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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我们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那并不是人类的叫声。
那是……野兽,类似于熊的嗥叫。
丰茂的草丛间传来摩擦声,像是有什么生物迅速地朝这里跑过来。
“刷”的一下,草丛中跳出一头七尺高的棕熊。黑色夹杂着棕色的毛发参差不齐,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它的爪子又尖又利,猛地一挥便把一颗幼小的树干给撕碎。
“你们别愣在那里!赶快跑啊!”塞提看见我们两个一动不动地伫在原地,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我这才反应过来,心脏开始扑通乱跳,脚步紊乱地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那家伙比我还要高上几倍,我怕怕。
跑着跑着察觉到没有酷拉比卡的身影,又回过头去,发现酷拉比卡居然也加入了他们的战斗中。
塞提身手敏捷,不断在树丛中上下跳窜,手中拿着剑柄当武器,而酷拉比卡则从他腰间取出他经常不离手的双截刀,在一旁伺机。
这种时候……不折回头……似乎不太厚道?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手中具现出两把菜刀。
情急之下把菜刀甩出去——幸好我也练习过甩菜刀的精确度,好吧,其实也就是拿奇洛斯当人靶,反正他每次都能准确抓住,我也就不怕会砍到他哪个部位什么的了。
正中!
身体!
棕熊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随即身体一转,面朝我这个方向,又吼叫一声,朝我冲过来。
啊啊啊……啊咧?
我一看事情似乎不太对头,连忙撒腿就跑。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塞提焦虑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真是的……!”
“天亚……小心!”这时我隔壁突然响起酷拉比卡的声音,反射性条件地望去,只见他双手持刀挡在我身前,眼底尽是紧张和慌忙的神色,却依旧不肯离开原地半步。
而体型庞大的棕熊此刻已经近在眼前,锐利的爪子张开,举起来,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酷拉比卡……”我情不自禁地呼喊出声。
“哐啷”。
双手刀跌落在地,我下意识地闭紧眼,却只听到庞然大物倒地的轰鸣声。
刹那间,整个森林似乎陷入一片寂静。
耳边只剩下我们的喘息声。
微微睁开眼,只见酷拉比卡半跪地支撑在地上,塞提在他的面前站立着,肩膀殷红晕染开来,血顺着手臂滴落。浅金色的长发末端也粘满血迹,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而棕熊则躺在不远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晕了。
“你们两个……”塞提惨白着脸色,身体摇摇欲坠,转头看向我们心虚的两只,“真是……”
“给我写检讨一千遍——!!”
回到酷拉比卡的家,我们两个基本是上被轮流着骂。
先是阿比斯,卡娜,然后是学校的校长和老师。
“你们实在太任性了”“你们有没有考虑后果”“万一那一爪子就这样拍下来怎么办”“你们两个怎么不按照塞提的话去做”“你们两个必须向塞提道歉”“你们两个啊……”
诸如此类的话。
在往后好几天里,我们几乎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好吧,这个比喻很烂。
不过我们两的一千字检讨也写到手几乎抽筋。我写字既慢,又丑,扭扭曲曲像是蜈蚣攀爬而过。于是,为了加强训练我的字体艺术效果,老师还特地要我抄多一千遍。
我当然是抗议,抗议到最后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把酷拉比卡也拖下这躺浑水了。
第19章 所谓平和的日子啊
经过那次事件后,我和酷拉比卡的关系可以说是进了一步。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我们双手连续抽搐了很多个小时终于把那天杀的两千遍检讨抄写完毕,我们的心灵沟通指数向前埋了好一大步。
而基本上除了那一天外,我们后来每次到森林里都平安无事,塞提偶尔会叫我们谨慎一些,我们这时候也会乖乖听话——那血与泪的教训呐。虽然血是塞提出的,泪是酷拉比卡的婶婶出的。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对这本来陌生到极点的环境也开始熟悉起来。
每天早上先是祈祷仪式,仪式过后便是早餐,接着上课时间,然后放学,如此循环。
这里没什么现代化的设施,但是到处都充满大自然的气息,老实说,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那无边无际的草原,那翠绿苍劲的森林,那纯净到极致的天空。
我好像都很向往啊。
“天亚,你喜欢怎么样的男孩子?”有一天梨那突然问我。
我当时正在啃一个馒头,听到她这么说,我差点噎住。
“天亚,我跟你说啊,”梨那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哦。”
我嘴角抽了抽,连连头头。
这似乎都是小孩子的伎俩了——明明口口声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哟”结果和别人一对口供却是满城皆知。——“哦,原来你也知道啊。”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磨蹭了好半天,梨那才说。
看着她那一脸认真却带点羞涩的表情,我只得拼命忍住笑。
“是谁是谁?”我故作一脸感兴趣的表情,“你家隔壁的阿牛?”
她本来还似乎挺期待我一语道破,而现在一听,则像踩到大便的表情。
“唔唔……我猜猜,我猜猜,”我继续兴奋地说着,“那么……是酷拉比卡……家隔壁的那个卖烧饼的大叔阿丙?”
她在听到“酷拉比卡”这四个字时脸都快烧红了,而后来那“阿丙”二字则瞬间把她所有热情给浇灭掉。
“什么?”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什么的酷拉比卡正好经过我们身边,他听到我们的对话,立即一脸黑线,“梨那你喜欢……呃,阿丙?”
