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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让他睡上一觉。
而且那後面的几次,凌云更大可以不要做……
那是不是代表凌云其实比他想的更喜欢他?
他允许自己偷偷开心一下,慢慢地更清楚地感觉身体,身上很乾爽,想来是凌云帮他清理过了。看到自己穿着的是凌云的休闲上衣,他忍不住偷闻了一下,除了淡淡的洗洁精之外,还有凌云的味道。
凌云的味道,这让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不知道他就这样笑了多久,只知道他人生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因此就算他明知这太危险,他还是纵容自己笑着。
直到他发现凌云正看着他的笑。
「早安。」他对着凌云说,笑得更欢,内心的喜悦却瞬间消逝无踪。该面对现实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昨夜全都过了,无论凌云是因为什麽原因碰你的,那都过了。
不用高兴,那些温暖,从来就不会属於你这样的人。不管昨夜的梦多美,你都该醒了。
☆、愿君平安 04
本回BGM:http://。youtube。/watch?v=WCFhFEqZfig
陶君平不是个傻瓜。
凌云会准备一整桌的早餐,绝不可能是什麽钱太多没处花,也不可能是什麽昨夜运动不够所以今天早上多跑几家早餐店这种离奇的原因。
一定是为了什麽。
望向那一桌早餐,他心跳得飞快,甚至有种奇异的昏暎Ц校靼啄歉耸毖枪偷墓叵挡⒉淮螅释鸢浮�
他想知道,是不是为了他。所以他问了,用一种看起来最无害,一如他形象的方式问了。
「你在猜我喜欢的口味?怎麽,跟我睡过之後就喜欢上我了?」
问完之後他旋即後悔。他要凌云回答些什麽?
不喜欢。这是他能承受的答案吗?他真的想要这个人不喜欢自己?光是想到否定的答案,左胸口就传来一阵疼痛。
喜欢。然後呢?他能给凌云什麽?凌云又要他的什麽?两个人能给的和想望的像是两条交叉线,的确有过交点──但那早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也只有愈离愈远的宿命。
还好凌云回答的并不在是或不是,而是跳脱了这些。陶君平让自己缓下来,可能真的是空腹太久,他头微微地晕着,於是他开始吃起早餐,一边跟凌云答非所问。
这些年来,他已变得扭曲,凌云却还是凌云,情绪在那张脸上都可以窥见,就算凌云不见得说出来。
他不是傻瓜,凌云也不是笨蛋。他发现凌云的确多多少少猜到是那杯酒惹的祸,但他只要不承认,凌云又能如何?
况且他真的不是为了凌云,他是为了他自己。他只是要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可以触碰到凌云的机会,就这样而已,没有更多其他的了。
他边吃着早餐,发觉自己是如此矛盾,又想要离凌云近一点,最好是近到连一丝距离都没有,所以他勾引凌云;却又不想要两个人真的太近,因此觉得差不多了又收手。
就这样,在一种若即若离,隐约暧昧的距离,边吃边说话。
慢慢地他觉得口渴,他看得出凌云被他撩拨了於是拿着奶茶往他手上塞,他不想揭穿,插下吸管,状似泰然自若地喝起奶茶。
他其实不无害怕,若这杯奶茶不是鲜奶茶,是奶精泡的那种奶茶,他可能当场就会吐出来。
这是巧合?是凌云养成的习惯?还是凌云仍旧感觉他是谁他像谁?他猜不透也不敢问。他只是觉得似乎很久没有喝到这样美味的奶茶,明明他喝过更多更好的茶、更浓郁的奶组合而成的奶茶,却都不及这一杯。
奶的甜味、茶的香气……融在口中,那样温润顺口,明明该是往胃滑落了,却像是香甜的滋味都流入了心里。
他猜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开心,以致於於产生幻听了──
凌云说要在一起?t
先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发烧,毕竟他昨晚嗑了药。但没有,虽然他心跳得确实有些过快了,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凌云话语的缘故。
