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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星明取出几样之后也趴下来仔细审视,见阿荣那副惶恐的样子有点好笑,端起一个盘子对阿荣道,“这个是真正的好东西,清朝康熙年间的官窑正品,叫青花题诗盘”。
那盘子周边一圈深蓝色,四朵柔媚的白花姿态各异地绽放,盘底是纯白色,有两句蓝色诗文,用流丽潇洒的行书写道“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阿荣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指轻轻抚摸,触感冰凉又柔滑,那字迹花色宛然如新,却一丝凸起的痕迹都没有,做工堪称巧夺天工,阿荣叹服道,“太漂亮了,很值钱吧?”
陶星明笑道,“就这一个盘子,起码几十万吧。”阿荣听得大声惊叹。
陶星明又取出一个碗,碗身通体雪白,只在碗底用青蓝色勾勒出一个大头胖娃娃在放风筝,线条简洁,活泼可爱,他说“这个碗是乾隆年间的,也很值钱啊。”
阿荣奇怪道,“这么值钱的古董,你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陶星明道,“我在选凉菜的盘子啊。”
阿荣震惊,“用这盘子盛菜?”他捂着胸口道,“天哪,让人怎么下得了筷子!”
陶星明微笑道,“古玩古玩,价值不是深藏宝库等着偶然的惊叹,而在于继续赏玩运用,盘子再值钱也是用来盛菜的,碗再漂亮也是吃饭的,只不过看是什么人能用吧。”
“我记得有个电视剧里讲到清朝某个皇后是蒙古人,进了皇宫非要全部用金器,皇帝嫌她很没有品味,”阿荣愣愣说道,“皇帝都是用瓷器的。”
陶星明爱惜地摩挲着瓷碗的边缘,“步家收藏的这些清朝瓷器都是家传珍宝,不是招待贵客也真难见天日,我先拿几个好用的,何师兄还要再过来挑选呢。”
八道凉菜用两拼的方式,至少需要四个精美大气的盘子,陶星明精挑细选了半天,最后拿了同治年间的黄底粉彩梅纹盘、光绪年间的绿底粉彩菱形盘两个艳丽绝伦的彩绘瓷盘和两个民国初年的素雅洁净的方形青花盘,选好的盘子被慎之又慎地放入一个空箱子里,陶星明锁好箱子,收好钥匙才长出一口气,窗外已经日影细斜,不知不觉间下午的时光都耗尽了。
陶星明伸了个懒腰道,“走吧,先吃点东西该干活了。”
阿荣跟着他走出房间,小声道,“我也去?”
陶星明转头失笑道,“怎么,休了这么久的假,还不想干活?”
阿荣连忙摆手澄清,“不不不,我只是有点尴尬,见到何领班……”
陶星明二话不说揽着他的肩膀往楼梯走,“你有勇气跟他叫板,现在倒不敢见面了?哈哈,他也就是个纸老虎而已啦!你不在的时候他还不是那个死样子,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我当他师弟十来年,也没见过他几个好脸色啊,还有安东,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惶恐,天天拼命干活,就害怕他皱一下眉头,多少学徒都被他吓哭了啊,你表现得很好了!”
阿荣心不在焉地跟他走,脑子里却一直回忆着刚才架子上的一个很漂亮的彩色花瓶,他似乎听见了师傅在脑海里恍惚的叹息,徐疾却没有响应他的关心和疑问。
作者有话要说:徐疾大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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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40 。。。
40.
到了厨房,阿荣环视一圈放下心来,安东忙忙碌碌地切着一大堆菜,抬头随口招呼他,封一帆气定神闲地煲着老汤,吕大师傅淡淡嗯了一声,步朗尼不在,何之山也不在。
阿荣先去换了衣服洗手,蹭到安东跟前,很不好意思道,“阿东,最近辛苦你了。”
安东给了他个白眼,笑道,“你走了我还真不习惯,好多活都要自己干啊,今天这些菜可就交给你了,”说完就佯装洗手撤退。
阿荣一边洗菜刀一边叫道,“我来之前你还不是什么都要干?再说过几天我走了,你也一样嘛。”
安东伸出左臂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使劲拽到自己怀里,阿荣还不及惊叫,他右手又过来捂了阿荣的嘴巴,俯头在耳边轻声说道,“你别说要走的事了,走得人说不定是何之山呢?”
