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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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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用不著你替我操心,」陈心放下陈秋的手机,躺在沙发上说 :「你那个小女友呢? 星期六也不上来报到? 你不用在意我,反正戴志这小子有好一段日子不会上来。既然他要避,我就让他避,我要等他自投罗网。」
  陈秋脸上一沉,憋了几次,还是沉不住气,大声说 :「那个上来做饭的人是个男人,我班上的,叫林春。」
  陈心噗一声笑出来,直搥著沙发说 :「林春? 他不是你一向很不屑的那书呆子吗? 我也有听过这人的名号,长什麽样子倒不知,只是这人常在十名榜上出现,名字简洁,像个女人名但又偏偏是男生,教人想不记得也难。你几时饥渴到连男的也受? 还好意思叫人上来做饭给你吃? 陈秋,你还是赶紧去找个女友,你不是识得很多女coser吗? 要找个安慰你身心的女人有多难。」
  「你都痴胶线(注二)!」陈秋动了真气 :「我几时说过要找人安慰我身心? 我只是想吃顿好饭,恰好这个人够就手,又傻兮兮的,我叫他上来他就真的上来,叫他煮饭他就煮,就当是交个朋友……不,应该说我和他之间只有一重利害关系,他满足我的口腹之欲,我就掏荷包请他食饭,一卖一买,没差。」
  陈心冷不防自己从陈秋口中听到「利害关系」四个字,他正眼看著这个升上中六一个多月、还未成年的弟弟 : 陈秋咬著大拇指指甲,拧著眉,那张洁净的脸倒还残留几分少年的清秀,可是他有一双年轻人不该有的眼睛 : 那浓而不浊的眼珠里是一种锱铢必较、处处算尽的颜色,而眼皮那几道摺纹使他的眼睛变得与陈三愁的更相似,满载华而不实的风流。
  「买卖? 挺好的,那林春煮的饭真有那麽好吃? 那给我留一点吧,我也很久没食过住家饭,」陈心看出陈秋脸有不甘,立即说 :「别忘了你之所以吃得起这餐住家饭,是有赖谁的协助。」说著,陈心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陈秋便啧一声,说句 :「知道啦。」
  之後陈心忍著不给戴志发短讯,戴志倒也是一条短讯、一通电话也没给过陈心,他们没有加对方的facebook,因陈心事实上颇厌恶社交网站。陈心对身边的人事没什麽好奇心,亦不理解关心为何物。他看新闻,是因为他读Journal,必须时时关心世事,死党曲意问过他 : 你这条友一日到黑木口木面、不食人间烟火,真搞不通你怎会入去读新闻、做传媒。
  陈心的答案是 : 我想入去求一个答案——人到底是孤独的、或是团结的? 人明明自私,只顾著自己,何以要关心世界的事? 为什麽住在香港的人见到昂山素姬被囚禁,会觉得不公? 为什麽香港人见到刘晓波不能亲自领诺贝尔奖,会义愤填膺? 当年廿三条令五十万人上街游行,我明白,但何以一个六四——远在北京的六四——还能够令廿几万港人年年上街——当中有老有嫩,有去了十几年集会的老鬼,又有第一年加入的新血——还可以令学校里的老师——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在廿几个学生面前落泪?
