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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阶梯教学楼,这个时间,校园里都是刚刚下课的学生,有的在赶往下节课的教室,有的悠闲地返回寝室。不时还有学生向他问好,这充分满足了林春华作为半个教育工作者的虚荣心。
电话突然震动,林春华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没有反应,又放了回去。过不了一会儿,电话又开始震动,林春华这才想起,身上还有第二个电话,是项阳的手机。
“喂,你好!”
“你谁啊?让项阳接电话!”
对方是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音色有些低沉,却还是脱不了年少的躁动和轻狂。林春华愣了愣,这才看了看屏幕上的人名显示――杜秋实。
林春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教育这个一直缺课的杜秋实一番。
“我是你们国际经济学的代课老师,你为什么一直不来上课啊?假条也不交,期末成绩不想……”
林春华还想继续学着刘老教授的口气教育学生,却不成想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听是老师,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听着绵长的挂线音,林春华愣在那儿,只好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这小子比我还可恨啊!我都是找了借口才敢挂老刘头儿电话的!杜秋实,你给我等着,臭小子,我非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不可!啊~~~”
“林老师这是怎么了?”
在他旁边经过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林春华知道自己失态了,灰溜溜地跑回了教工宿舍。东联大正在新旧校园的交替使用过程中,鉴于大部分研究生都有客串学校的代课教师的机会,所以学校直接让研究生都搬到了教工宿舍来住。
☆、八
“春花,你干嘛呢这是?”
林春华不睁眼睛都知道,这么贱的声音必定是刘瑞错不了。
“刘瑞,我警告你,不许叫我春花!”
林春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刘瑞一眼。
“呵,我说春花,你什么时候也变成高新一族了!还是最新款!你小子行啊,看来代课费不少吧!”
“这手机不是我的,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爸,我用得着起这么早么我!”
林春华说完,把手机放回兜里保护好,笑话,弄坏了,可得两个月工资陪人家呢!
“得,不跟你贫,说呢!我爸没有福尔摩斯,可是漫漫长夜无法入眠啊!”
“在我寝室呢,跟我去拿吧!”
刘瑞跟着林春华回寝室取了福尔摩斯,立马摇着尾巴去管院的办公楼找华微去了。教工宿舍几乎都是两人间,林春华就刚好和张文涛住在一个寝室,虽然教工宿舍比学生宿舍条件好,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林春华还是三不五时地往家里面跑,谁让他是土生土长的奉阳当地人呢。可是同寝室的张文涛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自己的外地的不说,每个月少得可怜的助教工资根本不够付房租的,只好每天都窝在教工宿舍,只有节假日才能去住在奉阳的叔叔家挤一挤,改善一下伙食。
林春华把厚得能当凶器的《国际经济学》扔在桌子上,震得埋头写学术论文的张文涛一激灵。
“春花,你这是咋的了?”
林春华自然懒得理他,给自己泡了一碗康师傅,《国际经济学》马上转换角色,压在了泡面碗上。林春华一边翻看学生交的论文,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
“靠,不是吧!小胖,你看,这个案例我大二的时候已经用过了,也不知道找个新点的!这帮学生啊!”
张文涛心宽体胖,对学生也比林春华宽容很多,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你也太难为这帮学弟学妹了,差不多就行了啊!”
“嘿,小胖,你说你要是我导师多好,我就不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地写论文了!你老可真是仁慈啊!你忘了当初那帮老古董是怎么折磨咱们的啦,现在还不赶紧都找回来!”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张文涛很了解他这个师弟的性子,刘老教授手下一共就带了六个硕士生,尤以林春华最为出名,不只是因为他的成绩好,最主要的是这小子睚眦必报的可怕个性,自己从来不吃亏。不过,了解林春华的人也知道,这小子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出来话比什么都狠,可是你一服软,他也立马没了脾气,天生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林春华把泡面汤喝得一口不剩,把碗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肚子,准备睡一觉。垃圾桶已经堆
得老高,林春华要不是只是暂时睡个午觉,真想好好地来一次大扫除。
“有人在吗?”
“门没锁!”
林春华和张文涛同时应声,两个人谁都不挪屁股,懒得无可救药。项阳推门走了进来,因为寝室里的泡面味道而皱了皱眉头。
“手机呢?”
项阳走到林春华的床边,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多一个字都懒得说。林春华发现这个学生真不是一般地寡言,上课一直睡觉也就算了,就连说话都是惜字如金,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林春华翻了半天,才从衣服兜里拿出了手机递给项阳,项阳接过来,就要离开。
“唉,那个,杜秋实来了个电话,我帮你接了!”
课堂上,他是老师,项阳是学生,可是下了课,两个人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说起话来就少了上课时的拘束。
项阳听了这话,连忙翻开通讯录一看,十二点多的时候杜秋实果然来了个电话。项阳干脆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回拨了回去。
“喂!”
“忘教室了!”
“代课老师!”
林春华听不到电话那头的言语,根据项阳少得可怜的回答也揣摩不出什么,不禁直皱眉头。项阳看了看林春华,又继续说道。
“是!”
“呵呵!”
“好!”
项阳挂了电话,站起身,又看了看林春华,林春华差点被项阳看毛了。
“那个,项阳,你有话说话,别用眼神传情啊,我破译不了!”
“他说他后天来上课!”
说完,没等林春华有反应,项阳就转身离开了,剩下林春华一脸不知所谓地坐在床上。
“后天来上课,后天来上课!哎呀,我忘了提醒项阳告诉杜秋实那小子把一万字的全球经济局势分析一起带过来了!”
