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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芮秋一脸不明所以。
褚博睿摇头笑,简直说不出话来,“算了,小弈之前给我打电话了,说……”
“又是军训?”
褚博睿笑笑,芮秋摇头,“这次说什么也不行,你开快点,我得亲自把他送到学校,唉,真不像话。”
芮秋其实知道褚博睿在生气,只是与其作无谓的解释,不如选一首安静的曲子让对方平静一会,有些东西无需解释。
也许他对陈朗还有些残留的感情在,但他明白,这不足以对他和褚博睿现今的生活构成威胁。
过往和现在,他还分得清。
陈朗回到家,把儿子交给他妈就钻进了卧室,声音透着疲惫,“妈,晚饭别叫我了,不想吃。”
沈秀兰瞧他一张脸在外边晒得黝黑,也搞不清他这又怎么了。
到了饭点,老两口端着稀饭碗就着酱菜吃晚饭,转头就瞧见陈朗拿着钥匙要出去。
“去哪儿啊?”沈秀兰问,要给他盛稀饭,“喝碗稀饭再走。”
“不吃了,我出去透口气。”陈朗说着,就没了人影。
夏天还没过,傍晚的风不似白天那样灼人,微微的有些凉意,陈朗刚蹬蹬下了楼,洛炀的电话就打来了。
“朗哥,救急啊!!!”对方上来就是一通狼喊。
陈朗直接挂了手机,开车跑超市买了两大箱泡面一篮鸡蛋,然后直接去了景阳名城。
如果洛炀不给他打电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或许他会在高速上溜达一整晚,直到脑子清醒些。
洛炀脸皮紧紧地包着骨头,不知道的还当是具活动的干尸,脸色蜡蜡黄,简直惨不忍睹。
陈朗翘腿坐在沙发上,浑身的重量都放在沙发垫上,“我说,几天没见怎么饿成这熊样了?”
洛炀叮铃咚隆用平板锅煮泡面,一下子打了四五个鸡蛋下去,“不是说了这月工资还没领么。真馋死我了,哎,说好啊,待会别跟我抢,我饿起来是没有人性的,小心兽性大发把你整出个半身不遂来,那你多惨我多愧?”
“吃你的吧。”陈朗换了个手夹烟,转头把这里看了一遍,“你这房子不错。”
“这算什么,你没到我楼上那家看看,他们家那装修才叫漂亮呢,我光敢看不敢摸,怕在他们家沙发上留下黑手印。”
陈朗对别人家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如今也是没话找话,“他们家都干什么的?”
“不知道,反正看着挺有钱的,我就知道他们家儿子刚读大学,长得那个叫秀气,跟明星似的,就有些孩子气,老爱跟他爸撒娇。”
陈朗抽了两口烟,然后抖抖烟灰起身,“那成,你吃着,我先走了。”
洛炀端着锅跑出来,“哎,走什么呀,再坐会再坐会。”他把一个皮质坐墩踢过来给陈朗,“坐,冰箱里有啤酒,咱俩喝几杯。”
“烦着呢,走了。”陈朗拿着钥匙就往外头走。
洛炀端着锅又跟出去拉住他胳膊,两人拉拉扯扯,电梯从八楼下到七楼,陈朗拖着洛炀跑过去按按钮,电梯上的数字已经从7跳到了6。
“啧,你老拉我干什么?电梯都下去了。”陈朗瞪他。
“唉,我不是没人说话么,我寂寞,我空虚,你得陪我。”洛炀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塞了两个鸡蛋,一边腮帮一个,一张脸被腮帮涨得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了。
“你事儿怎么那么多啊?”陈朗瞪他一眼,转头看看电梯又转头看看洛炀,抬脚把他踢进屋,“进去。”
芮小弈拎着背包,脸上一千个不愿,“爸。”
“不行。”芮秋斩钉截铁。
芮小弈气哼哼地抿着嘴,踢了电梯门一脚。
“啧。”芮秋拧眉,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跟谁学的。”
电梯到了一楼,芮秋推着他出去,“什么都别说了,要是你怕晒,爸陪你。”
“你工作不要啦。”芮小弈歪着头咕囔。
芮秋没说什么,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载着芮小弈一路去了T大。
“喂?博睿,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嗯,我在学校外边住两天,公司那边我会请假……好,那就这样。”芮秋把手机挂断丢在一边。
芮小弈张口结舌,“爸,你真要陪我晒啊?”