阿荣呜呜哼了几声,圆眼睛里全是疑惑,脸被安东捂得太紧,都有点呼吸困难了,他摇动肩膀用力挣扎,安东却游刃有余地把他按紧,八卦道,“何之山报名参加中秋节全国厨艺大赛嘛,就是盛宴的第二天,你知道吧。”
阿荣瞪着眼睛点了点头,鼻子都开始喘粗气了,安东将手移开到他头顶撸了几把,悄声道,“不管他得到什么成绩,反正老板心里是不爽的,搞不好他就要走人了。”
阿荣努力地移开脑袋,小声道,“那白姐姐……”
安东嗤笑道,“她快生了嘛,也干不久了呀。”
阿荣长长地哦了一声,好不容易从安东松开的胳膊中钻出来,低头拉展衣襟,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打算怎么办?要是得了大奖的话?”
安东耸耸肩道,“步家给他最好的位置也就是主厨了,他可能是不满足吧,毕竟还这么年轻,想闯出自己的名头吧。”
说话间服务小姐已打了电话过来说客人入席了,各位厨师立刻严肃神色,敏捷迅速地行动起来,安东简洁明了地将今天的切配交待了几句,阿荣抄起菜刀低头干活。
等到凉菜都快上完的时候,何之山匆匆忙忙地走进厨房,去吕永身边弯腰汇报了几句,走到灶台开始忙活。
厨师里只有煲汤的封一帆最是无聊,见他过来调侃道,“何兄,你近来实在是来去无踪神出鬼没,是不是修炼了乾坤大挪移啊?”
何之山头也没回,淡淡道,“家里事情比较忙,请见谅。”
封一帆夸张地笑道,“哟,我见什么谅啊,你是大忙人嘛~嫂夫人还好吧?”
何之山道,“媛媛还好,中秋节过了就要休产假了。”
差不多忙碌结束的陶星明插话道,“中秋节还真是繁忙的大日子啊。”
他这句话说得轻松,可听得人都觉得心中一沉,何之山冷冷道,“别吵我,忙完的一边去。”
陶星明碰了个钉子也没敢继续,只是暗自吐吐舌头,阿荣担心地看着他,将切好的一碟猪肉片轻轻递到何之山的手边放下就赶紧退开。
何之山顺手拿过肉片,将前一分钟安东递过来的肝片和腰片倒在一个大碗中,飞快地舀入一勺淀粉,撒上细盐,倒入生抽拌匀,炒锅中倒入花生油,烧制六成,将上好浆的三样材料入油锅滑熟之后控油,手腕翻飞着兑好由酱油香醋淀粉高汤组成的芡汁,再爆锅下料淋芡一气呵成,一道鲜香滑嫩的爆三样即可出锅,何之山娴熟地整理好盘子,换了一支锅放在火上,一边说道,“阿东,今天的肉片都是横纹切成一寸长,很整齐,很好,但是腰子的平行直花刀到最尾端还是不够均匀,下次注意着。”
安东无精打采地应了,对着黎向荣苦笑,低声道,“兄弟,切菜我真比不过你。”
阿荣嘿嘿笑道,“除了切菜,我还有啥功夫?你别埋汰我了。”
安东若有所思道,“这爆三鲜要先兑碗芡,爆锅时才能做到卤汁紧抱,明汁亮芡,是个很考验快手功夫的菜啊,阿荣你手脚麻利,应该能做好。”
阿荣随口道,“我不做荤菜的啊。”
安东切了一声,“那你切得挺带劲啊。”
阿荣认真分辨道,“猪又不是我杀的,也不是为我杀的,我切的是肉,但我可没犯杀孽啊。”
安东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不跟你这小和尚计较,歪理一套套的,反正我使唤不动你杀鸡宰鱼,您老爱干嘛干嘛吧。”
阿荣急着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我——”
安东竖起手指示意他闭嘴,因为何之山已经很不高兴地瞪过来了。
阿荣郁闷地咬紧牙齿,手上继续剁着肉馅,心中还在不忿地嘟嘟囔囔。
——笨死了你。许久没有出声的师傅冒出一句。
阿荣微微一震,潜意识里四下扫视一圈,在脑海里亲热地叫道师傅好。
——看清楚怎么做爆三鲜了吗?徐疾懒洋洋问道。
——那是荤菜。意思就是我不屑看,也不学。
——死小子,徐疾暗骂道,那可是由唐朝宫廷古菜“全家福”演变而来,历时千古,是秦陇菜的代表作,一般人还真做不好。
——步家菜里还有秦陇菜?秦陇是啥?
——秦陇就是陕西和甘肃的简称!秦陇菜包括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在内包括的大西北风味,牛羊肉为主,味道浓厚,香料丰富,很多烹饪技法延续数千年古风犹存,你多学着点!
