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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时节,花好月圆,他踌躇满志,满心都是飞扬的快乐。
陶星明对他说初级厨师的资格证太不够看,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去再考考吧,黎向荣深以为然,在网上查了些考试程序之后,决定先去买些参考书来自学,一般来说厨师学校会组织学员定期参加测试,要么就是厨师个人去相关部门交报名费和报名资料,自己应付考试,营养学烹饪学什么的理论知识要通过笔试,而技术考试则是在规定的菜肴里抽签,现场烹调菜肴,考官品尝给分,难度并不算太大,毕竟资格证只是一个从业的执照,手艺的好坏是要靠食客的反应来证明。
这个休息日,黎向荣跑到西南书城里找书,又恰好是个周六,卖场里简直人满为患,要是想从书架之间挤过去都累得一身汗。长椅上的、书柜旁边的、过道里的,到处都是捧着书读得津津有味的人群,有的甚至啃着面包喝着饮料,瘫坐在地板上手边堆着几本书,潇洒得旁若无人。
黎向荣楼上楼下跑了两圈,在社会民俗家庭生活考试资料的标牌下转来转去也没发现厨师考级的书在哪里,半天才找到一位同样满脸是汗的导购,那年轻女孩子皱眉想了半天说实在抱歉,要不你去服务台查查吧,今天人太多,又正好是刚开学半个月,无数小学生中学生背着大包小包来买参考书和习题集,这一层楼是教辅区,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广播里还不断重复着“某某同学,你的家长在一楼门口等你,请快点会和。”“某某同学,你的朋友说要先走,请注意手机短信。”简直吵闹地令人头晕目眩。
黎向荣望洋兴叹,侧着身子顺着安全梯下到一楼,几排标明哲学的书架间还略略有些空位,他走过去挤着一张长椅坐下,从裤兜里翻出几张餐巾纸先擦汗。
看看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黎向荣决定还是再等一会,人稍微少些的时候去问问服务台,想向周围人学习找一本书看着先打发时间。
起身逛了几步,一排排笛卡尔黑格尔马克思让他干瞪眼,选了半天抽了一本国学普及本的《周易》,先前的座位已被别人占领,他就干脆靠在书架上随手翻书。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这是什么意思?
黎向荣抓抓头发,翻过页找注释,“树木生长,由小到大,由低到高,君子要顺应自然规律来加强自我修养,积累微小的进步……”
脑子里突然一动,就像一阵微弱的电流发出沙沙声,像一个沉寂许久的电台又找到了频道,试试探探地呼唤他的回应。
——师傅,他含笑叫道,感受到一次更强烈些的悸动。
——我,你还好吧……徐疾从来没有这么扭捏过,让黎向荣体会到他有多么的惭愧和无地自容。
——我不错啊,你怎么样?
——你不怪我吗?
——有点怪,黎向荣老老实实回答,鬼上身感觉很不好啊,千万别再来了。
——再也不会了,徐疾略微自在了一些,解释道,我的能量本来就是强弩之末,那次上身几乎消耗殆尽,再来一次就直接可以烟消云散了。
——你不去投胎吗?黎向荣很好奇。
——我死的时候已
经是魂魄不全,要不是依靠曼殊院的护持,我早就完全消失了。
——你不是护法神吗?这么弱?
——我不是神……实际上,我一生的信念就是让国人再不信神,不要相信君权神授……
黎向荣觉得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不适合进行内心深处的对话,只得匆匆说晚上回去慢慢聊,现在要去找书了。
合上周易塞入书架,他正要转身,肩膀却被人一拍。
“你?”背着大包的小个子青年一脸自来熟地看着他,细眉细眼塌鼻子厚嘴唇,笑得很亲热地说“中秋节那个比赛,你也在台上吧?”
“哦……”黎向荣眨眨眼睛,“你是第二名!”
小个子一拍手笑道,“是我啊,第一是你们嘛,何师傅家的?”
黎向荣哭笑不得道报了名字,同时对没有记住对方大名感到有点歉意,小个子拍拍胸口道,“我叫刘云闲,云彩的云,清闲的闲,学厨师六年了,你呢?”
