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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问道茶社,一直是我比较喜欢与朋友们相聚聊天的场所。有时我也会一个人来。这里的功夫茶很有品位,穿着唐装的南方小碧用细长的手指拈杯弄盏,秀腕呈现优美的弧度,汩汩细流潺潺而下,宛如清泉碧波,清爽可人。配上沁芳的糕点,唇舌余香,绵柔悠长。也正是此等美景佳饮,才能造就我和嘉言的偶遇。我笑着看虚阁里执扇的白衣男子,直奔他走了过去,人未近前,声已传到:"嘉言兄,别来无恙。您这扇打得蹊跷,可不知是为了祛暑,还是只弄风雅呢?"现在是四月,天气说冷不冷,但决谈不上热。我当然也知道嘉言从来手不离扇,所以这句话全当打趣,热络气氛。
果然,本来一脸清平的嘉言转头看清是我,忙起身相迎,连说:"啊,楚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我装作很不满意:"嘉言兄所言差异,为何我以名称兄,兄却以姓称愚。莫不是做了金牌写手,便瞧不上在下了吧。"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挤眉弄眼,倒教嘉言气也不是,笑也不成。只好摇摇头,指控我说:"你啊你啊,也就只你能跟我这么说话,要放别人我早生气了。"我赶紧抛去一个又红又大的甜枣:"是啦,咱们什么交情,能跟别人比?!"他笑着看我:"知道的说我们投缘,不知道的倒教人搬舌了去。你啊,就对我说话没正形,瞅着我好欺负是吧?"我立刻正襟危坐:"岂敢,岂敢,嘉言兄此言又差异"我还没说完,扇柄已然杀到,我配合中招,做了一个中枪倒地的动作,惹得他笑出了声。
嘉言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与他就是在这家茶社初次相遇,记得那天我心血来潮,对沏茶的服务员说:"你们这茶香倒还地道,只是不应景啊。"看着服务员质疑的表情,我解释说:"现下秋深露重,气躁脾阴。温补尚可,岂能加寒呢?速速将观音退去,红袍袈裟才是正道。"服务员也不是俗人,见来了行家,倒也没有争辩,小心拾掇了下去换茶。
这时穿着白色对襟唐服的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就想,这人雍容器度,气宇良善,佳玉公子用来形容他实不为过。只见他拿着一把小扇,对我一个抱拳:"听兄台言谈不俗,不知可否叨扰一二。"我起身相迎:"岂敢,兄台瞧得起在下已是对在下的赏光,何谈叨扰。请!"言罢,我们俩都笑了起来。我伸手:"在下楚涵。"他换手握扇,用腾出的那只手与我交握,说:"在下明嘉言,请教。"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具体也忘了当时聊些什么,只记得因为相言甚欢,于是便成了朋友。其实算起来我们认识已三年有余,期间碰面的次数并不很多,大都相遇在这家茶社,一同品茗聊天,无所不谈。如果说刘微是谦谦君子,那么我眼中的嘉言就是个浊世佳公子。他拥有良好的身世背景,为人端重大方,凝炼于行。就思想而言,他见解独到,惯辟蹊径,喜欢从细微处见真捉。我们最大的共同在于喜恶相同,所以总有种相见恨晚的遗憾。只要见了明嘉言,我就莫名地感到放松,心胸也随着宽广起来,跟他聊天对我是一种享受,因为可以畅所欲言,毫无保留。嘉言所言倒是不多,但句句道破真机,而且对我偶尔的单纯愚钝也颇为回护,是位难得的好心人。
今天我来这里并非偶然,嘉言果非常人,他见我时不时用手撑腰,便问道:"哪里不舒服?不在家休息,跑这儿来逮我足使醉翁之意昭然若揭啊!"我惨淡笑答:"还是嘉言兄懂我。实不相瞒,小弟确有一事相商。""哦?什么事?说来听听。"最初听嘉言介绍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明嘉言这三个字真的很配他。直到有天在新闻网站的头条看到配合着照片的有关于他的专访,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影视界的著名编剧。但凡市场上哪部低成本电影获得好评,那剧本一定就是他写的。而他,就像是我小时候最想拥有的大哥一样,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一脸平和,令人心宁。
听完我的解释,他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写剧本。""是的,不用很长,我想先从微电影开始。点到即止,吊足胃口的那种。""我得想想。有参考吗?小说?事件?""小说。"我顺便递给他一本不算很厚的平装书本。这部小说刚贴到网上时点击量不错,我撺掇唐茜买下它的版权。如今网络点击和实体书的销售已近饱和,但故事好,二度梅香也不无可能。
嘉言翻看书本扉页,大概是在研究内容简介。我拿起茶杯,品了一口,清淡的苦,含在嘴里而后甘,是嘉言的最爱的太姥雪芽。这种茶产量不高,一般人鲜少拥有。嘉言今天正好带了一小包,本来是作香囊用的,见我刚好也在,便差了服务员换泡了他的私藏雪芽。不到3克的茶叶,第一遍冲茶,就散发出一阵幽香。
