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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终於剩下龙凤跟戴志,现在亦只有戴志与酒保。羞愧与羞愧在较量。两场正面交锋的对战,主帅同时颤抖,未战先败。
龙凤说 :「你看。你说我是否应该做一铺劲(注一)的? 戴志,你叫我改变命运,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想想,如果你是生在埃塞俄比亚的,你有可能做富豪吗? 你有可能娶一个法国名模做老婆吗? 你说我不应该堕落、作贱自己,但你自己也先入为主。你见我的朋友都食烟纹身,就以为我身上带著的药丸是毒品。我堕落不堕落已经不重要,在你眼中,无论我做什麽,我都是一个坏人。我有不乾净的血统,我一出生就带了罪孽。弟弟是一个精英,而我注定是一件应煞的垃圾。你不要急著否认,因为你已经没资格对我说大道理。承认吧,就连你自己也不相信我是一个好人。
「你又以为我真的想入黑社会? 老实讲,我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黑社会。阿豹他们亦不是黑社会,只是一群小混混。我们不是黑社会,然而,所有人都戴著有色眼镜去看我们。这群人年纪轻轻,就又纹身又食烟,成绩又差,这些全部是死罪,所以我们也必定是恶人。难道你没察觉到吗? 我,到底是什麽人。」
龙凤眼中的戴志是一个愚蠢的人,戴志眼中的龙凤是一个狡猾的人。他为什麽察看不到? 龙凤并不是黑社会,甚至不是一个坏学生。他身上从来没有烟味,并无染发,衬衣下襬妥贴地塞在裤子内,也不滥交。可是,他成绩差,他与小混混来往。他出夜街——纵使只是在小公园里蹓躂——他有一个做妓女的母亲、做黑社会大佬的老豆,叔伯兄弟全是黑道中人,这些足以将他定罪。
戴志首次发觉自己是如此虚伪与讨厌。但一句道歉亦无助於修补一切。所以他从来不会跟人说「对不起」。
我比你更虚伪、更讨厌。
「然而真正虚伪的人,不会承认自己虚伪。」
虚伪不等於无耻。
「明知自己虚伪,也执意做一个虚伪的人,不是无耻,又是什麽?」
虚伪与无耻使人快乐。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过。你快乐吗?
「但虚伪与无耻能够伤害别人。伤害别人往往使我感到痛苦。我宁愿天下人负我,亦不想我负天下人。酒保,你知道吗? 被害者较加害者吃香。你一定不知道,你是一个只看到自己的傻瓜,走路时,你只注意自己的影子,看不到擦肩而过的途人。你只爱你自己。」
所以我愿意做一个加害者。我并不只是看见自己的影子,我看见他人的影子。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陶微风的影子,我希望得到你的影子。在你面者,我是一个失败者。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酒保、主人、心哥……龙凤……」
你看得见我吗? 戴志,你现在所看见的是谁?
「你就说说,在你眼内,我算老几? 你所看见的我,到底是什麽样的货色。」龙凤满不在乎地笑,如巨人似地站在戴志面前,一双犀利的眼睛一下不眨地盯著他,此刻,记忆中的龙凤与眼前的人一同逼问他。
「你所应该知道的,并不是我如何看待你或者我看见什麽,而是你如何看待自己。你,你眼中的你是怎样的。」——戴志,狡猾地对两个不同的人给出同一个答案,他俩的内在其实很相似。
「酒保,那时,龙凤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龙凤抚著心胸,呆滞地重复戴志的话,然後不可抑止地狂笑,说 :「哈哈哈……你说得没错。纵然这可能是你逃避我问题的一种烂手法,但你也说得有道理。是,我如何看待我自己。你发觉到吗,我所做的与我所说的,根本是两个样子。我不要踏入黑社会的世界,但我继承我老豆的绰号,『龙哥』。每次,阿豹他们叫我龙哥时,我就感到老豆复活了。他死得不甘心,所以他要回来,亲眼看著我这做儿子的为他重拾往日的光荣,至少做一个堂口的话事人。
