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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其实,现在,这样死去,我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只是,我还有两个心愿放不下……”宽大的手掌轻拍着纪颜的肩膀。
“什么呢……张别大哥……”纪颜微蹙眉毛,极认真地听着。
“我……想让纪颜幸福……还有,我想还完亏欠另一个人的一切。”张别缓缓吐息,“本想自己去完成的……现在看来……”
“张别大哥……”红颜忍不住泪水,低低的呜咽起来。
“能帮我的吧……纪颜会帮我完成的吧……”张别将抽泣的纪颜揽在胸口,一下下轻抚瘦削的背脊,“其实我能托付的人,并不多,虽然纪敏早已离开我们,可在我心里很久之前就已经将颜看成是自己的弟弟,当成自己的亲人……所以,请你替我照顾那个人……替我去爱那个人……
我的灵魂会微笑着,看见你代替我,全心全意的去爱张离……让我真正的安心离去……好么……颜,只有你,我才能完全的相信。”
“好。”纪颜听着张别胸膛中平静而温暖的心跳,轻轻念出答案。
左手伸进里怀,坚硬的信纸还在……那些看似温柔其实也最绝情的话语还在——
颜,我死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你……因为,那样,我怕我会挣扎着不想离开,因而无法安心的闭上眼睛。
所以,最后的时刻,我也不会通知你。
但是,我们的爱将合为一体。
我爱着你。并且相信,你也会努力地替我去爱……
纪颜的泪打湿了散落的白菊花,陷在鲜花中的人竟然像极了为了救赎而献祭自己的天使,悲伤而温婉,轻闭着双眼,泪却如同破碎的钻石不断自睫毛间落下。
风过,拂动亚麻色的发丝,总是让人幻觉,那单薄的背肩处原来有着华丽的羽翼,而现在却生生被折掉撕碎……
忍无可忍的张离一把抓起那亚麻色的发丝让跪在地上的纪颜被迫仰起头,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你、哭、了、”为了我深恨的人哭!
明显感到清瘦的身体一颤,未受伤的左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痕。因为太过用力而使好看的眼角微微泛红。
“哭过就是哭过,即使把眼泪擦掉……也可你还是伤心过!!”指尖用力,将手中的人狠狠甩了出去。
“啊!”在曲晴的尖叫声中,瘦弱的身体撞上灰色的花岗岩墓碑上,瘫倒在地的人,唇角很快显出汩汩的血迹。
“住手!张离!”曲晴等圆眼睛怒吼,冲到红颜身边,却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纪颜的呼吸。
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精美天使从自己手中飞落,躺在别人的人怀中,就是说不出的愤怒,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人这么理所应当的对他好,关心他,保护他,不行!他只能由自己来伤害,不可以被别人保护!!
“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倘若曲晴小姐一定要留下来干涉我的事,想看这样一场表演的话……”说着转过头向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身后的洛伟看了一眼。洛伟抿紧唇,却还是从西服中掏出枪,对准了墓碑前的纪颜。
曲晴见状明白,张离是在赶自己走……虽然担心,但是心想如果自己硬是留下来,真的激怒张离也说不定……大步离开。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纤细的背影生动而倔强。
纪颜。别怪表哥把你留在那个魔鬼的身边……纪颜……
四五月的树木因为阵阵风过而发出沙沙的声响,近夏的阳光浅薄而明亮,清空湛蓝,云朵浮过时,引得细碎的鸟鸣。
“很伤心啊。”张离挑起纪颜的下巴。纪颜只是微皱着眉,没有说话。
“不说话??”毫无预兆挥起一拳,狠狠击在脆弱的小腹。
“唔——”又一口血喷涌,血迹落在张离考究的西装上。再次抓起纪颜的头,鹰一般的眼盯着手中惨白的脸,“把你送到我身边像狗一样被对待,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来爱你……”纪颜虚弱不堪,只是一句话便喘息不停。
“爱我?”手已经伸进黑色的汗衫“那么,用身体来证明吧……反正,你的心已经给了死人……”
明显感觉掌下的皮肤一阵紧绷,“不,不,不要……张离先生……”纪颜惊慌的扭动身体,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张俊脸显示出无措的神情,心中有火焰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松开亚麻色的发丝,一把按在他受伤的右手上。