黎向荣吃惊道,“你看起来好年轻!我快20了,学厨一年多吧。”
刘云闲拍拍自己脑门道,“我23岁了,高中毕业就开始学了嘛,在锦城宾馆打过工哦~”
锦城宾馆是蓉城最早的五星级酒店了,还很有历史背景,那餐饮部也是相当的有名气,豪客高官往来不绝,很多大企业把公关活动也定在那里。
黎向荣表示惊叹,“那你现在?”
刘云闲爽快答道,“干得不爽,上面太压人了,我打算自己闯江湖去!最近就全心备战,在家练习手艺,一切等决赛完了再说。”
黎向荣见他一身名牌服饰,耳朵上钉着银环,脖子上挂着iPod,一脸无忧无虑不像是为生活担忧的人,连连说着你要加油。
刘云闲道,“对了,你去不去京城?听说决赛最多带一个助手,最好是参赛者单干,挺神秘的。”
黎向荣兴趣缺缺地说,“那天也就是帮一位大哥的忙,我还在打工呢,到时人家也不一定叫我,叫我也不一定方便去。”
刘云闲道,“也是,不过你才学了一年多,食雕就那么好啦?我看见你刀工很出色呀。”
黎向荣道,“刀工是从小家传,从业时间的确还不长,所以只能当人家助手。”
刘云闲大力拍着他肩膀道,“嗨,你明年自己报名去呗,有时候也就是运气好,对了,你现在混得满意吗?把你电话留我下,明年我要开店了聘你啊。”
黎向荣掏出手机说那你先说号码我给你拨过去吧,现在工作的地方也还行,正准备考试呢。
刘云闲很高兴地说,“考试不难,你用心一下没问题,我考的时候也就看了三天书,理论考了满分。”
黎向荣很是钦佩,灵机一动问道,“理论考试背背书就行了,那实践操作呢?抽签是抽到什么必须做什么?不能换吗?”
刘云闲想了想说,“要是抽到的菜是你的忌讳,应该是可以给考官说一下重抽的,不过就那么几十道大众菜,没什么高难度,都是些基本功。”
黎向荣苦笑道,“那不想做荤菜,只做素菜行不行?”
刘云闲惊讶地打量他一番,“只做素菜?我还真不清楚,听说有些省份好像是有专门的素菜厨师,你再找人问问吧。”
黎向荣诚挚地道了谢。他俩挤在书架间只顾说话,这里人虽然相对较少,但还是往来不绝,挡着别人的道路太久也不好。
刘云闲摸出手机又确认了黎向荣的号码,挥挥手道,“我去楼上买碟子,你逛你的,回头电话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香肠辣味意面~
…………
亲们对前传里阿荣的犹豫不决和磨蹭感到厌烦吗?但是作为一个刚刚进入职场半年的小菜鸟来说,如何找到工作的意义,本来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呀,被别人当成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来对待,心态的转变时需要时间的,在正文里他已经选好方向,要踏踏实实前进了!
54
54、5(倒V) 。。。
5。
蓉城的秋天非常舒服,温润的凉风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穿行,繁华的商业区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几乎时时刻刻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太阳还留着大半个脸蛋遥遥挂在天边,道路两旁就点燃了霓虹,享乐的气息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愈加浓重。
这里的生活用一个词形容最是贴切,“安逸”,这本是一座来了就不让你走的城市。
黎向荣抱着沉重的书袋,打算悠闲地走回去。手机突然在口袋里跳动了几下,黎向荣好不容易摸出来接听,步朗尼简单地交待说半小时后在某火锅城聚餐就挂了电话。
黎向荣走到目的地时间正好,一进包间看到步家父子和厨房同僚都刚刚聚齐,正在热热闹闹点菜。他自觉地走到靠近门口的座位坐下,身边的安东热心地帮他添茶摆碗,指着菜单叫他再点几道菜。
圆桌中间的电磁炉上烧开了大锅红油辣汤,最中心翻滚着淡黑色的山菌清汤,鲜嫩的肉片菜肴摆满了桌子和菜架,每人面前不仅有蒜泥油碗,还有芝麻酱、青椒酱、沙茶酱、海鲜酱、怪味蘸碟、干辣椒面蘸碟、花生芝麻蘸碟等等调味料,等到锅开先放入蘑菇和肉类煮过一滚,下进去豆腐豆皮魔芋煮开,先吃几口垫垫底,再慢悠悠地拈起肥牛羔羊毛肚边涮边吃,尤其是当地人偏爱的黄鳝、鹅肠、黄喉、泥鳅、黄辣丁,在浓烈香辣的红汤里翻过几个身,就是无上鲜滑爽嫩的美味。
据说外地的男人对火锅的兴趣都不是很大,但在川渝之地,火锅几乎是无人不爱,不用讲究规矩等级,也不要形象,大家解衣扣挽袖子,吃得满头大汗,就是一个爽。
满脸红通通的步朗尼拖过一箱啤酒,开好瓶盖一人递了一支,也没人跟他客气,接过来就是一口喝掉半瓶。
阿荣夹起一大筷子白豆皮放进青椒酱里,一口烫的满嘴火辣,连忙灌下满杯冰啤酒,冒火的喉咙瞬间过了电,全身连连打着冷颤,五脏六腑在突然紧缩又突然被撑开似地,刺激得不得了。
步朗尼赶紧拿了茶壶给他添水,顺便给满座人添了个遍,安东夹着牛肉快乐地大吼,“舒服啊!”
