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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回家,还是回乡下?」陈心好笑地说。戴志跟他挥手,兴奋地说 :「我效率也算高吧! 用了几小时便将这些东西打包好。没办法啦,我妹常叫我将不同杂物带回来,说什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需要用起来手边却没有,就不方便。我现在不搬点东西回家,下年真要quit宿(注二)时就惨了,到时候岂不是要租旅游车直回T市? 我哪有这麽多钱。」
「我可以暂时借你,二三百块我还是腾得出来。不然你跟你同房合租一架小货车,会便宜多了。但你那同房看起来脾气不太好,还是免了。由你中五至现在,你碰上问题了,哪一次不是叫我帮你善後? 我也习惯了。」陈心自动自觉替戴志拎那两袋杂物,塞得环保袋也快要爆了,但提起来也不重。
「哎,心哥,所以我才不能再欠你嘛。」戴志拖著行李箱,打哈哈说 :「如果我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完,要我下辈子再来还过,那岂不是孽缘?」
「如果你今生舍不得我,那你就故意多欠一些恩情,下辈子又能碰面,不也是件美事?」陈心淡笑。
「你怎知道的? 我就是想下辈子再遇上你,再不断搞大头佛(注三)出来,要你帮我执手尾……」戴志乾笑几声,摇摇头说 :「免了、免了。心哥,我俩读的书不少,就别那麽迷信了。我老觉得人一死了、合起双眼,就是一片黑暗,黑暗就是永恒,没有开始与终结。如此一来,所有帐都是今生欠、今生还,死了就一笔勾消。」
「像破产一样?」陈心抬头望见头顶上那片抹布似的天空,暗哑的白色混有灰尘一样的淡色,衬著苍翠的老树,这C大彷佛随著冬季而步入老年,带著老人特有的悲伤与落寞。地下是湿的,昨夜下了一点雨,打落一地树叶,有的是墨绿色的,而那枯黄色的又乾又脆,一踩即碎。
「死了就一了百了,无论做过多少坏事,都会随著一个人的死而变死一笔无头债,讨债鬼再也不能向债主取回他所应得的。那倒是省了心。然而,如果这是真的,那每个人就会尽情做坏事、满足自己的愿望了。」
「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戴志笑弯了眼,说 :「心哥,这才显出自律的可贵啊。做好心没有回报,而做坏事去满足一己愿望的人也没有报应,在这情况下还选择依从道德,做正确的事,那这人就真正经得起魔鬼的考验。」
「你倒不如说这是上帝对人的考验与试炼。然而,道德不等如正确,好人所做的事亦不一定正确。『正确』这个词本身就含有丰富的政治色彩,这是属於权威的字眼,断不是属於个人的。」陈心转移话题,问 :「你不是要去还书吗?」
去过还书,他们就乘校巴下山,半小时後已到了火车站,入闸。上了车,戴志才如释重负,舒口气 :「这背囊重死了……心哥,你回了T市後要去哪? 回去独秀居? 等等,我覆一下短讯……」
戴志掏出手机,指尖在轻触式萤幕上飞舞著,陈心看了眼,说 :「跟你系内的朋友玩Whatsapp?」
「是啊。这女生是我细O…mate(注四)之一,叫Connie,为人比我更冒失,刚刚才问我一份功课交到哪儿去。我问她,你还未交? 都过了deadline。她才大惊失色,给我传了个骷髅头公仔,我当然耻笑她一番。还有这个Angela,可是我系内的女神之一,我看得出她想收我做兵(注五),可我戴志伟是什麽人! 当然不肯做观音兵,就有空时跟她吃一两顿饭,她大小姐前几天问我赶完final(注六)没有,叫我陪她看电影,我本想回绝她,但又怕会伤害到人家一颗高傲又矜贵的芳心……心哥,若是你,你会怎样做?」
注一 : U lib,即大学图书馆的简称。顺带一提,C大有四间图书馆,其中U lib是最大的一间。
注二 : quit宿,如字面意义,是解作离开宿舍。
注三 : 搞大头佛,即是制造大麻烦,执手尾是指善後。
注四 : 细O是指系搞的迎新营(O Camp),O…mate是指O Camp的组员。
注五 : 收兵,当然指美女收观音兵。因此,这种美女被称为「元帅」,就是指手下兵将如云。
