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们只是希望将自己变成某一种出色的典型,以使自己在深夜里还能睡得安稳,良心不会因内疚而发痛。再过一段时日,你们就会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连自己做每件事的原因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从来不想踏入你们的世界。
「我只愿做一个在世人眼中没有大志的人。如此一来,就不需要透过侵吞他人的幸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我将会有时间去过些安稳的生活,像现在,」戴志仰望天空,孩子气地举高首,说 :「风烟,你有好好看过月亮吗? 依你的记忆,月亮能够有几多种姿态? 你有看过月亮的光好似凝固了的闪光灯般刺眼吗? 你有见过月亮蒙著一种脓汁似的黄色吗? 你有见过云雾後那灰色的、似蒙了灰尘的镜子般的月亮吗? 你一定没有见到过——你跟心哥都不可能见到过。
「如同你们所希望般,你们失去一种平凡人有的生活态度。空虚、仇恨、悔意、贪婪,为什麽成功的人必须要行尸走肉的活著? 世界对每一个人都不公平,没有人能战胜命运,因此我不要自己执著於爱或成就。我但求……」戴志转过头,别嘴一笑,拍著心口,说 :「我但求——我还是戴志,并且只是戴志。」
龙风牵揉著眉心,重重叹一口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戴志掉下一句 :「我这就走了,风烟,你还是回去吧,替我跟伯母讲,多谢她请我上去食饭。」他并没有挽留戴志。
戴志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可笑。那一番大道理,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他又有何面目像圣人一样,对龙风牵晓以大义? 他知道,其实那一番话,他不只是对龙风牵跟陈心说的,也是对龙凤说的。他不能完全明白龙凤那悲剧般的自毁心理,在他看来,那也不过是一种逃避内疚的方法 : 以为毁灭自己的肉体,就能将光明带给自己所爱的人,让对方替自己活下去。
藉口,都是藉口 : 只不过是自己厌世了,才想用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们一个二个都是懦夫。他戴志口说牺牲并非爱情必要的一环,那只是因为他不敢为陈心奉献。或许,有人会质问他说 : 只要你爱对方,则就算对方是个坏透的人、不值得你为他牺牲,但你亦甘愿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确实有人能做到这境地,但他不行,他不是耶稣。戴志无法忘记陈心向他承认他与陶微风有了性关系时,戴志霎时双膝跪下来,彷佛那一直以来支撑著他的信念都在一刹那间崩塌。他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感情。他蹲在地上大笑不止,在心里笑陈心太迟跟陶微风上床、笑自己一直以来对陈心的服从、笑陈心对他戴志所付出的时间与心机,笑每一个人都不明白自己爱谁的人——或者说,笑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去爱的能力。
他想,他、陈心、龙凤、龙风牵,甚至是陶微风,必定都是天生就没有去爱的能力,这是先天就有的残缺。但他们受到外界的欺骗,以为每个人天生都能够爱人,当结果与理想不同时,他们就感到受伤了。爱有不同形式,为什麽人能够爱亲人,却很难去爱一个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人?
戴书很伟大,她知道龙风牵不爱自己,却还是爱著他,那为什麽当戴志知道陈心并不爱他时,却不能继续去爱陈心? 有什麽特质是戴书有,而他们没有的呢? 而戴志却只能死守这麽一个不大不小的志向——快乐。是快乐,不是幸福——肉体上的快乐、心灵轻松所带来的快乐、自由的快乐、无责任的快乐、出世的快乐……
戴志只想快乐。
手机被他放在後面的裤袋,忽然传来一种微颤,他把电话握在手中,又过了十秒左右才接听,对方不出声,戴志说 :「你想见我吗?」
「是。」
「为什麽你想见我? 因为你想做爱? 你寂寞? 还是因为我最就手,从来不拒绝你的要求?」
「无。没有理由。我完全不能够解释为什麽我想见你。正如你无法解释,为什麽你会因为陶微风跟我有过的关系,而对我和你的关系感到绝望。为什麽凡事必须有个理由? 你自己也明白,若世事真的有解,人们便不需要有信仰。你也有信仰,你相信快乐 : 你盲目地相信人只要得到快乐,就能够无忧地活著。
「於是,你为了让自己得到快乐而去忘记,你心底里其实仍然执著於太多问题,并且为此而痛苦,但你选择无视,就好似过去的我一样——只是,过去的我并非相信快乐,而是相信一个人 : 以为有人能够为我带来幸福、以为自己只要永远依赖强者,便能在世上安身立命。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要得到幸福,或者得到快乐,必先承认自己有缺陷,然後学识放手。无任何人或外间的事物能够拯救自己的生命 : 快乐、神、或人,都无法界入自己的生命,世上根本不会有救世主,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能够若无其事地回来找我,然後若无其事地叫我跟你睡、在床上叫我的名字、抚摸我,然後再告诉我说我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徒劳无功,宣判我这世都得不到快乐。其实我快要成功,」
戴志感到一口气堵塞於胸口,使自己难以呼吸 :「我将要得到快乐了,我已经很快乐,我不似你活得这麽卑微,卑微得总是要执著一个影子或一个人去作为让自己生存的养份。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不! 你以为你有这个能耐点醒我,说什麽我所执著於的快乐是假的,是的,我也知道,但我又能怎样?