“嗯。”芮秋语气淡淡,“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由着你,以前太惯着你了。”
车子一路驶出小区。
T大学校门口,芮秋熄了火,让芮小弈自己进去。
“爸,你不进么?”芮小弈提着包,可怜兮兮。
“我去租间房。”芮秋锁了车,丢下芮小弈穿过斑马线去了马路另一边,果真开始找起了出租房。
“惨了。”芮小弈吐吐舌头,为自己祈祷,拎着背包一步三回头悻悻地回了学校。
学校外的日租房周租房不少,芮秋耐着性子一家一家挑,向阳、独立卫浴、空调一样不能缺,他是为芮小弈费尽了心思,一直跑了十几间出租房才挑到间合适的,芮秋当即付了定金,把房子落实了,然后去超市买了些简单的日用品。
这般忙碌下来,芮秋的T恤已经湿润了,脸上也汗涔涔。
芮秋刚坐进车子低头系安全带,就听副驾驶车窗有人敲了两下,看清来人,芮秋摇头一笑。
对方拉开门坐进来,修长的双腿叠着,声音清朗如初,“七区十一栋。”
36、第 36 章 。。。
也许失去的总是最好的,陈朗躺在洛炀的身边,枕着胳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洛炀是个小年轻,精力旺睡眠好,上床前一张嘴还跟子弹满膛的机关枪似的哒哒哒没完没了,恨不得说得嘴皮子擦枪走火,可一沾床就起了鼾,一声响过一声,大概是真的吃饱了浑身舒坦,所以这鼾打得也格外精神。
陈朗本就睡不着,被他这么一折腾,顿时烦躁,一脚踹过去把人踹得没了影儿。
没一会,鼾声从床底下传了出来,锲而不舍。
陈朗翻身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客厅点了根烟。
说起烟,他有些日子没沾了,因为怕烟味呛着儿子。他忽然有些想陈子安,小小的手脚,柔软的带着奶香的身体,还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想起儿子,陈朗脸上的五官柔和了些,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烟,在烟雾中望着夜色中的景阳名城。
陈朗不光想了儿子,还想了芮秋,脑海中出现芮秋的身影的时候,陈朗两道眉毛间皱起了褶子,面上的神情变得复杂。
长久地他吐了一口气,望着窗外出神,直到烟头的火星烫到他的手指,才引得他一颤,思绪回到了现实。
掐了烟头,陈朗埋头坐在沙发上,两肘撑着膝盖。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陈朗坐了一夜,最后用洛炀的手机发了条短信:
见一面,好吗?——陈朗。
芮秋这一晚睡得很熟,房间是新租的,需要准备的事情和东西很多,晚上和芮小弈在学校后街的小餐馆吃了份牛排饭,回来之后和褚博睿通了会电话,等忙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芮秋揉了揉酸麻的肩膀,侧头瞧见芮小弈晾着肚皮叉着两条长腿睡得正香。
“小孩子。”芮秋失笑,伸了个懒腰合上笔记本,洗漱之后也上了床。
芮小弈属八爪鱼的,晚上睡觉很少老实,很能缠人,一会喊渴一会喊热一会又喊胳膊痒,芮秋睡不到一会就得拉开台灯爬起来看看,如此三番睡得并不安稳。然而第二天他依旧起了个早,洗漱完毕下楼就买了早餐拎上来,然后开了电脑把昨晚的报告以邮件形式发到公司。
芮小弈的军训服他昨天匆忙洗了,在阳台吹了一晚,早已经干了,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透着柔顺剂的味道。
外头的光线再亮一些的时候,芮秋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下芮小弈的屁股,“小懒虫,快起来。”
芮小弈裹着毯子不耐地扭动了几下。
“起来了。”芮秋叠着腿坐在床边,笑着拍他的肩膀,“小弈?”
芮小弈用鼻腔发出不情愿的声音,咕咕哝哝,“两分钟。”
芮小弈翘着头发坐在餐桌前,有气无力,睡眼惺忪,在半梦游的状态下吃了早餐,最后被他爸塞了罐旺仔推出了房间,“不许迟到。”
大学军训的操场早已被成片的迷彩服占据,芮小弈揣着牛奶,挂着水壶一步一踢石子地走过去,沮丧着脸坐到自己那个连队里去,盘腿低头揪着地上的草。
孙磊、王晨强、赵琪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过来了,笑声阵阵,孙磊那一口的方言尤其响亮,典型的乡村大嗓门。
孙磊转头瞧见芮小弈,一阵兴奋,甩着军训帽就跑了过来,“芮小弈,你咋来啦?”