"有一个问题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困扰着我。"嘉言突然抬头看我。
我发誓我只是有一点惶恐,一点点,对方毕竟是业界最nb的剧作家,我再相信友情也不能跨越阶层的束缚。我一本正经地问:"什么问题?""你准备怎么谢我?"他狡黠一笑。
这一笑让我想起闻乐,他总是这样在我面前展现这种代表胜利的笑容。如果说我们之间是场战争的话,那么在旁人的眼里,他一定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高高在上那个,而我则是机关算尽最后却丢盔卸甲的那一个。
"你想要什么?"我眼神迷茫。
嘉言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问我怎么了,带着关切的温暖,可惜我的心被某个混蛋昨晚的余温占据,感受不到他的好意。
第 12 章
送嘉言回家,他邀请我一同品尝他家楼下的大排档。
嘉言是典型的南方人,喜爱鱼米之味。而我虽生于北方,但因为学习工作一直都在南方的缘故,所以口味浓淡皆宜,没有挑剔。我们点了同样的汤米粉。尝了一口汤,的确鲜美。
嘉言说他卡文的时候就来这里吃这种汤米粉,加点辣,然后思路就顺畅了。
我笑他:"这汤虽然鲜香,但是就大排档的用料习惯,我敢说里面绝对加了很多味精。据说味精进入肠胃会分解出谷氨酸,适量的谷氨酸能减缓脑部疲劳,吃多了可是会让人变笨的。"
嘉言笑着看我:"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么清瘦怎么都看不出来是膳食之人。"
我看着眼前的汤粉,无奈笑笑:"也没什么,仅会一些家常小菜而已。"
嘉言见我兴致实在不高,也没再追问。吃完,我们各自回家。
行车走在川流的车河里。接到刘微的电话,他那边声音嘈杂,像是正在聚会。声音听起来也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搞清原来那边的事务提前完成,明天启程,后天就能归国。刘微很少饮酒,不过这次看来真是高兴多喝了几杯,大着舌头含糊地说着哥们我好想你们。听完这话我心底似有暖流经过。他最想的应该是唐茜,虽然分手,但是我一直相信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开。相爱如他们,短暂的别离正好可以品尝不再拥有的痛苦,为将来的复合奠定基础。
我说:"哥们,我们等你。"
他在那边没了声音,好久以后一个深呼吸,对我说:"我们都要好好的。"顿了顿,他又强调:"尤其是你。"
我楞了一下立刻调转情绪,说:"刘微你今天真喝多了,平时那么理性的人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这令寡人非常惶恐,你可不要看上我,女王大人会生煎了我的。"说完这么多也不知他那边听到多少。总之话题终于转向轻松的方面。
挂了电话,感觉车厢内闷热无比,开一点车窗,吹进一阵冷风,湿热的眼眶被冰凉刺激,好难受。
失去爱情,所幸还有如斯的友情支撑,否则我真不知那些时不时来上一下的锥心绞痛能够如何度过。
再不好过的日子也还得过。接下来的一天异常忙碌,前两天积累的事务在邮箱里堆成了山。回复了89封邮件,打了26个电话,约了3个面谈并充分利用吃饭时间解决其中两个以后,已经到晚上十二点了。跟我最后见面的是个女作家,写作是兼职,本职是个图书管理员。我们从她的新书上架反馈,谈到了非洲国家近期动荡的主要原因和欧美各国间的暧昧关系,其间穿插英国女王父亲与叔父的秘辛,美国耶鲁大学骷髅会的新进成员,日本内阁受财团支持的代表事件,泰国人妖和委内瑞拉选美皇后的联系,以及冰岛的气温和撒哈拉沙漠绿洲处的潮湿度等等。当然谈话的义务全由她一人承担,我只是洗耳恭听,时不时礼貌性的表示赞同和仰慕。于是,这位平时宅在家里鲜与人交流的女人终于意识到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这么晚家里还有个男人的存在实在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我立刻发挥出装傻充愣的一面,先是对她优美的语言进行了赞美,然后以惊觉很晚为由,表示实在想要继续聆听但苦于时间久矣不便叨扰,挥挥手潇洒离开,没带走一点留恋。
这女人太能说,我这么瘦弱经不起如此大刑,下回得让小汪来,他身强体壮应该不成问题。话说回来晚上不会做恶梦吧,那个被称作尸研所的地方,还有什么鬼域的异次元空间。我这人跟别人聊起这类惊悚、灵异的事情时,总有很强的代入感。她讲的时候我身上就汗毛冷竖,这会儿被夜风一吹,顿时打了一个哆嗦。这小区物业怎么回事,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像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似的这是要搞哪样!