「难道你也要做个救世主,赐予我快乐,或者牵著我的手,跟我一同寻找快乐? 哈哈,你连自由也没有,你的心亦是被困绑於原处的,又有什麽资格去给我以快乐? 你这种人连自己为什麽活著也不知道,是的,我也不知道活著的意义,但至少我还愿意活下去,我是必须要活下去的……」
「好笑,你说你不执著,你说你是个自由主义者,结果呢?」电话的另一端,那道声音带著残酷的快意 :「结果你正正就是被『快乐』所束缚著。你的快乐根本就是假的,你的快乐跟吸毒有什麽分别? 你以为你这就算是过著平凡安乐的人生吗? 你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忽视许多问题,将自己不断切割,直至自己成了一件残肢,不能整合生活,才以偏概全地得出『自己是快乐的』这种结论。你说我活得卑微,那你阁下又算伟大吗?」
戴志停下来,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踏上了T市公园的单车径。他惘然看著尽头处、那写著「T市公园」四个大字的牌匾,於自己察觉之前就已跨过单车径与石屎路之间的界限,极目远眺,那座浅红外墙的高楼小得像他的手指头,在那儿,他初识情欲——那之於他,如同是获得启蒙的元初之地。
独秀居。
双脚被某种理智以外的意志控制著,向那座大厦走过去。夜色下,那大厦底层的商场射出各种色泽的灯光 : 青黄蓝白,幽幽抵抗著那具有侵蚀力的黑夜,坚持发光,即便自己只有能力发出一种阴晦的光,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他人的救助。
「然而,如果人活著不是为了得到快乐,那麽生存的目的是什麽?」戴志进了那商场,神差鬼使的上到商场顶层,推开茶色玻璃门,发现自己去到独秀居的平台。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踱到陈家所在的那一幢楼。在那座楼前有矮树,树下有花丛,花丛前有长椅,长椅上坐了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
灯光将他映得像个恬静的白无常,那双凤眼里摇曳著烛光似的神秘光芒,那是街灯的反射。他穿著一身家居常服,手里撮著一个手提电话,他朝戴志伸出另一只手。戴志走过去,他就倾前,将戴志拉下去,带入怀中,说 :「等到你了。」
戴志敛去眼中一切执念,在某一刻觉得自己什麽也不再在乎了 : 成败、名利、快乐、命运、面具、笑与哭、生与死、爱与欲,什麽也不重要。他想找一个可以供他停歇的地方。
兜兜转转,不知是否定数,他终於又是回到陈心的房间。进到房,陈心说他在下面等了戴志几小时,出了一身汗,想先冲身。戴志应了一声,就见陈心打开衣柜,又见到两面柜门内侧均各自镶了一面长身的镜子。戴志走过去,站在陈心背後,盯著镜中陈心的脸出神。
「你在看什麽?」
陈心脱了上衣,将戴志牵入怀中。两具年轻的男性肉体展现出两种鲜明的美感,彷佛黑白、光影、明暗之对比,各有著色,都将刚柔混和得如此谐美。陈心拉高戴志的上衣,戴志嫌不伦不类,乾脆脱去了。
陈心两手横在戴志的腰,如同一条紧缠著他的玉带,当戴志的手覆在陈心手背上,黑与白又如同树枝般相互交错,於错位间显出意想不到的美感。失序的凌乱。
「心哥,你说……人活著假如既不是为了快乐和自由,那我们为何会站在这儿?」