——牛羊肉……我又不做……阿荣还在小声辩解。
徐疾很想给他头顶来个爆栗,叹了半天气,耐心道——素菜,仍由寺院菜、宫廷素菜和民间素菜三大流派组成。寺院菜崇尚‘全素’,宫廷素菜和民间素菜则‘以荤托素’,鸡蛋、骨汤、葱蒜都还在用,你有啥好纠结的啊?
——妈妈说了不准杀生,阿荣只是认认真真重复道,其他的我不懂,反正我不会下杀手的。
——西安香积寺的斋菜也很有名,那也是秦陇风味,徐疾无奈道,回头你好好找点菜谱来练习吧。
阿荣老老实实应了,手上的活计忙完,见何之山开始做最后的菜肴,就想开溜。
正当脚底抹油之际,步朗尼走进来了。
两周未见,那个在乡下休闲打扮,头发乱翘满脸灿烂的步朗尼不见了,少东家的发型平整,笑容收敛,眼角眉梢都刻着桀骜的痕迹,他身着正装步履优雅,用亲切而绝不亲密的语气跟大家致意,最后对何之山说道,“何师兄,忙完了跟我一去过去,爸爸有话对你说。”
即使大老板招唤,也不用刻意让少东专程过来在众人面前宣布吧,这种夸张地姿态很是可疑,何之山随意应了,继续做菜。
步朗尼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隔着玻璃对阿荣挤挤眼睛,用口型说道“你回来啦!”阿荣轻快地点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步朗尼走到吕大师傅那边,笑得很是亲热,“大师傅,我爸爸有点感冒了,没胃口吃东西,你说做点什么好?”
吕永放下手中的报纸,思索了一会道,“有新鲜的水蛇,剥一条熬点粥吧,加些陈皮红枣和姜末,能发点汗,我叫人来弄。”
步朗尼惊奇叫道,“哇,水蛇!好久没吃过了,好东西啊!”
吕永站起身来走到切配间门外,那里有一个用竹芭扣好的水缸,掀开盖子,缸底的浅水里盘着几条粗壮的大蛇。
阿荣这才知道那缸里有蛇,吓了一大跳,几步窜到步朗尼身后,只露个脑袋好奇地张望。
安东弯□去,轻轻巧巧地捉出一条一米长的黑蛇来,手指掐住要害部位,蛇头东扭西扭吐着长信子,小眼睛里全是冷酷的光。
安东手腕一抖就要把蛇骨架弄散,阿荣不由惊呼一声,步朗尼对他轻轻一笑道,
“别害怕,水蛇没毒的,肉很鲜美。”
阿荣咬着牙,他想说你们别杀这蛇好不好,但说不出口。
蛇不过是普通的食物而已,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话?
阿荣借口害怕转身逃了出去,在月寂风清的庭院中徘徊良久,本想就此回到宿舍,可惜还没吃晚饭,只能干熬了大半个钟头回到厨房。
那条蛇已经被安东快手快脚地料理完毕,蛇头被斩落包好,蛇身切成数段,蛇皮上的粘膜用湿布擦洗地干干净净,锅里的白粥咕嘟嘟地冒着泡泡,是用上好的东北大米掺入少量的泰国香米熬制的,东北米胶质重,软糯绵滑,泰国米香味浓郁,大火熬开时加入几滴香油,将蛇肉放进去,陈皮丝、红枣,连同姜丝一起放入,颜色明艳,香气袭人,忙活完的厨师悠闲地收拾剩余的材料,配合蛇粥来准备晚饭,步朗尼盯着滚开的瓦罐,手边准备好了一个保温饭盒,正在对吕永抱怨道,“爸爸他这么大的人,生病了也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吃药,就躺在床上装死。”
吕永道,“微少这样子都几十年了,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的。”
步朗尼接着说道,“妈妈给他做了蜂蜜蛋酒他也不喝,我做的面条他也不吃,
又挑食又别扭,他也就听您的话了,这粥总能吃一点。”
黎向荣在一旁听了半晌,拉拉步朗尼的袖子轻声道,“我知道有个汤能治轻微的伤风受凉……”
步朗尼侧过头笑了笑,“嗯,明天有空的话你帮我做。”
阿荣默默点了点头,心想现在给我十分钟就能做好了,等着蛇粥的步朗尼却不需要,所谓明天做,也不过是客气的说法吧。
最后一道菜送出厨房,封一帆和陶星明做的几样炒菜也出了锅,大家拿起筷子准备吃晚饭了,有人盛了白饭,有人等着喝热乎乎的蛇粥,起锅的时候还洒了一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