林春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边刻苦专研的张文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杜秋实同学自然是不会带着那个什么一万字的全球经济局势分析来上课的,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写,又或者说,杜大少,着实是写不出来。
☆、九
周五早上,林春华早早就起来了,他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家,而是破例为了备课留在了寝室,和张文涛聊天聊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您千万别指望东联大经济学院的研究生在晚上会讨论何时发生金融风暴,哪只股票有望成为黑马,他们也不过是讨论一下哪部电影应该去电影院看,哪部在线快进就可以了;哪个女演员又传绯闻了,从舞美睡到导演之类的八卦。
林春华有云:这是一个全民娱乐,娱乐全民的时代。
林春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即将来上课的杜秋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期待的,当然只是那么一点点儿,毕竟这个人的名字很特殊,特殊到和自己的名字可以凑成一个四字成语。从小到大林春华都是顺风顺水,考学难不倒他,找工作也不成问题,唯独这个名字是自己心里的隐痛啊。也是从小到大头一次,林春华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么一点风雅的味道的,多少也能透露着自己父母的文学素养。不管怎么说,杜秋实家好歹也都是高干,起的名字总是差不了的。
林春华这堂课没有踩点去阶梯101,而是早早就来到了教室,这对想提前到教室谈谈情说说爱或者吃早饭的同学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灾难。林春华也无暇顾及那些学生脆弱的心灵,就是没来由地想早点来教室。于是,本来欣欣向荣有望发展成东联大第三个食堂的阶梯101教室,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根儿针都没人敢扔。
林春华显然对自己的震慑力十分满意,看着讲台下面一个个缩头缩脑的学生,他此时才深刻地体会到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的道理,那些脱离了学生时代好几十年的老古板,怎么可能斗得过这帮猴子转世的大学生呢?
一阵铃声响起,林春华清了清嗓子,在讲台上站好,象模象样地拎出了名册。他环顾了一下台下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其实是渴望着能早点下课,发现并没有生面孔出现,而且就连他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项阳也没有来上课!林春华肺都要气炸了,却不能发作,他不禁在肚子里把项阳和杜秋实的全家从头到尾问候了个遍。
“岂有此理!”
林春华气得使劲拍了一下讲桌,紧挨着讲台第一排的眼镜班长张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原来是刚才他正低头偷吃包子,结果吓得呛着了。林春华勉强压下了怒气,直接在项阳和杜秋实的名字后面划下了大大的叉,力透纸背,名册差点报废。
“你们谁给我说说新古典主义和古典主义有什么区别?”
林春华也不看书,劈头盖脸就抛出了一个问题,台下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这么简
单的东西都不会!还成天说自己压力大,要得忧郁症了!我告诉你们,忧郁症都是高智商的人才能得的,就你们这样的,保准儿健健康康的!”
学生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这个问题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可是一时之间就是回答不上来。要说这个林老师还真是让人爱来让人恨,林春华讲课还算认真,对于提问的学生也和颜悦色,可就是这嘴,说起人来不留一点儿情面。
三个班,将近一百人吓得大气都没敢出,好不容易熬到了快下课,却都没人敢动弹一下。同学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人流朝着食堂奔腾而去,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肚子中怒吼,为什么是肚子,因为饿啊!
终于,林春华把他昨天特意背的课都发泄了出来,才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下课了。等他转过身来,整个教室只剩下满地的零食袋,一个人都没有了。
☆、十
林春华对着101阶梯教室的满地凌乱,一个劲儿地摇头,自言自语“孺子不可教”,却忘了自己想当初在阶梯101上课的时候就差带着瓜子爆米花来上课了。林春华经过两个小时的连续发泄,气基本消了,掏出自己的手机,不禁贼兮兮地笑了笑。
“哼,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们还嫩了点儿!”
林春华庆幸自己留了一个心眼,昨天用项阳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他寻找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恨不得对方马上就能接通电话,他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
一声,两声,三声……
“连个彩铃都没有,一点都不体谅来电者的耳朵,还真是无趣!”
林春华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刚想按下挂断键,电话却奇迹般地接通了。
“喂,哪位?”
项阳的声音很焦躁。
“喂,项阳吗?”
“林老师?”
对方显然很惊,带着些讶疑惑,声音也有些嘶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林春华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难道项阳和杜秋实发生了什么?
“你和杜秋实怎么没来上课?”
林春华平静了一下,认为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两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光天化日的能发生什么事,□,拐卖,抢劫,哪个不开眼的也不会去找他们啊!
“我们在医院!”
“医院,家里有人病了吗?要请假的话,那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林春华的直觉告诉他,项阳是不会说谎的,一定是真的有人生病了,他们两个人才会临时没有来上课。
“是秋实!”
林春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他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的学生杜秋实被人打了。林春华的心一下子就加速狂跳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担心充斥着整个身体。
“啊,什么?你们在哪儿?”
“医大一院!”
“我让你们导员马上过去,到了给你打电话!”
林春华挂了电话,快捷键拨通了华微的电话。
“喂?”
华微起床气大得惊人,这事儿整个东联大人尽皆知。对方明显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语气不善,态度恶劣,再加上刘瑞不合时宜的一句“谁啊,这么早”,林春华彻底满脑袋黑线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一种怎样诡异的关系啊?林春华本身很怕华微这个人,华微面冷,心更冷。平日里尖酸刻薄的林春华见了华微i,气场立时矮上三分。可是刘瑞就是能对着这样冷冰冰的华微发情,而且华微虽然表面上对刘瑞爱答不理的,可是两个人明显早就全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