“呜——”咬牙忍住刺骨的剧痛,汗水顿时湿透了黑色的布料,再物理无力反抗,双手被扭到身后按成趴跪的姿势,双肩贴在地上,感觉张离高大的身体从背后压来。
布料撕裂的声音,皮带金属头掉在地上的声音,一切感知在渐渐麻木,绝望的闭上双眼……
直至贯穿身体的疼痛从体内深处传来扯断每一根神经,紧咬双唇的齿间血腥渐重,承受着凶狠的摇晃与冲撞,就在每一次晃动里,原本完整的灵魂渐渐泛起一道又一道交错纵生的裂痕……
相片中死者的笑容依旧温柔,最为尊重的人,就长眠在大理石的阶面之下,面向自己,这个曾被他那般疼爱的人,就在他的棺柩之上被生生撕碎身体……和……尊严与灵魂。
蝴蝶,洛伟紧握手中的枪,又觉得,眼前的影像并非真实,而是一只蜘蛛用丝线纠住美丽的蝴蝶,揉裂华丽的翅膀。凄绝的蝴蝶扇动脆弱的双翼在绝望中无意识的挣扎。
“请你替我去爱一个人。”
他答应了,答应了去努力的爱,但是,却忘记在意这爱会不会被珍惜。
5
5、第五章 。。。
五
“黎峰,张别表哥的做法真的有意义么?”曲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使指节显得苍白。
“谁知道呢……但是……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停止。”电话中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下个月是张离三十岁生日,三十而立,这个魔鬼,已经准备大办了。”
“具体怎么办,要看情况再说。”曲晴无力的将电话甩到副驾驶座位上,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今日,纪颜脆弱凄绝的样子还在眼前,真的,可以么,不顾他,一心一意的执行计划么?
银灰色的车子飞驰进华灯千万的夜色。
石膏敲掉的时候,纪颜整个人呆呆的面无表情,看上去手掌完好,因为长时间被包着比左手要白皙很多。阳光落在雪白的肤质上,亮的耀眼,无损的样子,但是,纪颜明白,唯一的不同是,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这幅呆滞的样子完完全全的落在张离的眼睛里,心脏莫名的酸涩。从上次扫墓回来纪颜就很少说话,总是安静的浅眠,也未再提及工作的事。
“我来是想告诉你……今年我会办生日宴……你要去……以……钢琴家的身份。”
果然,那清雅的眉尖皱了一下。
不愿意吗?口口声声说想爱我的人?张离缓缓扯起唇角,“张别和我已经十年没有过生日了。今年很特别。三十而立。”
抓过那只外表痊愈的手掌轻轻握了握,转身离去。
笃定似地,这个人,他会努力的来爱自己。
他愧疚。他必须报恩。他必须忠诚。
喔。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能不可背叛的爱你……这种感觉,让心莫名其妙的安暖。
张离自信的深笑,点燃香烟。
太久太久没有打开的琴箱,已经落了一层细腻的灰尘。指尖再也无法灵活的在那光洁的键子上舞蹈……轻轻叹息,无声的关合盖子。钢琴师。钢琴……已经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生命中来了。
张别大哥,我到底要替你爱多久……
对这次生日宴,洛伟也很好奇,依照张离的性格,是不会喜欢办这种事情的,他从不庆祝生日,因为,他的生日,也是,仇人的生日……但是这次,宴会办的出奇的隆重。
业界名人几乎悉数出席,占满包下的一座五星级酒楼歌舞升平。
张离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笔挺的站在舞池边的休息区,端着红酒和四周的人谈笑风生。可是目光没有放弃任何一个角落,执着地搜寻一抹下了赌注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会期待。
模糊的记得,有人说过,生日时,爱你的人会给予祝福,会对你说生日快乐……
爱着自己的人……呵呵。在这么一个有一点点特殊的日子,张离悲哀的想起,全部的记忆里,和自己说爱的人,似乎只有这么一个。纪颜。纪颜。
不是在乎情爱的人……却也,偶尔想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有家人就不庆生了,当酒席结束人群散去,那种孤单,真的很痛,很空,很沉……
灯光绚丽,餐点昂贵精致,满场都是名媛淑女风流才俊,祝福声络绎不绝。
可是……自己要的不是这样的感觉!!不要那浅拂耳膜的客套,要的是能在心壁上撞击出声响的叮咛……
但满场的人也证明了自己的生活的外表是风光热闹的,不孤单的……即使这满堂的笑靥都是暂时的,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一直相信,别人眼中的自己是幸福的,那么,自己就是幸福的。
刻意压下莫名的淡淡空虚,浅笑着抿了一口红酒,“这一切都是属于活人的……死掉的人什么都无法拥有呢……张别。”
曲晴气的面色发青,“张离,好歹,那个死去的人,你们,留着同样的血!!”