「每次照镜时,我觉得很陌生。这明明是我唯一一个观看自己的方法,但镜中的我并不是我。那副面孔与我记忆中的老豆、以及相片中的老豆愈来愈相似。我到底是我,还是我老豆的替身,抑或是一个为了应煞的替死鬼呢? 弟弟长得似老母,他不会有我这个疑惑。唯有合上眼,两手胡乱揉著脸,摸那突出的鼻子、旁边陷下去的眼角、眼皮下的球形,我才觉得我是一个存在的东西。有时,我想挖自己的心出来,看看到底是长个怎麽样,我甚至有想过,到底这副身体下面,是否真的有教科书上所讲的内脏。」
「如果连你也觉得自己是你老豆的替身,那你没资格去问我如何看待你,亦没资格做一个独立的人——酒保,那时我是如此回答龙凤的。你呢,你是谁的替身? 抑或你是你自己?」
你一味逼其他人自我解剖,却同时拿棉被将自己盖个严密,光线也进不了被窝深处,更何况是人的思想与感情,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太狡猾? 我们谁不是替身、谁不是影子……我们是这个意识形态底下的一群奴才,而我们是那一大群建构意识形态的在上位者的影子。他们希望我们变成怎麽个样子,我们就逐步变成那种人。我们被塑造、被赋予某种性格或口味,我们没有选择。所以,我不是我,我是他人所构成的我。你和我也一样。我和你之所以有差别,是因为我们所接收的资讯不同,感情对於不同信息的反应也有强弱之分。比方说,你喜欢吃曲奇,而我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喜欢」之所以建构出来,可能与我们各自的生活经验有关,但更纯粹的,是跟个人的本质有关。也许,人一出生,便注定与其他人有异处,尽管那只是十分微小的差别,但就似世界上有千万根钥匙,它们各有极微细的差别,因此能各自打开唯一一把对应的锁。当然,我们是由造物主所造的,那差别自然比人造的钥匙要精巧得多。
「我看不见我自己,你告诉我,我在哪里? 我是谁?」当时的戴志与现在的戴志重叠,不由自主地说出同一句话。
龙凤带著野兽的狞笑,说 :「我来让你看见你自己。但是,或许你看见之後会感到非常惊骇。纵然如此,你还是想看吗?」
戴志故作镇定地笑 :「你若是肯让我看,我又怕什麽。我不相信我会怕了那个我,因为『我』一直存在於体内,是我的一部分,只是我一直看不见。『我』就日渐与外在的我同化。就算『我』与外在的我分离,相信我亦不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一直熟悉『我』。」
这段话说得非常饶舌,戴志也开始不知自己在说什麽。大概那青涩、著急的表情逗笑了龙凤。龙凤低笑,蹲坐在戴志面前,竟稍稍分开他的双腿,仰首、朝他扬眉说 :「拉开裤链。」
「酒保,你猜到龙凤做了什麽吗? 呵呵,我也说到这个份上了,答案呼之欲出。他,这个长得彪悍勇武的男生,居然握住我底下那根,含进口内。我全身一个激灵的,就要推开他。在那一刻,什麽道德、常识,就连『同性恋』这三个字也来不及在我脑海出现,我第一种感受是恶心。那是一种可怕的冲击,自己的欲望被一个同性含进口内,我彷佛能想像到龙凤的口腔 : 他的舌头连著唾液,湿润了我沉睡的欲望,并来回滚动、骚刮著。我不敢低头看他,那彷似是地狱的景象。但更为可耻的是,我有生理反应。
「怎可能没反应? 身下那个人是我春梦里的主角,虽然龙凤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纵使在梦里,我也没能想像到这种淫乱的情节,现下却活现於真实。於想逃跑与放纵之间来回,我的手悬在空中,我记得我伸出手本来是为了推开龙凤的头,但忽然想反过来、把他的头向我的欲望靠拢,最後我没有做任何一个动作。」
注一 : 做一铺劲,我之前解过的,但怕大家忘了。大意就是做一件大事之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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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 15 (美攻强受)
…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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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无论如何,在那一刻你有反应了,你享受到了,那就够了。这就是性的目的。性不是什麽值得你思考的东西,性是纯粹的、一件发生了或正在发生的事件。它不是一场战争,不是一场较量,不是供你反思的历史,性是一枚口香糖。你咀嚼那片口香糖,享受那甜美刺激的味道,直至那块橡胶变得乏味,就将它吐出来。没人会觉得自己辜负了那块口香糖,你想这麽多,只是自寻烦恼。