于是在接连两天的时间内,我都活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所谓平凡的日子,就是没什么波澜起伏,并不是过得特别滋润,也不是过得特别难受。
窟卢塔族大约有三百多人,他们的种族意识很强烈,但是也并不盲目排外。
像是我来到这里两个星期了,族人们对我的态度都很温和,经常邀请我和洛基到他们家蹭饭吃,还兴致勃勃地向我询问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或许因为隐居太久,而踏出这片土地的人们少之又少,所以大多数族人都对外面的世界感到有些好奇。
“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有时候被问烦了,我就这么回答。
然后看着他们似乎渐渐开始期待起来的表情,我通常会笑笑而不做声。
心里想着。
好像你们不被允许活着走出这片土地了啊。
有时候会想起这件事,我就突然很想跑到阿比斯和卡娜面前,编一个故事也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好——虽然我除了“穿越者”外也没什么特殊身份,总之,不管怎么样,就这样眼巴巴看着……或者等待幻影旅团某一天心血来潮,想看看世界上七大美色之一到底有多漂亮时,不爽就灭了他们。
那样的感觉,似乎不好受啊。我可能也做不到呢。
唔,他们似乎还为窝金提供了娱乐?
我记得那时候看漫画看到过的,他说过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
“我记起来了,他们很强啊。”大概是这样的调子,令我感到万分的不爽。
呐,他们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玩具吗?可以接搓的强者?可以随意屠杀的人?
搞不懂啊,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异会如此大呢?
幻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非人”的称号很酷呢,幻影旅团的人全是百万人中的天才吗?很厉害,超级厉害。团长很萌,黑眼圈很有爱,飞坦个子矮小,雨伞很有爱,侠客总是笑眯眯的,手机很有爱,芬克斯没有眉毛,可是说起冷笑话也很有爱呢。
唔唔。
大家以前都是我们所赞美的人物啊。
那是抛却一切正常逻辑道德的宠爱——可是每当一想到你们的恶行,似乎又不怎么能喜欢上。
反正,喜欢就喜欢好了,不喜欢也没什么,反正,你们只是漫画书上或者动漫片内虚拟的二维人物。
反正,一切也只是娱乐罢了。
不是同一个世界,于是便如此地漫不经心。
可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我突然闯进的世界里,你们会把窟卢塔族灭掉。
总有一天,你们会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或者细细观赏那绝无仅有的美色,或者无聊想拥有罢了,或者看腻了就扔掉,反正觊觎的东西依旧很多,依旧很杂,反正,不喜欢就可以扔掉的。
我不懂。
幻想与现实不是一个层次的。
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隔壁熟睡的洛基。他睡觉时安安静静的,呼吸匀称且很轻,不怎么发出声响。不像奇牙,睡个觉会东倒西歪还会攻击人,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杀手家族的人了,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么?
突然发现,我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奇牙今年貌似也只有六岁吧。六岁的孩子……
那个,我对他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就是,唔,怎么说呢。我是不是太把他当大人看了?
普通人六岁才刚刚形成记忆系统,才刚刚开始分辨对与错,才刚刚开始拥有自我的感情。六岁的孩子,似乎乱脆弱一把的。
是不是太注重身份了?
他是杀手家族的人,而我只是普通人,所以我们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就算有也只是一时的好玩。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好笑?我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奇牙不是那个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万能小孩儿,他是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我面前。
他也有脆弱,他也会恐惧。
……越想越乱,我决定到外面去吹吹风。
夜深。环境寂静。
我一个人安静地像鬼魂一般走在街上。
偶尔有一丝灯光从左右两边房子的窗户中透出来,照亮通往前方的道路。
自然的种族是不需要路灯这种现代化设备的。
……窟卢塔族,会被灭吗?
脑海里装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只来得及整理出这么一句话。
“天亚?”酷拉比卡在他家二楼的窗台把头探出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本来慢吞吞地在街上闲逛,被他这么一叫,整个人几乎是跳了起来。
抚了抚胸口镇下惊,我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漆黑一片的夜色让人分不清眼前的事物。
“酷拉比卡?”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你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吧,窗口离我这里也不近。
我眯起眼,只看到他房间的灯光一闪一闪,刺激着我的感光系统。
“酷拉比卡。”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似乎很疑惑的表情。
“没事,睡觉。”我说着,慢慢地走回房子里。
敲开了卡娜的房门。
“卡娜,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也与我无关。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闷闷的,痒痒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什么情绪在躁动。不安,恐惧,害怕……
“卡娜,你相信有一种能力叫做预言吗?”
“我从小便拥有这种能力……我,好像看到你们的未来了。”
“……你不相信也……无所谓,但是我想要告诉你,你们可能会在短期或者……更长时间内遭到攻击。”
“你们的种族会全灭。”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我撒谎了,可是“预言”的内容是没错的。
“天亚,首先,我代表窟卢塔族的族人向你表示感谢。”
“但是我们不能以任何方式揣测你的动机,也不能以任何方式来判断你所说的是对还是错。就算是正确的,我们也不会离开这个自己女神赐予祝福的土地。”
“而且我们族人也不会逃避。如果真的有人来攻击我们,我们也会捍卫自己的领土。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对我们造成威胁。”
“……我所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交换生期限很快就到了,你和洛基也可以尽快离开。我也不想因此连累你们。”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的。
他们不相信……或者是以嗤笑的态度看待这件事。
——“我们窟卢塔族的族人是不会选择逃避的。”
“天亚,你怎么无精打采的?”酷拉比卡眼中闪烁着关切的神色。
我们俩走在森林中。
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