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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勇气。
为了表叔他敢抡起拳头揍连长,为了表叔,他也敢豁出去这张脸。
叶修不知道那天晚饭后林成去表叔房间说了什么,反正那天林成彻底成了霜打的茄子,九点不到就耷拉着脑袋随口扯了个蹩脚的谎,回去了。
但是这货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下个周六,他又腆着脸过来蹭饭,照样跟王琳琳干架,照样胡吃海塞,照样没事儿就往表叔屋里钻。
表面上一切都没变,叶修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少年,先他们一步经历了青春的疼痛,先他们一步学会忍耐,学会压抑,先他们一步学会了坚强和勇敢。
只是,有些感情注定会付之流水,有的人注定爱不起!
直到十多年后,林成举着酒杯对叶修说:“你不知道吧,是云帆给我上了最重要的一课,没有他,我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人模狗样的活着。”
林成是叶修他们那一届的黑马,黑得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先是一步一步挤到年级前十,然后以劲爆的分数考进了北方的高校,最后却和叶修一起上了c大,然后一路保研,再是硕博连读,一直把他自己读成了一个他曾经相当鄙视的装逼教授那一类。
当然,这些全都是后话!
高一第一学期结束,叶修的成绩排年纪第一,苏莞年级第五,林成年纪四十九,就连王琳琳和孙健的成绩都有了提高。
等表叔放了寒假,林家和孙健家轮流请客,王琳琳家是卖户外用品的,于是就给表叔和叶修送了两套户外装备,叶修跟表叔约好夏天去露营。
表叔就开他玩笑:“其实你最想约的是苏莞吧?”
叶修忒不要脸的说:“还不是因为你不去他们就都不去,云帆,这事儿你就看着办吧。”
其实表叔看出来了,叶修这家伙不仅别扭,而且胆小,他送苏莞回家不知道多少次了,据表叔猜测,不说表白,估计连人家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摸过。
当然这都是表叔的猜测,叶修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想到苏莞,表叔的心里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表叔还是在r空调卖空调,冬天是空调的淡季,表叔上班的时间缩短了一个小时。
这天叶修和林成、孙健去体育馆打球回来正好经过华润,三人就晃了进去。
表叔穿着华润的工作服,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叶修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人很高,比表叔还要高,一身西装穿的笔挺。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表叔一边笑一边不住点头,一副崇拜的模样。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叶修却发现,那人长得特别帅,鼻梁相当挺拔,脸部轮廓菱角分明,十分立体。不知为什么,叶修下意识的就把这个人跟穆非做了一个比较。
穆非是那种强势的,带点疯狂和偏执的高|干子弟,而眼前这个男人,给叶修的第一感觉就是儒雅,他可以想象那人落在表叔脸上的视线绝对是欣赏和鼓励的,而不是穆非那样咄咄逼人、充满掠夺的气势。
但是,很奇怪的,叶修还是觉得这个西装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妈的,云帆是长的好看,但是这些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绝种了吗?瞧瞧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还有云帆,没事儿对着一匹狼傻笑什么玩意儿?真是没脑子!
“叶修,那谁啊?”问话的是林成,叶修自己心里不痛快,也就没有注意到林成话里的不痛快。
倒是一旁的小贱人心比较大,居然还伸手比了个相框对着表叔:“啧啧,这人长得比都叫兽帅多了啊,还有表叔,平时不怎么觉得,跟帅哥站在一起才发现,真是一点都不逊色。”
叶修满头黑线:“你丫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仨不够看,害得表叔都跟着失去了光彩,果然啊,人以群分,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鸟的道理!”叶修和林成一人给了孙健一拳,直接揍趴下。
第18章 一辈子太长
三人一直等到西装男离开才现身,叶修看的出来,表叔的神情带着激动。
“云帆,刚那人谁啊?”叶修穿着牛仔裤,往椅子上一坐,一条腿就伸的老长。
表叔给三人倒了水,心情还没平静下来:“那是r空调分公司的总经理,祁总。”
“总经理亲自视察啊……”叶修的视线在店里扫了扫了,跟所有的空调店一样,店里的四周挂满了空壳机和样机:“你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林成看了看表叔,没有说话。
表叔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我们公司在筹集元宵节促销的海报设计方案,我的方案被选上了,祁总说以后我算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从明天开始不用在这里上班,去公司的推广部报到。”
叶修卧槽了:“你才大一呢,这样也可以?”
表叔推推镜框,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觉得很惊讶,但是祁总就是这么说的。”
叶修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个祁总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云帆,你别上当了,我爸也说了,现在政府着力调控房价,现在建的房子都卖不出去,没人有买房就没有人装修,家电市场本来就差不多饱和了,现在又或多或少会受到房地产的影响,这什么r空调也不是主力品牌,说不定哪天就完蛋了,你要想清楚。”
孙健吃惊的看着叶修:“乖乖,你怎么知道这些?”
叶修翻个白眼:“我爸说的!”
表叔觉得叶修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趣,自己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却煞有介事的教训人,语气生硬别扭,还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就像生怕他被人拐骗了一样。
“我想祁总应该是好意……”表叔说:“他知道我还在上学,但是他却愿意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我很感激,实践对我来说比课本重要太多。如果我现在就能进r公司,毕业后比起那些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就多了几年的工作经验,跟他们一比就有了优势。”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r空调公司是瑞禾企业旗下收购的子公司,而表叔的目标,当然不会是一个小小的子公司。
叶修现在没心思考虑那些,表叔说的他隐约懂,不过这些对他来说还太早了,他关注的是别的事:“你不继续考研?”