  陈心带著一腔求解的心入去C大读新闻与传播。读到第二年,他成绩依然优秀,心却一如以往地平静到接近冷漠。上课、与同学应酬、参加政治运动、游行……他依然觉得人是孤独的。人之所以关心世事,是为了不与时代巨轮脱节。这个时代逼人学习,用一秒去吸收,第二秒去应用,没一秒是用来思考的。他陈心亦不过是莘莘学子中一个识得写论文、识得考试规则的人。
  学新闻使他变得更客观与抽离,善於精准的报导与评论,但无法用心与感情去看一件事或一个人。他眼里只有事实、报告与相片,但字里行间的意思、相片里的阴影,他一概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理解。
  戴志现在不找他,但陈心知道,戴志总会捺不住性子,自投罗网。他们对於彼此还有新鲜感,尤其是有性吸引力。
  陈心再见戴志,已近圣诞。那是十二月廿二日,陈秋逃课,没回去参加学校的圣诞联欢日,却带来了两个大男生,戴志跟林春。他特地出来看了几眼,戴志身旁立著一个肤色苍白、高高瘦瘦的男生,眉眼冷淡,一头蓬松的黑发乱得像从来没好好梳理过,身穿普通的长袖薄毛衣、牛仔裤、球鞋,是那种一个招牌跌下来也砸死五六个的路人相。他身上普通的气质盖过了冷漠,使他看来全无傲气,只如一阵秋风,吹过人的皮肤时,不温暖亦不刺骨,亦不会引人遐想。
  戴志一见了陈心,全速冲过来,喋喋不休的向陈心报告测验成绩,彷佛他们不久前才见过面、什麽事也没发生。陈心一问起他的文学成绩,他就支支吾吾,陈心冷笑,在陈秋跟林春面前胡扯几句,就将戴志拉入自己房里。甫关了门,他就把戴志往门板上推,压上去,连陈心自己也以为他会吻戴志,可他没有。他只是抱著戴志的腰,靠在他身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戴志单手揽上陈心的背,嘻嘻笑 :「好久没见,还以为你要打我一顿。」说著,戴志低头,在陈心耳边哑声说 :「我没想过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一条短讯也不发过来。罢了,我跟心哥的关系本来就是这麽浅薄……」
  陈心凑上戴志的脸,半合著眼,模糊地以唇摸索戴志的,第一下落在他的唇角,第二下便对得正了,贴一下,分开,戴志迎上陈心的眼睛,主动印上陈心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吻,像玩扑蝶,他拿个网扑过来,他碰一碰网缘,灵活地转到别处去,又不会飞得太远,有意无意吊著你胃口。
  戴志反过来推开陈心,拉他一起倒上床,这吻的性质就变了。两人的唇激烈交缠,戴志坐在陈心身上,粗鲁地拉高陈心的上衣,陈心按著他的手,用劲一扭,戴志一时吃痛,低呼 :「痛、痛……心哥你想扭断我的手吗?」
  陈心喘几下气,稳住气息,说 :「你别想又用这招混过去,我可没那麽易打发。你说,为什麽唯独是文学会搞成这样?」
  戴志心虚得双眼乱瞄,最後软软瘫在陈心的胸膛上,气呼呼地说 :「心哥,难怪你每一个女友都交不长。你看,明明花前月下、良晨美景当前,你还是要扯个文学出来,害我本来就要提枪上阵了,现在溃不成军啦……」戴志见陈心还是不说话,便叹气 :「心哥,你就不要逼我了。文学吗? 我这大老粗,读得好才有鬼。高考的文学跟会考不同,要作文章……大佬,我哪有这麽多诗情画意写给他? 写议论文,教文学那老头子『博士』说我论点不够扎实,劝我改写抒情文。上一次作文,那题目是什麽『寂寞的十七岁』,好,我现在十七岁,可我都在干什麽? 
  「难道我要写我跟自己的补习老师做爱? 书kai子……就是林春,刚刚站在我身边的人,那种人才适合读文学。我看过他写的文章,不知搞什麽,他由一轮夕阳、一个月亮、一颗星,甚至是一扇窗,都能看出一点意思来,扯出许许多多过往的生活,将几件没什麽关系的事拉在一起,又不会令人觉得扯。要我这种人去写文章? 会写得出才有鬼。」
  「做不到? 呵,」陈心嗤笑,抚及戴志的项背,掀起他的上衣,手掌贴在他灼热的皮肤上,感受那一份要烧入心里的温度。戴志的重量、温度、气味,令陈心觉得自己跟这世界又有了联系,而不再是空气里一点飞尘、或一盘放在会议室桌上的装饰用假花,他说 :「『做唔到』是一个藉口,外力将自己逼到去墙角,进退两难,人就会为了生存而逼自己去做那件所谓『不可能做到的事』。我也是这样被我妈妈逼过来的。如果我阿妈不是何清玉,我不会拿到9A。每次我不想温书,她就打我,你明白吗? 有人打自己,那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陈心的心猛地被揪紧,合上眼,眼皮底下窝藏著一股热流,却感到脸颊被一枚暖热的、软的东西贴著,睁开眼一看,戴志那张俊朗的脸庞近在咫尺。陈心摸上戴志的脸,没有女人的细滑,颇粗糙,唯独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就单只盛载著这两种壁垒分明的颜色,别无其他,而这双眼怔怔地凝视著自己。一种新的感情取代了何清玉透过木衣架、籐条或棍棒所传递给陈心的安全感。
  注一 : 挑通眼眉,指人明察秋毫。