注六 : 赶final,指大学生在学期完结前赶一系列功课、论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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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 63 (美攻强受)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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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下意识瞄了瞄戴志的手腕,见他戴著一个黑色底、赤红色图案的护腕。陈心先是不答戴志,伸手描画那护腕上的绣线,平淡地说 :「我嘛? 通杀。我向来是来者不拒,反正只是食饭看戏,扩大人际网络也是好的。」
「那也对,不多跟人出去,哪知道自己的真命天女在哪儿。」戴志拍著大腿,彷佛被陈心一言惊醒梦中人,又说 :「当然,也可能是个真命天子,又或者既非男也非女。不是我说,心哥,你也不小了,今年我二十,那你就是廿三? 廿三岁还没有女朋友,你又长得那麽出色,说出来一定笑死人。你看,你已经有一个出众的弟妇……不,是弟夫,我和秋秋也想你快点找个大嫂回来。」
陈心改而执著戴志的手,没有表露丝毫感情,只把玩著戴志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粗硬的手指,在玩到无名指时,陈心圈著那根手指的底部,戴志迅速抽出自己的手,陈心便老神自在地打量他那张有了裂纹的脸,可戴志很快冷静下来,用劲拍上陈心的肩,笑个不停 :「心哥,你刚才那样子像著了魔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扭断我的手指。你也知道,你有什麽事干不出来? 尤其我跟你识了这麽多年,你对著熟人,没什麽事干不出来的。」
「你还记得这一点吗?」陈心抱著胳臂,半靠在戴志身上,合上眼说 :「我以为你上了大学,被那些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包围,就什麽前事都忘记了。」
「嘻! 心哥,同你一齐,伴君如伴虎,我要是忘了几项安全守则,可不是死无全尸? 我还後生,未想死。」
「是吗? 我俩彼此彼此。跟你相处也不是一件好差事,我也绞尽脑汁,半点未敢放松。看在我为你花过的心思跟精力的份上,你可要补偿一下我。」
「哈,我补偿了你一晚,还不够?」戴志总能不经思虑地讲出露骨的话,也从不害羞,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连个「丑」字都不懂写。
「是不够,」陈心其实不累,但仍闭目养神,说 :「这个sem break你上我那儿过吧。陈秋跟他家那位很少上来独秀居,我一个人待在那儿,快要闷死。」
「多约人出街就行,」戴志欢快的声音传入陈心耳内 :「说不定多约会几次,就发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戴志笑说 :「老婆却在灯火阑珊处。你已经太久没跟别人拍拖了? 女的、男的也好。当然,或许你有时去了,我也不知道。」
「我没碰到合适的人,之前交女朋友,有颇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解决性需要。现在性欲得到满足,又忙著读书,我没时间、亦没心力和金钱去约会。」
「时间……」戴志一顿,踌躇著,还是说 :「或者我也没什麽时间。刚上大学,这个sem忙得我焦头烂额,现在刚刚閒下来,就想休息一下。」
「那你会拒绝那些女孩? 挺可惜的,其中一个是女神。另一个呢?」陈心问。
「不是,普普通通啦,没有心哥的前女友那麽索。其实另外还有一个女生,叫Sophia,之前part过几次project。她很爱玩,长得一般,就是会打扮、会化妆,又健谈,短头发的女孩特别爽朗。一见面就『她窒我、我窒她』。就数她跟我玩Whatsapp玩得最勤了,啊,她又来了……」
陈心侧开脸,随意看著列车里的人。这时间人还不多,对面的长椅就有两三个空位。然而,不论男女老幼,均手持电子产品——电话、ipad、游戏机——不言不语地以手指在萤幕轻敲著。每个人满足於这个私人空间,陈心彷佛看见一个个方块罩著每个人,将他们隔离,他不禁靠得戴志更近。戴志还在跟那个名为Sophia的女生传短讯,恰巧有个人坐到戴志身边的空位,戴志就往陈心的方向挪了挪。
