟弟一个人了,”阿
诚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你们当然可以说没事,因为他不是你们的亲人,被杀
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阿诚!你在胡说什么啊?现在乱急也没有用,事要慢慢来,就是去救人
也要想个法子出来……”阿刚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发起飙来竟有如此大
的力气,拉扯之间快被他挣脱,而现在正是冯宣仁最烦心的时候,自不能让他上
去搅事,他苦口婆心希望他安静下来。
“等阿三死掉了就什么都不用来了是不是?!我们只是些小把式,死掉了
也无所谓,对不对?!可我只有阿三一个弟弟,如果他有事,你让我怎么对得起
娘!!”阿诚惊慌失措加心急如焚,开始口不择言地乱吼起来,忍到此时的眼泪
如决堤的水流奔涌而出,他往后一脚狠命踢中了阿刚,阿刚吃痛手一松,即让他
挣脱了去。
但阿诚也没有能跑上楼去,阴沉着脸站在楼梯上的冯宣仁让他止住了脚步。
“别闹了。”冯宣仁语气平静,脸色却是极不好看的。
“阿三被抓进去了。”阿诚抹净泪水愤恨而语。
“我知道,”冯宣仁点头,轻声说,“你先别乱嚷,会有办法的,这事急
不得。”
“阿三会死吗?”
冯宣仁一怔,摇头:“应该不会,他只是一个杂工,而且还不算是医院里
的工作人员,最多受点讯问罢了。”
“应该不会?还是一定不会?”阿诚咄咄逼问,盛惊之下他什么也顾不得
了,包括对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