「然而,我在他的口里射出来。感到欲望急速胀大,我试图紧捏自己的大腿肉,然而痛楚却成为另一种刺激。我想像,万一突然有保安经过就糟了,试图以此浇熄自己的欲火,可是那种被窥视的错觉带来更大的快感。龙凤模拟欲望在性交时的进出,前後吞吐著那肿大的东西,可我竟丝毫没有联想到性交——我并无想像自己与另一个女人性交,相反,我清楚意识到龙凤,一个男生,正含著、套弄著那根东西。最後我扯著龙凤那铲得很短的发,在他口内射出来,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龙凤含著那浊液,全吐到地上,然後站起来,摇晃著身子,朝著空气狂笑,如虎啸。一阵狂风吹起上衣许多皱摺,衣服紧贴著龙凤身体的线条,他无疑是一只披著人类外皮的、强壮、美丽而狠毒的野兽。戴志犹撑著长椅喘气,全身湿得似浸过水,他有种哭泣的冲动。他希望自己忽然心脏病发死去,但什麽也没有发生。
「这就是你。看清楚,清醒一下。你在男人的口内射出来,你从这种行为得到快感。如此一来,你还执意要做一个亡命之徒吗? 我本来以为自己逃得过命运,但失败了。现在,我开始顺应著命运,并渐渐看到自己的结局。」龙凤以手背拭去嘴边的液体,已分不清那到底是精液或是唾液,然後带著一种不属於他的笑容,近似疯狂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把手掌对著戴志,说 :「看,我的生命线很短。有什麽我不能抵抗的力量早已注定我的命运。有时,我觉得人生是一部剧本。一切早有定数,包括我们所讲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剧本里的台词。这剧本到底演到第几页了? 到了死亡那天我就能知道剧本的终结,这难道不令人兴奋吗?」
「不,这个世界是没有命运的。假如这麽轻易就教你预测到自己的命运,世界便不会有痛苦。」
「哈哈哈,你看,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先是否认有命运,後来又说命运不能被人预测,不正暗示你赞同世上有命运吗? 想想看,在这天,你应我的要求来见我,而我让你尝到这种快感,这就是你的命运。这同时是你人生的分水岭,自今天後,你更加认识自己的需要,而且与过去的自己有了明显的差别 : 你深刻体会到自己喜欢男人,无论身与心都对男人有反应,你是不正常的,跟我一样。」
一句句话化成鞭子抽打著当时的戴志,即使化成回忆,那力度不见得减弱了。现在,皮肉上彷似被无数个夹子夹著,每一只小夹子夹起他一小片薄皮,有一种凌迟的痛苦,扭动身躯,仍逃不过那折磨。
「我要酒……」酒是最好的麻醉药。但酒保失职,再也没给他酒。口中有固体的酒,软滑,如蛇,蛇是罪魁祸首,蛇是撒旦的化身,它引诱夏娃吃禁果。人类的眼睛明亮了,人类逐出伊甸园,於是亚当与夏娃做爱。在单纯的伊甸园,没有欲望,也没有人做爱,可见做爱是人类堕落的明证。
蛇挟著酒,诱惑著他,戴志张开口,反噬著蛇。扭缠。
睁开眼,看见脸孔的局部,逼迫著他的眼睛正在眼前闪烁。凤眼里有邪恶的情思,龙凤当天却眼含壮烈的情怀,他终究是悲剧式的英雄。
没有酒也能快乐。你这个人也有道德吗? 也有顾忌吗? 你不应该否认自己感到快乐的这一个事实,一如当日,那个叫龙凤的人也让你尝过极大的快乐,你还想否认吗? 以谎言捍卫尊严,可怜又可笑。
「哈哈哈,你没资格对我逼供,你就躲在你的山洞里当山大王,Master,我可以做你的狗,但即使是一只狗,亦有权去拥有自己的秘密。Master,你比我更可悲,也更矛盾。我逃避龙凤的影子,你追逐陶微风的影子,我们谁也没有成功过。」
两具身子合为一体,黑暗中只有一条扭缠的蛇,跳著淫秽的舞蹈,极具风韵。难受与快乐间挣扎。喘息时,对方占了上风,自己的尊严被践踏,戴志却寻回那种当pet的自由。他在master的容许下,有自由去做任何事情,尽管陈心大概不是合格的master。无从比较,因他只有过陈心这个master。
一尾两头蛇。拜倒於凤眼的侵略性,求饶为双方带来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