向来斯文的步微笑眯眯地说,“还是这样吃饭才爽快吧。”
封一帆啃着排骨说道,“还是辣的有味儿,平日吃的东西太清淡了。”
吕永用筷子指指他,“作为一个厨师,怎么能沉迷于浓油重味呢?过度刺激会破坏你的味觉和嗅觉。”
封一帆反驳道,“听说以前大户人家的奶妈都是吃不放酱油和盐的清水肘子,那是为了下奶,厨师要混成那样就太惨啦。”
也就是他能这样口无遮拦地说话,步微忍了忍还是笑道,“别以为你无法无天的,你父亲可是叫我好好管教你。”
封一帆挤眉弄眼道,“呵呵,我爸叫我偷学几个绝招就赶紧回家呢,我家的风波楼还等着我继承哟~”
步微笑骂道,“滚滚滚,回你家当少爷去吧,步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他说这话的语气虽然从容自得,就像是随和的长辈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有抹不开的疲惫,下垂的眼角和上扬的唇线总有些不协调,何之山担忧地看了看他。
步朗尼扬声笑道,“封大哥,干脆我也去你家偷师好不好?”
封一帆无所谓地摊摊手,“行啊,不过齐鲁风味清淡软烂,你肯定会说口中淡出个鸟来。”
步朗尼道,“我嫌弃什么啊,我家的菜还不就是清淡软烂,只适合老年人吃。”
吕永沉下脸正要开口,步微悠悠说道,“是啊,也许只有老年人喜欢。”
“要是老年人都不在了,是不是就没生意了?”步微慢慢转动脑袋,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目光深邃却无情无绪。
“哎呀”步朗尼大声叫道,“鳝鱼涮好了,快点捞啊,小心煮过头了。”
说着就拿起漏勺从锅底舀起来,依次递到每人面前叫人夹起深灰色的膳段。
鳝鱼本身有些腥味,裹着浓重的辣味吃起来却鲜爽无比,勺子递到黎向荣面前,他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步朗尼没有移开勺子,孤疑地看着他,“快点夹啊。”
黎向荣指指碗里半满的豆腐和莲藕,含糊道,“给阿东吧,我不吃那个。”
阿东抢着夹走鳝鱼,一边吃一边道,“阿荣你今天好像尽吃素菜。”
黎向荣嗯了一声埋头吃菜。
阿东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阿荣的杯子,神秘道,“内幕消息,有大事。”见黎向荣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干脆就一口气交了低,“今天有位老人家出殡,大小老板都去了。”
算是什么坏消息吗?跟我们有关系吗?黎向荣眨了眨眼睛,他刻意盯着步朗尼看了几秒钟,没什么异常啊。
阿东对他愚钝的样子很头大似地叹了口气,“你没听刚才大老板说话?要是老年人都不在了……”
阿荣还是不太明白,另一侧的陶星明却推了推他,“吃菜吧,别说了。”
封一帆举杯对向来沉默寡言的何之山道,“老哥,兄弟我真是佩服你呢,你的手艺人品都没得说,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总之祝你前程似锦万事如意!”说完就一口闷下了满杯啤酒。
何之山苦笑着干了杯,封一帆这话说的颠三倒四,又像是讥讽又像是祝福,怪模怪样不成体统。
步微却主动也给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道“之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继续努力!去拿个全国大奖回来!”
何之山恭敬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