芮小弈没心情搭理他,只扁了下嘴。
“嘿。”孙磊咧着个嘴,“你昨天来了又走了,俺当你又要回家了咧。”
芮小弈歪头脱了军绿的解放鞋,磕出里边的小石子,然后慢腾腾地穿上,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你咋啦?”孙磊推他一下。
芮小弈最烦他老缠着自己问东问西,扭头挪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结果他就瞧见操场护栏外站着的芮秋。
芮小弈拍拍屁股上的草爬起来就跑过去,芮秋示意他回去,“别过来了,你们教官来了。”
“叔。”孙磊也跟了过来,响亮亮地喊了一声,对芮秋咧出一嘴白牙。
芮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俺自个儿带咧。”孙磊指指后头草地上的一壶水。
芮秋笑道:“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他前后甩甩胳膊,摆出一副打拳的架势,“俺舅从小教俺练武,可厉害咧,俺还能后空翻,俺给你翻一个。”
芮秋觉得这孩子朴实得可爱,连笑着摆手,“呵呵,不用了,小心磕着。”
“没事,俺在宿舍走廊都能翻。”
“都说不用了,你真烦人。”芮小弈打断他。
芮秋不悦地低斥,孙磊眯着眼睛黑黝黝的笑,他从来不介意这些,连说没事,又热热乎乎地跟芮秋聊了几句,后来听见教官吹哨集合,他给芮小弈提了个醒儿又跟芮秋咧嘴打了招呼这才跑进队伍。
芮秋隔着护栏看芮小弈挺得歪歪扭扭的腰板直摇头,觉得自己儿子此时简直像拼命绷直身体的泥鳅,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早上天气还不算热,只是有些闷,而等芮小弈一串正步踏步下来,太阳已经火热热地升到了头顶。整个被学校绿漆护栏包围住的操场充斥着聒噪的蝉鸣,一阵阵又急又吵,叫得人心烦意乱。
芮小弈身上已经汗透了,胸前后背的衣服粘腻湿热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头上的汗更是不要命地往脸上淌,没完没了的汗让他根本睁不开眼。他觉得自己后背和肩膀上的皮都被太阳烤得卷起来了,整个人就像一块平坦在火红铁板上的肉片,嗞嗞地冒着火燎泡。
芮小弈扭头向芮秋投了个救命的眼神,苦巴巴的,却发现对方也正站在太阳底下。
芮秋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坚持住。
芮小弈掐了把大腿,咬牙又挺了会,这一挺挺到了上午军训的中场休息,操场中央哨声一响,芮小弈双膝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孙磊大喊大叫地跑过来,背起人就往芮秋那边跑,一路跟救护车似的。
芮秋递了瓶矿泉水过去,“给他喝点水,让他在阴凉的地方躺会就好了。”
孙磊照做,把芮小弈拖到一边的树荫底下,拧开矿泉水瓶盖对着芮小弈的嘴灌了几口,芮小弈被呛得直咳嗽,伸手推他,“你身上臭死了,让我爸来。”
孙磊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自己也知道身上汗味重,不大好意思地退开几步,像条大型犬似的蹲着,“芮小弈,你觉着咋样?”
芮小弈缓过劲靠着护栏坐起来,扭头瞧见芮秋,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地埋着头。
芮秋伸手给他擦了把汗,“行了,这不就坚持下来了么?”
芮小弈抱着膝盖,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样的苦,他想抱怨,可是转头瞧见芮秋晒得脸颊通红的模样,到嘴的话就又咽了下去。
“等会我去买个大西瓜,给我儿子好好解暑。”芮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拍了拍他的头。
这天的确热,燥热得近乎疯狂,芮秋靠着围栏站了会,伸手拿矿泉水瓶,手里一轻,这才发觉自己的那瓶水早喝完了。恰此时褚博睿给他打了个电话,芮秋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上还有条未读短信。
“还在小弈学校?”褚博睿在那头说。
“是啊,得看着他军训,你没在公司?”芮秋举着手机,单手插在裤袋里,眼睛看着正被教官揪出去训的儿子。
“刚开完会,下午还得陪几个领导吃饭,晚上我去你那儿?”
芮小弈受了罚,撅着屁股半天一个俯卧撑,芮秋看得直叹气。
“不行?”
芮秋把心思转到电话上,“如果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