陈心希望戴志这动作是出於无意识。他不喜欢听戴志讲太多话,因为此人太会说谎。说谎之於戴志,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技巧。可是,他的举动往往出卖他的真实想法——如手里戴著的护腕,还有一些连他也不自觉的、亲近陈心的动作。因此,每次陈心听到他跟哪个女生有交往,心底也十分平静,无一点涟漪。
但在性事上,陈心可没这种近乎科学家的理智以及诗人的淡然处世。在床上,他是个疯子,总能以一种出於天真的欲望,将戴志弄得狼狈不堪,甚至遍体鳞伤——当然只是皮肉之伤,但多少会见血。每次事後,陈心老觉得疑惑 : 他从来没想过要将戴志整得那麽惨,但人一陷入欲望里,便好似身体里分裂出另一个自我,去做出一些他平常不可能会做的事。但戴志又是从不抱怨的,反正他也不会让陈心好过。
他们在这半年里,就是这样互相伤害,伤害之後再舔对方的伤痕。伤疤好了又忘了痛,周而复始,这彷佛永不改变的公式竟为二人带来一种怪异的稳定。
「覆完了?」
「嗯,覆过了,我跟她说要去吃饭,off了。」戴志叹了声 :「她人是挺好,但要我天天对著这个『伥鸡妹』,我可吃不消,而且她有点痴身。」
「呵呵,那说来说去,」陈心垂眸,望入戴志的衣领,依稀见著一些做爱後的痕迹,或是吻痕、或是厮打之後留下的,说 :「最好的人莫过於我。没压力、又相处了这麽多年,什麽都习惯了,更重要的是不需要讲感情、负责任。」
「是啊,所以我才说这半年是我们过得最逍遥的日子,我很满意,真的,我们不可能过得比这再好。就这样过,直到大家觉得烦厌时才走,也走得潇洒。」
陈心轻哼一声,说 :「或者。你答应过,这个sem break的时间归我所有,就由今晚开始。你等会儿跟家里说声。回了T市,先去市中心吃点东西,然後陪我去买副拼图,消磨一下时间。」
戴志没说好,没说不好,将手机随意丢入放在地下的一个环保袋里,说 :「买什麽花款? 买多少块?」
「我看中一幅二千块的,图样是一座黄昏时的、维也纳的大教堂,庄严,很美。」
「Sem break的日子才只有一个月左右,能砌得完吗?」
「我们一起砌,就一定砌得完。」
「可我效率超低,不怕我帮倒忙吗?」
「不要紧,我教你。」陈心睁开眼,见戴志正苦著脸,大概是在想像自己要拼图一个月的情形,他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 :「心哥,我们打个商量,一星期只拼四晚,其馀的日子做别的事。」
戴志大概又没发觉,他不知不觉默认这个事实——将他这个sem break的时间给予陈心。不,或许戴志心里明白这事实,只是又在陈心面前故意装白痴,将之看成朋友间的聚会,而非情人间的……可能陈心太累了,昨晚睡得太少,已不想猜测戴志的动机,说 :「行。等回儿你先回家放下东西,跟家里的人解释,再拿些衣物、生活用品去我家。衣服不用拿太多,你可以穿我的。你不爱穿衬衣吧? 不要紧,我还有别的长袖衫。」
「心哥,下个站便下车了。」戴志一概是这样,从不会正面答应陈心的要求。列车进入隧道,戴志正视前方、车窗外向前线性流动的黑暗,手自然垂在腿上,碰到陈心冰凉的指尖。戴志的手很暖,陈心自然地握住他的,戴志拢起手,陈心的手便虚握成拳,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处。
彷佛牵手。
陈心的下巴抵在戴志的肩,说 :「等会儿吃什麽?」
「吉野家牛肉饭,好不?」
「去更好的店吃,庆祝你大学第一个学期完结。」
「有什麽值得庆祝? 完结不过是另一个开始,每一个开始,又预示了下一个完结。」
「你不能这样想,应该想 : 至少这件事做完了、没有手尾要跟了,人就轻松……」
戴志无意识地摇著陈心的手,说 :「然後得到你最不屑的自由? 心哥,处於一段关系中的人,是否不可能得到自由?」
「可是,你能得到安全感,就好似气球被系於窗边,既能欣赏外面的风景,又有一处根据地,不至於流离失所。」
戴志似乎想缩手,陈心眼明手快,扣住他的手腕,正好握著那戴著护腕的位置,磨搓著那片布料,低语 :「我送给你的,你都有戴在手上?」
戴志作出一副惊愕的样子,失笑 :「真的,我什麽时候又戴在手上呢?」然後佻皮地看著陈心说 :「最近赶paper赶到人都颠,本来是脱下了的,不知何时又戴起来。心哥,你说我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