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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顺看了看手上的电筒,又塞回了柜子,转身又坐到梁三实旁边,说,那就干脆莫回去了,外面好冷,也好黑。
梁三实看了看陈宝顺不大却也还睡的下两个人的床,说,我莫意见。
夜里两个人就在一张床上睡下,梁三实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床板响了一声,陈宝顺的心也突然跳漏了一拍。然后陈宝顺发现自己呼吸有些不顺便,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和难受。梁三实就躺在旁边裹了裹被子,说:“睡了。”
陈宝顺嗯了一声,梁三实就拉下了灯,屋子瞬间暗了,只有火炉子里然后几缕红色的火苗在闪动,像是,夜里撩人心弦的鬼魅。陈宝顺眨了眨眼,想,睡着了就没什么不舒坦的了。于是他闭上眼,给自己催眠。
陈宝顺却在半夜醒了,他睁开迷糊的双眼,看见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难不怪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原来是炉子里的火灭了。
可陈宝顺又觉得不对,他去年不生火也不觉得如此冷,就如同睡在冰窖一样,再说,他现在是两个人睡,怎么可能这么冷。
陈宝顺翻了个身,虽然看不见,但感觉不到梁三实的呼吸,原来他离自己这么远,他们没有靠在一起睡,那被子肯定在两人中间拱了一个大洞,那冷风绝对蹿进来了。
陈宝顺想扯扯被子,手还没伸,却被一直伸过来的手摸住了大腿。陈宝顺浑身一僵,如同一只被老鼠夹夹住的耗子不得动弹。那只手先是放在上面,过了小会儿手指敲了敲他的腿,再过一个又上下摸了摸,那手上的茧,就算隔了棉裤也感觉得到。陈宝顺受惊了,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喊,梁,梁三实。
一喊,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就如同被人抓住是在偷东西。
梁三实没说话,两人都没动。陈宝顺觉得心脏莫名地跳得厉害,为啥梁三实摸了他一把他就觉得心里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夜色把他俩两个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的,梁三实最终忍不住又把手伸了过去,摸索这拉住陈宝顺的手,然后牵引着把陈宝顺的手覆到他的裤裆上面。
那里硬硬的,又凉凉的,如同被冻僵了的萝卜。陈宝顺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身体又往床边靠了靠。陈宝顺说话都结巴了,梁,三实,你你……
黑暗中看不清梁三实的脸,不过想来那表情也比陈宝顺差不了多,不过梁三实到底比陈宝顺能说一些话,也开朗一些,他犹犹豫豫,却还是开了口,我……我今晚就没睡着过……我,我,我也不想瞒你,我不知道为啥子,反正,就想,想,想和你……
陈宝顺慌了,逛得简直要急出眼泪了,他说,我是男的!你,你也是男的!
梁三实也慌了,说,我晓得我晓得,可这这这……我咋说嘛!反正就是想……我也不晓得咋得了!
两个人都慌了,躺在床上都不敢动,但身体却都抖得厉害。
梁三实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咬牙,一把抓住陈宝顺的手,说,宝顺,你,你就说,愿不愿意和我,和我做那种事。
陈宝顺眼泪一下子就急下来了,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抓住被子又往后一缩,整个人直接落下了床,陈宝顺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哭喊摇头,我不,我不和你做那种事!