所以他去摸凌云额头,想把这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凌云又提了。他不懂为什麽,却忆起这个男人有多麽坚持。
凌云会优秀,除了本来就有天份,还有就是不服输的坚持,喜欢打球,学一个新的技巧或打法,可以练上很久很久直到熟练。一般人早就没了那种耐心,凌云却可以撑得过。
凌云是来真的,虽然他不明白原因。或许该说凌云现在说什麽原因他都不会信──他知道凌云喜欢自己,却无法接受凌云会喜欢这样的自己,下意识地,他还是想要搪塞过,搪塞不过,他央凌云给他一个理由。
凌云回他的是很好笑的为民除害这四个字。
但那过於专注的眼神,流露出来的跟为民除害这四个字完全没有关系,反倒像是耿直的凌云说不出口些什麽,别扭地随手拾来的四个字。
他不懂,明明不可能。
凌云真的喜欢他。
就算他之前那样,凌云还是喜欢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因为太惊讶,他让自己轻巧地滑了过去。
他当然不会答应凌云。
答应,然後呢?从此两个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从来都只是神话,更别说童话故事里被拯救的那方永远是洁白的跟张纸一样。
沉睡百年的公主、像白雪般洁净的公主、那个掉了高跟鞋的女孩……无论什麽背景职业,都是一样的,像是从未曾沾染上尘世。
那种被孩子卖掉的故事?恐怕只有社会新闻能见到。喔不,是连社会新闻都挤到没有空播。
拒绝才是最好的答案,绝不可能再有更好的了。
他让凌云送他回家,他对凌云笑着,背对凌云走进门,彷佛还能感觉到凌云灼热的视线。
他佯装冷静的外表,暗地却是──心、跳、如、雷。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雀跃,就连凌云也不知道。
凌云是最不能知道的那个。凌云喜欢他、那样的凌云竟然喜欢这样的他,多麽不可思议,被喜欢的滋味多麽甜蜜而美好,明知短暂而不可捉摸,他还是只能深深地陷溺。
凌云像是抓住了他会出现的时间,他在酒吧听歌的时间凌云总是会出现,望着他,不管他在做什麽,就是望着他。
我好卑劣。陶君平这麽想着。我不跟他在一起,不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他就至少能这麽看着我,多一秒钟都好。
我多希望他能这麽一直看着我,就只看着我。为此我愿意让自己更放荡,反正多麽黑暗的地方,我都去过了。
他跟凌云追逐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陶君平期望着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却终於来到那一天。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日子。
那天,他才刚起床,妈妈已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妈妈告诉他爸爸出事了,得先去看看发生了什麽事。他看着妈妈,想要问清楚什麽事,妈妈又说她已经打电话给舅舅,说她要到南部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什麽事,请舅舅帮她看一下他。
「妈,我可以请假吗?我也想去看爸爸。」
「你去上学。」妈妈坚持着。「君平,你要好好的。爸爸有事,你更要好好的。」
他看着妈妈眼眸中有泪光,想问,却更不敢问。
「中午我没有办法帮你送便当了,我拜托了舅舅,放学舅舅应该也会去接你,妈妈先出门了,你今天自己走去学校。」妈妈笑着抱了抱他,匆促却像是绵久。
他没有想到那是最後一个拥抱。
妈妈出门了,他整理好之後也准备出门,但却在家门口看到了舅舅。舅舅告诉他爸爸死了,死因是跳楼。他开始哭,觉得怎麽可能?身为高阶主管的爸爸虽然忙碌,但总是会对他露出最温柔的笑。这样的爸爸怎麽可能会跳楼?