  注二 : 痴胶线,骂人痴线,即神经病,中间的「胶」是粗口谐音字,意谓男性性器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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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志》 97 (美攻强受)

  …今天鲜网突然又快了很多,好奇怪 ~_~
  …这一回是比较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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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哥,你真可怜……」戴志说完,闷笑著支起身子,略整衣冠,自陈心身上跨下来,边笑边摇著手 :「哈哈,不行……我说笑而已。好啦,心哥,反正从来没人想管我。大家只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些东西,父母想我跑得更快、拿更多奖,使他们有面子 ; 学校要我跑得快,为校争光、破学届纪录 ; 我妹……倒对我没什麽要求,有时我很讨厌她,觉得没她就好,有时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小人。但你却是管我这个人,你管我这、管我那,是为了什麽? 却是为了帮我得到某些东西,你令我上了中六,令我成绩突飞猛进,现在还要捧我上大学……我有什麽值得你去管我? 为什麽非得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陈心坐起身,垂下眼睛,说 :「我不知道。或者是因为我在单车径上见过你,或者是你当年跟我一起喝酒,或者是陈秋介绍你给我,或者……你跟我一样虚耗人生。我时常想 : 自己为什麽有权生存在这个世界? 为什麽我是人类,而不是一只曱甴、飞蛾、猪或狗? 我虽然是一个人,却没有活下去的热诚,必须受到外力冲击或挤压,我才因为想多吸一口气、而拚命生存。
  「就在我想不通自己为什麽要生存时,陶微风出现了,我依赖他、把他奉若神明,听他讲道,明白自己之所以生存,全赖我妈撑著,没她的话,我也许已经自杀了。陶微风後来消失了,我妈也消失了,我也合该消失……这时,我却不甘於自杀,然後你就出现了。我是那种必须依赖强人生存的人,他们逼我、改造我、使我脱胎换骨,现在我换了个岗位,」陈心握著戴志的手,淡淡地说 :「我想试著把心血投放到一个人身上,看他进步、改变,甚至将我的生命力借给那个人。这样一来,我就能体会到陶微风或我妈当时的心意,跟他们更接近。」
  「但你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陈心一笑,没说话。
  之後陈心赶戴志坐到书桌旁,开始地狱式补习,轰炸了戴志五、六小时也有。直至吃饭时段,两人出去,就见林春猫著腰在门口前的地毯穿鞋子,戴志问他说 :「书kai子,一场来到,不吃个晚饭才走? 难得心哥要请客……」
  「不了,我妈等我回去食饭,今天冬至。」林春穿好鞋子,背著个黑色斜背袋,那古典细微的眼睛越过戴志与陈心的脸,瞧瞧陈秋那紧闭的门房,没说什麽,就推门离去。
  戴志送走了林春,一脸奇怪 :「秋秋也是,邀书kai子上来,又不送人出去。算了,心哥,我们也下去买东西吃,快饿死了……」
  「今天冬至,你不用回家过节? 做冬大过年。」陈心惘然地说。要不是林春说起「冬至」,他才不会记起这日子。小时候,何清玉总在冬至买半只鸡回来,还有焖冬菇、蒸鱼,有时还有茄汁虾,少不得的是一窝老火汤……但这五六年来,家里就连新年也不会放全盒,更遑论是在小小冬至里人齐地吃一顿饭。
  戴志耸耸肩,说家里不习惯过冬至。直到好几天之後,陈心才从陈秋口中听说,戴志因为冬至没回家吃饭,而被母亲狠狠骂了一顿。陈心事後问戴志为何不回去食饭,戴志傻笑说 :「看,若我回家去呢,我家有四个人,你们这里只得两人,若我留在这里,那这里有三个人,我家也有三个人——只少有我妹在嘛。三对三,多公平。」戴志这小子傻得可以,陈心无言暗笑,却将戴志揽入怀中。
  那一晚,他们买了M记。陈秋只开了一条门罅,伸手接过食物就关门。戴志私下一脸坏笑说 :「这秋秋有点古怪,我猜他跟书kai子之间八九成是发生了一点事,有空定要chok下他(注一)。」
  「无聊。」陈心笑说。
  吃过东西,陈心为戴志补一下中英文,不经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半。戴志伸伸懒腰,累得呻吟了一声 :「累得不行! 一天温书十小时,中间还做了N个练习……心哥,也亏你一个呵欠都不打,你真是神人了!」
  陈心看他一眼,收拾桌上的书,叠起来推到书桌内侧 :「才不过是那麽点时间。你今晚在这里过夜,别回去。要打个电话回家吗?」
  戴志摇摇头,忽然起身搭著陈心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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