梁三实吓了一跳,连忙拉灯想去看看陈宝顺摔坏了没有,手碰到灯绳却又不敢拉下去,手抖了抖了摸索着拿了衣服,声音也颤抖地说,那我回去了,回去了,你,你就……
梁三实也没说完话,就抱着衣服摸索出了陈宝顺的门。
陈宝顺坐在地上,屁股一片拔凉拔凉的,他冷的发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那里竟然也是……陈宝顺哭得更厉害了,如同他爹妈死的时候一样。但陈宝顺哭哑了嗓子,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后来陈宝顺才知道,他哭的,是他没有勇气去直视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宝顺
那晚过后,陈宝顺变成了一只畏畏缩缩的耗子,他心里忐忑不安,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梁三实。而梁三实从那晚后也变成了一只耗子,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陈宝顺。他们两个人你和我,我和你,都一样,不安,难过,泄气,心里无味复杂,新打下来的大米吃起来也再没有味道。
田埂上依旧坐着发呆的陈宝顺,而陈宝顺旁边再没有梁三实。陈宝顺觉得自己应该在田埂或者哪个山坡上打个洞,然后住在里面,这样又可以看守着自己刚撒下的麦子,也可以躲着梁三实。
只是,住在洞里,住在地底下,又是冬天,实在好冷好冷。
陈宝顺在田埂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三大叔五大伯的路过看见他,都说,宝顺,你不冷啊!莫凉着了。
陈宝顺说,不得不得,我刚撒完麦子,热得很,刚坐下来歇气。
陈宝顺一边扯谎一边趁人不注意地把裤脚裹紧。
他冷,他觉得他浑身都冷,只是,他也不想回去,因为他一进屋子就忍不住怀念起烧着柴火的火炉,火炉上面放着茶壶,茶嘴冒着腾腾热气,而旁边的梁三实劈着木头,说,唉,你回来啦,快来暖手。
田埂还是那么长,对面山坡上少了打谷子时的喧闹,冷清的很,好像山啦,水啦,都和黄鳝,癞蛤蟆一起冬眠了,只有陈宝顺身后田里的麦粒在悄悄发芽,长啊长,让陈宝顺在死寂的冬日里还有一种安慰感。
有的东西就像是这绵延的山吧,像这起起伏伏的梯田吧,孕育出那么多植物和粮食,却从来不会说话。
陈宝顺沉默着,站起来提起竹箕,也懒得拍粘在屁股泥巴,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每天都是这样,下地干活,到了吃饭的点儿才回去,这样持续了好几天,陈宝顺才遇见梁三实。
陈宝顺提着竹箕,里面是麦种子,梁三实牵着牛,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他们两远远的就看见了对方,陈宝顺立刻僵住不动,而梁三实,愣了一两秒,赶紧牵着牛往回走,因为退得太急,牛一下子退到了田里,踩烂了田里的几面油菜苗。
梁三实拉着牛落荒而逃,陈宝顺微微张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也落荒而逃。
下午就听到张大婶子站在在天埂上尖声地怒骂。
“哪个天杀的把我的油菜踩成这样!没长眼睛啊!杂。种!”
陈宝顺斜眼看了一眼就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陈宝顺扛了锄头下地,却发现地已经翻好了,土地黑紫的内壤翻在外面,像开着的,大片大片的野花。
陈宝顺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又扛着锄头回家,把锄头放回去拿了麦种子撒在田里,撒完后陈宝顺在田埂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去。
这个冬天,陈宝顺的田变得和别人家的田不一样,头一天土还结结实实的田,只要过一夜就全部翻好了,像是山坡上的草,因为春天快到了,一夜之间统统从土地里冒出芽来。但陈宝顺却觉得心头有东西太枯萎,在衰败,在没落。
年过得十分冷清,陈宝顺实在找不到一点过年的气氛,尽管他跑到集市上买了好几张红色的窗花,还买了对联,可无论贴多少东西在自己这座破烂的房子上,这座房子都暖和不起来。
大年过后,村头李家嫁女儿,整个村子又热闹了起来,纷纷过去吃酒。李家人也请了陈宝顺。
陈宝顺换了干净的衣服去吃酒,因为是一村的人都去,他不能避免地要遇见梁三实。
他和梁三实不是没见到过,只是彼此都躲着对方,远远地看见就闪开了,如此近的距离倒是没有过。
这家人办酒席还是很大方的,买了煤炭放在几口大锅里,大伙儿就围着锅坐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取暖聊天。
陈宝顺自然是不敢和梁三实围着一口锅坐的,他找了一个离梁三实有点远的位置坐下,却忍不住偷偷看梁三实。
梁三实坐在人群中,眼睛看着火盆嗑着瓜子,没什么大的表情,偶尔同旁人说说话,陈宝顺收回目光,抓了下巴瓜子,却不怎么吃得下去。
旁边有人突然推推陈宝顺的肩膀,说:“唉,宝顺,啥时请我们吃你的喜酒啊。”
“就是就是!”一听这话,那些把瓜子嗑得噔噔响妇女来了兴致,尖声道嚷嚷,“陈宝顺你可要讨个漂亮媳妇!到时候我们给你闹洞房也有兴致!”