「警方说你可能爸压力太大,自杀。你妈不相信,去看状况了。」
「我也想去。」陶君平看着舅舅。他跟舅舅其实不亲近。他还记得舅舅找妈妈拿钱,那是他不小心偷看到的。但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舅舅了。
舅舅答应了,於是那天他没有去上学。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跟那个学校再也无缘。他不但没有见到爸爸,连妈妈都没见到。
他被卖掉了。
一切几乎都是在他昏迷的情形下进行的,他只记得舅舅带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不晓得吃了什麽还是喝了什麽,总之等他醒过来之後,没有妈妈、没有爸爸。
他什麽都没有了。
他想过要逃想过要反抗,但没有经过太久的时间他就知道那些全部都是多馀的。他还想过要自杀,但先不论被允不允许,他只要一想到妈妈当时那句你要好好的,就怎麽样也下不了手。
爸爸、妈妈。他只能不断地要自己记住。好像在身体不是自己的时刻,记得再多一点,他就不会忘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他已经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也偷偷地想着凌云,想着曾经有的时光。好像多想一点,痛苦的时光就更容易熬过去。
後来他也不再那麽痛苦了。当一切都如槁木死灰的时候,连疼痛也会跟着麻痹。
他变得乖顺,知道主人想要什麽,永远可以表现得恰如其分,他的身体的确也在训练之後变得喜欢那样。
他的乖巧换来他在空闲的时间,可以有书可以看、有音乐可以听,他终於像是完全适应了那些。
这种模式又继续下去,他甚至连逃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没有想要离开,一辈子都回不到从前或许更好。他难以想像若有一天他终於挣脱了这把他困绑得这样紧实的牢笼,他要怎麽过活。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也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患者之一,只是他对他的主人没有爱。爱这个东西他想他已经不知道是什麽。他变得很漠然了。
但或许也是相似的原因,他对他的主人其实也没什麽恨意。或许他的恨意都存在别的地方了。
就因为这样,他的乖巧非常真实,他跟着人在澳门的主人去几次日本,明明就是他另一个故乡,他爸爸的家。
爷爷奶奶不知道还在不在?他完全不敢想。也许他只要偷到一个空闲拨通电话出去就可以知道,但他害怕冒这个险,他不想害到想念的人,所有跟黑道牵扯上的东西都不简单,他已经懂得太多。就算那麽近,就算他拥有日本身份,他也从来没有想要逃跑,甚至呼救,他失去了走向不可知未来的勇气。
没有想到的是,後来一场在日本饭店的火改变了一切,人的本能让他想逃,但他的绝望却让他只想死去。他好像喊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没喊。他似乎说了他的名字,又好像什麽也没有说。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想着,若是这麽多年的经历,全都也只是梦那该有多好。
真不想醒。他真不想要再张开眼面对些什麽,却还是醒了过来,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眼前、眼前是……爷爷、奶奶?
苍老了很多很多,但他不会认不出来的,爷爷奶奶。
爷爷很冷静,什麽也没跟他多说,奶奶温柔地对他笑着,说着欢迎回来。他眼睛一涩,软软地说着我回来了。
却已经是六七年的时光。
他问了爸妈的事,换奶奶眼眶红了,而爷爷的眼里也有着泪光,两个人都要他先休息再说。後来他才慢慢地知道,妈妈那之後回到家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为什麽原因,妈妈也消失了。找遍娘家,娘家说的理由荒唐得可笑,说是什麽妈妈因为爸爸走了太伤心了,误杀了他,人也走了。
爷爷奶奶当然不信,但连台湾警察都没有办法了,他们两个无助的日本老人家又能做些什麽?找不到他们母子就是既定的事。
火场里,听说他一直喊着他的日本名字,像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自己记得自己曾经是谁。被救出来身份确立之後,警方找来他的爷爷奶奶,他终於重获自由。
的确不用再害怕了,他想那场火说不定也是一场计谋,总之他後来发现他的主人在没有很久的之後被手足斗垮了。
然而他的过去是瞒不住的,他没办法瞒爷爷奶奶,只能把事情尽量说得很轻松很简单,就算他实际上是日日夜夜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真的重新呼吸新鲜的空气,他时常觉得自己太脏肮,根本不配。他想死。但看着这两个爱他的老人家,想着还不知道下落的妈妈,他不能。
他开始看医生、念书,把自己一块块地拼凑回来,拼出个隐约的人样,可以在爷爷奶奶面前笑,看着爷爷笑着离开人间,再来送走奶奶。
奶奶临终前跟他说:「君平,不要恨自己。」
他点头微笑答应,却又怎麽不恨?如果当初他没有傻得跟舅舅走,事情或许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的恨意全累积在这里,化成刀宛如剑般,戳刺着自己。
如果多年前的这一天,他没有跟着舅舅走……
好冷。那天一早他几乎想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