陈心没有答他。将他的身子转过来,镜子便映出他们侧身接吻的身影。如果此刻戴志有相机在手,他希望拍下这个画面 : 镜子里、镜子外,他跟陈心接吻,他的影子跟陈心的影子重叠,他的倒影跟陈心的倒影拥抱,所有物件见证他们的本体、以及他们的分身是怎样透过侵蚀对方而证明自己存在。
「心哥……活著是否证明自己存在?」
「心哥,镜子倒映著我跟你的身姿,那我们是不是就存在於世上? 如果是,为什麽我仍然感觉不到自己有重量? 为什麽我从来找不到一个只属於我的地方?」戴志眯著眼睛正视前面的镜子,一手揽著陈心的肩膊,一手伸长,指尖碰上冰冷的镜面。
陈心看到戴志背後的镜子,那儿映照著自己的脸孔以及戴志那嬲黑结实的背部。陈心别开眼,侧著头凝视戴志所碰触的那面镜子,忽然捉著戴志的手,叠在他的手背上,一同以指尖若即若离地碰触镜子,一同感受镜子那不似存在於世间的冷冽无情。
真实的他们拥有青春的肉体与灼热的体温,镜子却空虚地反映两人交叠的肉体,而无法忠实地复制他俩的体温,可是,他们却偏偏只有在看见镜中自己的身姿、以及两人交叠的躯体之後,才能真正相信他们存活在世上,并且亲热著。
「看,我们不就在这里吗?」镜中的二人凝望镜外的他们,陈心说 :「你在我这里,我在你那里,我们同在於一个地方。」
陈心一双凤眼含有浓重的感性,斜睨著镜中二人的身影,直至看到镜里的自己正亲吻著戴志,才肯收回视线,半垂著眼,观察戴志迷惘而染著情欲的脸孔。
不知为何,戴志也从这个吻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得到性欲以外的满足 : 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事实是他们以相拥的姿态在世上占有一席位。
唯有这个是真的。
(FIN)
=====================
☆、《大志》 61 (美攻强受)
…好久不见,最近很忙
…索性一口气更到73,下个月再上来……
=================
打开衣柜门,从左侧的一面全身镜里,他看见自己的残容。幽怨的水蓝浸得天地像一个刧後馀生的死城,又从半掩的窗帘泄入阴暗的房里,打在他赤裸的上身,白得像一只无主孤魂。其实他老觉得自己长得很普通,人一个,脸上眼耳口鼻样样齐,跟其他人没两样,又有什麽出奇? 偏偏旁人老是说他的眼睛好看——他倒觉得自己的一双眼是别致的,跟时下年轻人不一样,他有一双单眼皮、眼梢上吊的眼睛,瞳色很黑,黑得不夹带一丝棕色,与他弟弟的桃花眼不同。桃花眼是看似多情实寡情,凤眼是看似冷傲实下流。
闭目,想起另一双与自己相似的、却是属於一位女性的眼睛——他的母亲何清玉的眼睛,每每令他想起浮世绘里一双双烟视媚行的眼睛,那些女人梳著高髻,丰满的肉体裹於花色豔丽的和服里,却透露出浓厚的性诱惑,大抵是因为画中的女人都有著满含春色的眼睛,流水一样倒影著色相。
陈心伸手摸上冰冷的镜子里、自己那张木然的脸,佻皮地依那张脸上的眼袋线条划了一下,好似在画哈哈笑脸上、成一弯月线的嘴巴。
睡了几小时,原来整齐的黑发也乱得像个鸟窝,好似打了结。他摸摸身子,心中惦量著要不要去洗澡,忽地感到一阵阴寒袭来,猛地俯冲打了两个喷嚏——是的,已经是十二月中後旬,尽管香港的冬天总是六分寒冷四分暖,可清晨便半裸伫立在室内,不免觉得冷。
他不是睡得不好,只是要起得比戴志早。
陈心套上一件长袖衫,穿件薄外套,下身还是穿松身的短裤,就往书桌拿了毛巾、牙刷、漱口杯,飘到外面的公用厕所刷牙洗面。这年他住在C大U院的H宿,八楼,每层只有一个公用厕所,里面有五六个洗手盘、尿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