陈宝顺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大碗里,拍拍手里的灰尘,说:“你们别笑话我了,还早,还早。”
“哟!还早呢!再早我娃娃都要结婚了!”
“哈哈!陈宝顺你是不是喜欢哪家姑娘啊,我帮你说媒吧。”
大家笑哈哈的,闹哄哄的,陈宝顺知道他们是在说笑,可是脸上止不住发热,觉得面子快挂不住了。陈宝顺微微一抬头,却发现梁三实在看他,陈宝顺吓了一跳,梁三实也吓了一跳,各自连忙转过头。
喜酒吃起来和嚼草根没什么不一样,陈宝顺意思意思吃了就交了礼金走了,连新娘都没有看。
但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天刚黑梁三实就跑去敲陈宝顺的门。
陈宝顺开了门,看着门外的人关门也不是请人家进来也不是,反正就是不知所措。
梁三实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进了屋,在小板凳上坐下,扰了扰长长的头发,说,我就想……唉,你过来。
陈宝顺哦了一声,关了门坐到床边上,却被柔软的铺盖扎痛了屁股。
梁三实扭头看了看离他坐得还是有些远的陈宝顺,低头抖抖裤腿,说,你就这么怕见我啊。
陈宝顺瘪瘪嘴,说,你不也是吗?只晓得说我。
梁三实承认地点点头,然后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久,梁三实搓了搓手,手掌上的死茧硌开硌去,梁三实压低了声音,却又让陈宝顺听得见,梁三实问陈宝顺,说,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
陈宝顺也搓搓手,说,还好。
梁三实回头看陈宝顺,看了几眼干脆站起来一屁股挨着陈宝顺坐下,陈宝顺吓了一跳要跳起来,却被梁三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梁三实说,你真心觉得还好?
陈宝顺挣扎,你,你先放开。
梁三实说,我不放。
陈宝顺急得跟锅上的蚂蚁似的,眼睛又红了。
梁三实一看这情况,也急了,手更用力地按着陈宝顺,说,你是不是男的啊,是别哭啊,一看你哭我就急。
陈宝顺一听他这么说,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哭着,你又只晓得说我,我咋就不是男的了,你是男的你想和我,和我……你才不是男的!
男的咋了!男的就不能想睡男的了!男的就不能和男的一起过日子了!梁三实一急,一咕噜地吼了一长串。
陈宝顺被他的话说傻了,坐在床上不动。
梁三实喘了两口气,稳了稳气息,说,陈宝顺,我和你说老实话,那天晚上我真的想睡你,那天晚上后我也很恼火,可我就是想你,我晚上我还做了春梦,在梦里和你睡了,我也不晓得为啥,但想你就是想,反正我也娶不到媳妇,你也娶不到,你刚才也说不讨厌我了,我们两个一起过日子也莫啥,反正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娃。
陈宝顺底着头吸鼻子,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没什么生气,萎蔫蔫的。
梁三实脸都憋红了,摇摇陈宝顺的肩膀,你说话啊。
陈宝顺摸了把鼻子,声音小小的,我,我不和你过……
这话给梁三实当头一棒,梁三实懵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陈宝顺揉揉眼睛,我,我不和你过……
梁三实黑了脸,屋子里一片死寂。最后梁三实气道,不过算了,你就当我今晚上没有来。说完梁三实就摔门回去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什么种子挨着土就会发芽,见了阳光就会长大。这世界太大,不知所以的太多,这世界又太小,让一间屋子住不下两个人。
陈宝顺不知道为什么又难过又开心,最终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门,陈宝顺才烧锅准备煮稀饭,想着这是谁呢,一开门又是受惊吓。
梁三实站在门外,袖子挽得高高的,肩膀上扛着牛枷,皱着眉毛看陈宝顺,说,吃完饭我和你一起下田,我给你犁地。
陈宝顺慌了,说,你要干啥子?
梁三实一扭头,吐了一口口水,说,我给你说陈宝顺,你不理我是你的事,老子就想给你犁田,这是我的事。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你不喜欢?我都说了你当我昨晚没来,我俩现在跟开始一样,我帮你忙,你得给我下面。
你这个人……
你快点,慢得要死。
一清早两个人就扯来扯去,但陈宝顺扯不过梁三实,最后还是要和梁三实一起下田。
冒着凉气的土地,梁三实抽打着他的老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