“嗯。这一点,我倒是想忘记都难……但如果,不是这相同的血,也许,我还会少恨他一点。”张离微眯双眼,笑的云淡风轻。
“下面是本次宴会的特别节目,请各位尊敬的来宾做好准备哦,主持人幽默又不失礼节的报幕后,灯光忽然一下子全部按下去,背景音乐忽然停止,在场的人们一阵低呼。
忽然,缓缓而又低沉的弦音若汩汩的水流蔓延而来,被这清澈而优雅的声音迷住,全场寂静,只留有这幽幽的旋律纠缠不散。
竟然……是生日歌,一反欢闹的节奏,被大提琴演奏得沉静优雅,也更显深情。
渐渐明亮的一道蓝光如雾气一样落在中央,仿若神祗,神情专注,灰色的西装,黑衬衫,亚麻色的发丝下是纯净白皙的脸容。紧抿着唇角,低垂着长睫,茶晶色的眸子光芒偶尔闪过耀眼的碎光。远远望去,高贵安静,细白修长的指尖按触琴弦,拨动出长长的尾音。
所有的屏息凝神,盯着眼前年轻的男子,尤其是女人,大部分已是心跳加速。不知是谁首先向纪颜扔了一朵玫瑰,不少年轻的女士向中央撒花朵,百合,玫瑰,曼陀罗,很快铺满四周,纪颜唇角含笑,低垂头颅,发丝遮出淡淡的暗影,像静落于月光中繁花之影的年轻神祗。
美。极美的画面。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第一次看见纪颜弹钢琴的样子,带着暖暖的笑,偶尔侧过脸来,不自觉中就加深那绝美的笑容。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亲近的家人。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演奏中他再也不会望望自己了!
不错。自始至终,纪颜不曾抬起头,不曾看过任何人。像一抹美丽的幻像只存在于另一个安静的世界中的倒影。
浮华千万。而他却听不见看不到。就这样,张离只觉的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凝固,却移不开。
“!竟然是纪颜本人!?”
“他从不参加商业表演的啊?”
“也许是张老板的好友吧……”
“哦,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参见私人宴会……”
“没想到竟能看见本人!!而且,还是大提琴独奏哦……”
“真是漂亮啊,不愧是缪塞贵公子……”
“但为什么不弹钢琴呢?不是钢琴家吗?”
“呃……大概是想给寿星一个惊喜吧……也许,是代表着,钢琴弹给所有人听,但大大提琴只献给一个人吧……”
“好珍贵的礼物啊……”
是的,之前是想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所以明知纪颜弹琴的手已经废掉还是要他以钢琴家的角色出现。
他却……换成了大提琴。即使这样也来了。
为了什么呢?真是因为自己最后的那几句哀叹?或者只是为了向自己抗争,不肯在自己的摧残下示弱?如果是后者,那应该是生气的吧……但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尽管只能想象成他是为祝福自己而来。那大提琴是他给的惊喜,正如别人的猜测,钢琴为所有的人而弹奏,但是,他的大提琴曲只献给一个人。
胸腔开始回暖,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脸上早已绽开深深的笑容。
继续听着别人对纪颜的赞美,仿佛那些惊羡的辞藻都是在形容他的珍藏古玩。
!?一道温婉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