“这个……以后再说吧!”表叔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从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朝三人摇了摇:“这是祁总给我的奖金,你们想吃什么,等我下班带你们去。”
一说吃的,大家的注意力果然都被转移了。
看着叶修三人打打闹闹的,表叔的目光微微恍惚了一下,不管对方是出于对他的赏识还是对他的同情,机会来了,不懂得把握的就是傻子。
表叔的视线从叶修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划过,他想,也许他命犯孤星,注定众叛亲离,注定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个意识并没有因为叶家人给他的温暖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深刻。
表叔带着三个半大小子去吃小龙虾,四个人吃了三大盆还意犹未尽,肚子却实在装不下了。
叶修骑着摩托车慢悠悠的跟着表叔,天已经黑下来了,夜里还是冷的。
表叔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倒尽头,竖起的领子完全遮住了他的下巴。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这是表叔在叶家过的第一个年,叶修想想就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晚上,叶修偷偷把表叔的打算跟叶爸说了,叶爸却让他不要管。
叶修却希望表叔一直读书,考研考博,以表叔的势力,肯定不是问题。并且他觉得,像表叔那样的人,就应该上学,一直上到无学可上,然后在大学里当个教授,教教学学,做做科研。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表叔以后也会跟叶爸公司那些老油条似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叶修就觉得完全不能接受。
但是,表叔却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早早打入社会,叶修总有一种感觉,表叔不是在积累工作经验,他是在逼迫他自己尽快变强。
叶修没有告诉叶爸,他觉得表叔在家里住不了多久,只要时机恰当,那个人就会搬出去,离他们远远地。
叶修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又冷情的想法,表叔分明不是那样的人,他懂事知礼,他总是笑,就像一个没有一丁点儿脾气的老好人,又耐心又细心,他明明已经是家里的一员。
只是当叶修和林成他们,或者跟叶爸叶妈他们有说有笑时,偶尔一撇,总能撞见表叔眼底那抹与他唇边明显不搭的淡然,就好像他是看戏的人,中间隔着的却不仅仅只是一层屏幕。
叶修有时会忍不住生气地想,表叔其实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第二天表叔就去r空调公司报道,成为推广主管的助手。他脾气好,长的好,又是总经理亲自弄进来的,见人都笑眯眯的,很快就在公司站住了脚。
平时的工作也不复杂,主要就是跟几家广告公司接洽,设计单页和海报,有新店装修就跑跑市场,盯着装修,然后上样,策划新店开张,促销等,看着就跟杂工一样,表叔却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过年表叔放两天假,从大年初二开始他要在公司值班。
大年三十那天,表叔和叶妈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年饭。
叶爸颇有感触的说:“以往咱们家从腊月初就开始忙着订团年饭,今年咱家也终于不用去外面喝冷风了。”
叶妈就娇嗔的哼了一声:“帅哥,你是在讨伐小女子么?”
叶爸忙投降:“不敢,不敢!”
吃完年夜饭,表叔跟叶修一起刷了碗。叶修还觉得挺神奇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修爷居然也主动刷碗了?
一家三口一边听着春晚一边斗地主的时候,表叔手里提着一只袋子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小区后面有个不大的健身场所,这会儿大家都在家欢度新年,小区里静悄悄的。
表叔打开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封冥币,一边用打火机点着一边说:“爸,妈,这边管的挺严,不能放炮,也不能烧纸,我本想去远一点的地方,但是我得马上回去,不然大哥大嫂会担心的。你们放心,我很好,现在过的好,将来会过的更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表叔回头一看,是叶修。
那货双手插裤兜里,估计是出门出的急,羽绒服也没有拉上拉链,表叔看着就觉得冷。
叶修的视线扫了扫那堆小火苗,明白了。
“我就是意思意思,不敢多烧!”表叔解释说。
叶修“嗯”了一声,等冥币都成了灰烬,表叔把那些灰全部扫进花台里,收拾干净了才转头:“回去吧,外面真冷!”
叶修却突然一把抓起表叔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叶修骑着他的摩托车,两个人于是在这大年三十的晚上,迎着湿冷的寒风在清冷的街头狂奔。
尽管戴着头盔,表叔的脸还是冻得僵硬,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一张嘴就灌一口冷风。
他不知道叶修要载着他去哪,既期待,又担忧。
不是每个人都能任性的活着,表叔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但是今天是过年,是不是可以暂时给自己放个假?
等摩托车停下来,已经离市区有一些距离了,但是这里……表叔知道叶修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了。
路边停满了车子,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头顶是照亮了整个夜空的璀璨的烟花。
“离十二点还有十多分钟,我们先给你爸妈烧纸!”叶修说着,人已经进了路边的一家商店,表叔的心情根本就没来得及平复,只好跟上去。
商店的老板一定是个聪明的商人,这会儿商店里面除了烟酒和水,其余全是各种烟花,火炮,冥币。
表叔就看着叶修买了一大堆的冥币,蜡烛,香,火炮,最终又选了两桶一百响的烟花。
“云帆,你看这些够了吗?”
表叔点点头:“够了!”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两人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烧纸点香。
透过跳跃的火光,叶修发现表叔镜片后的眸子湿漉漉的,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深沉。
叶修突然觉得表叔就像被人丢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虽然被好心人家收养,但是,那毕竟不是他的家。
安身立命,表叔曾说过的,叶修再一次想到了这四个字,对这四个字的含义,他也有了更通透的理解。
……云帆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