一路疾行,车子行驶至市中心位置,在交叉路口左转时,被后面紧随的车追尾。我先将车靠边,下车查看受损情况。没料到后面那车主只是在我身旁停了下车,放下车窗,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这是我名片,你的车损全由我负责,明天请打我电话。"
我回身,对他说:"算了,也不很严重。下回开车小心点就行了。"
没有回应他递出名片的手,这让他侧身对着我的角度打量我。我没再理他,转身上车。却见他竟然慌慌张张下车,朝我奔了过来。
他敲敲车窗,我只好放下,问:"怎么?你不会是想要我赔你吧,你那是追尾啊先生。"
他借着路灯的光盯着我看,突然说:"你回来了吗?"
我心里一惊,晚上那女作者说过的云南借尸还魂立刻闪现在我的脑海里。这要不是大半夜,我刚受完刺激,且配合如此行为异常的路人,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如此迅捷。一脚油门,我的车已经开出十米开外。
这夜,真是没法过了。
第 13 章
k大的校园,我最喜欢的心湖旁,那块题着"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的乱石依旧默默与湖心对望。刘微,唐茜和我三个人闹着说要选一个人跳进湖里取谕旨。刘微作势要跳,被唐茜拉住了,她对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我不用听也能大概猜出是什么。趁他们粘粘糊糊的时候,我走进湖边,看着碧水微澜,深不见底的湖面,像是投湖般跌进水里。好闷,喘不过气,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听到很重的心跳声。我看到闻乐的脸,离我很远,又仿佛很近。我想对他说"救我",可是发不出声音,不光是嗓子发不出声,连手脚也不能做简单的挣扎。我整个人就像是石头一样迅速下沉。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身影直至消失于我的视线。心里的叫嚣着别走,回来。可是徒劳的挣扎显然无效。视线变成一片刺芒。
好难受,口异常渴,心跳得很厉害,昨晚忘记拉窗帘,此时刺眼的阳光正照在床上的我。
所以说千万不能做噩梦,否则就跟刚打过仗似的。明明是休息,却比加班还累。时间不早,全身酸痛着挪进洗手间,冲凉洗漱。半小时后搞定一切,直奔机场。
接机大厅,我一身修身西装挺括崭新,深蓝衬衣搭配一条细黑领带,正装皮鞋油黑锃亮。刘微续了一圈细胡,一身舒适休闲装,阿迪达斯的跑鞋,拉着硕大的旅行箱,不似外企职员,倒像个周游世界的驴友。
两个人大力地拥抱,我说:"挺长时间不见,你的腰围好像见长啊!"
他回敬我:"你胳膊丈量的好像是我的胸围而不是腰围吧!"
我笑:"你行!等着有人收拾你。"
接着他搭着我的肩,我执拗地接过他的旅行箱,两人朝外走去。
回程中,我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还是先休息。
他估计还没倒过时差,打了个哈欠说随便先垫点,睡一觉晚上再宰大户。
我说:"等你来宰。"便收了声。不一会儿,微弱的鼾声响起。我刻意将车速放慢,选择僻静的道路回家。
回的是刘微的家,就是当初我们合租的那间小公寓。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