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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青听著身体‘啪啪’的拍打声,似乎整个人被抛到孤岛上,只有海水‘啪啪’的击打著灵魂,然後他听到了鼻子抽泣的声音。
“是不是有点痛?”巩青停了下来,注意力也从头顶上的树叶子转到了身下男人的身上。
男人摇了摇头。
巩青正想重新开始战斗,突然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他看到那男的手抓著树杆大姆指狠狠嵌进了食指的肉里,李衡也有这个习惯。上次李衡半夜得了急性阑尾炎,就这样硬生生的把食指抠出了血来。
巩青的心提起来了,手也抖了起来,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那男的後脑勺,头发很密很多,再小心地凑上去打量他的脖子,等脖筋後面一颗又黑又大的痣露出来,巩青猛地扯掉了那把头发,下面是一个每三天就刮一次的光头。
巩青疯掉了。
葱白………8
巩青见过被雷劈死的人,那是他们村最东头的二傻子。
每次下雨打雷,二傻子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跑到雨里又跳又叫,然後雷响在哪里,他就往哪里跑,然後指著天骂,‘你他妈的,你有种劈死我呀,你劈死我呀。’
村里的每个人每次看到二傻子这样都认为他很快就会被雷劈死,可二傻子整整等了十四年。那年巩青暑假放假回去,天打雷了,二傻子又冲出去了,已经再也没有人会关心他会不会劈死,二傻子没有疲劳,大家都疲劳了。二傻子终於被雷劈了,就见一阵黑烟,然後就是二傻子烧成了炭,头顶上一个大洞。那一幕,巩青看了後整整两个晚上没睡著觉。
可那种恐怖根本没法跟这种恐怖相比。
整个人像被鬼怪附体了一样,叫都叫不出,喊都喊不出。
巩青一连踉跄了好几步,刚提上了裤子就一屁股扎地上不能动了。
李衡好半天才转过身来,慢慢地提上了裤子,摘了脸上的眼镜,甚至在下巴上抹了两把,那里还贴了一小缀小胡子,天太黑,巩青之前根本没注意。他就看到李衡的目光像把滴著血的刀子,那里面一滴一滴往下落的真的不是眼泪,他看到李衡慢慢的走过来,然後慢慢的蹲下来,用力地扯住了他的衣领子。
“你说什麽我都信,就是不信,我都拼命找理由强迫自己相信。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碗里有一块肉都想著让给我吃,自己的背心破个大洞却给我买二十块钱一条的进口毛巾,口袋揣著巧克力自己却不知道什麽味。你咬死说你不喜欢男的,我信,你宁愿让我随便给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也不要我,宁愿在黑暗里随便拉来一个也不要我,你让我堕落了一段时间之後让我发现我堕落的多麽的不值钱,我化了妆在这里守了你这麽多天,上次,我以为你只是来这散心,原来你早就是这里的常客,班主,你当了我三年多的老师,你什麽都教我,教我怎麽吃热饭不烫嘴,教我怎麽区分玉米和高梁,教我怎麽背单词又快又不会忘,教我怎麽抓考试要点,你什麽都教我,可你至少也教教我怎麽被操的时候才不会那麽痛,我不知道该怎麽原谅你,因为,首先我就没法原谅我自己。三年,妈的三年!你靠什麽就能享受的那麽心安理得。”
巩青精心构筑的感情世界塌方了。
李衡真的不原谅巩青了。
巩青悲哀的发现李衡非但不原谅他,甚至开始变本加利的和他作对。
他亲耳听见李衡公然的在教室里说,‘别以为巩青仗著专业过硬在系里活的人五人六的,给我五年,我绝对把他踩在脚下。’
巩青相信这不是李衡的大话,他对李衡早掏了底子了,李衡嘴上才说五年,真是谦虚了。
李衡很快开始准备考研,李衡的恶名早就在外,老师的评语给的一个比一个差,巩青以为李衡迟早会求到他,可李衡眼里像是没了巩青这个人,他不再在乎他的头还是不是那麽光亮,在教室里在图书馆在试验室,巩青都可以看到那层开始长了短短头发的硬茬子,少了那层光亮,巩青的世界一点点变黑了。
一个月後,巩青带了很多考研的资料,找到了图书馆里,口袋里没有装著巧克力,装著整整的一把汗。
“李衡,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的样子,只是………………”
李衡抬起头,短短的头发支楞在头顶上很别扭。“不管是哪个样子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要堵气好不好,生活最忌讳堵气,堵的越多越难疏理。”巩青低三下四。
李衡笑了,“谁说我堵气了,大家都说我上进了,我堵哪门子的气,我记的你不是一直鼓动我考研吗,我这不是准备考吗,跟你堵气我也犯不著,这书是你给我的,那谢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巩青忙把书推过去,一脸欣喜再加上点泛红“李衡,你能这麽想就太好了,谢谢你,其实我………………”
“谢什麽,我还等著你帮我呢,我新找了一个男朋友,你阅人无数,顺便帮我看看他合不合格。”
巩青一口气差点就憋死过去了。
“诶,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看我还是老毛病,有什麽不告诉你,心里就好像一件事没办到头,可能真把你当爹当惯了,我打耳洞了,算是个纪念吧,好歹我也喜欢了你三年,为了那次没做完的爱,我打了一个没打穿的耳洞,明天再去补一枪。什麽叫背,我这就叫背,连感觉还没出来呢,你先软了,想时髦一下,皮厚的愣是透不过去。”
巩青傻傻地看著李衡转过来让他看的耳洞,洞真的没有,有一个小眼加上一片红肿。
三天後巩青见到了李衡和李衡的那个小男友,的确只能称的上是小男友。男孩一幅未成年儿童的样子,个子倒不低,一张嘴,巩青也只剩下张嘴的份了。
“哥哥诶,我想要那个就是那个啦,不要葱,不要辣子,你知道人家吃不了辣子,哥哥诶,来张嘴。”小男孩卷成一个鸭饼送到李衡的嘴里,李衡‘叭’的在小男孩脸上亲一下,“乖死了,来给我老师也来一个,我老师最喜欢吃葱白,给他多来点。”
巩青看著递到自己嘴跟前的鸭饼瞬间失去了张嘴的功能。“哥哥诶,张嘴呀,”小男孩举著鸭饼,巩青半天没动,饼里的酱从指缝里流下来,小男孩顺势伸著舌头一舔,手干净了,巩青也彻底没胃口了。
“他怎麽样?”
巩青站在宿舍楼下看著靠著树抽烟的李衡,真想一棒子把他打醒了。
“你说呢?你就不怕他父母一棍子打死你,他多大,有18吗?”
李衡皱著脸喷出一口烟来,拿手指弹了弹烟灰,“想教训我也教训晚了,他差3个月18岁,我们睡了三次,他让我从学校搬出来和他租房子住,他说他父母真要找我麻烦,他会拼死保护我。不错吧,见过这麽忠贞的没有?”李衡哈哈笑了。
巩青眉毛跳了跳。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话来,‘你要真想找个人,就对你自己负点责,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口。’
“我负责著呢,又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翻身做主人了,我操他,现在谁也伤不了我。诶,那次没把你吓阳痿吧? ”
半个月後,李衡也不知道耍了什麽手段竟然让学校同意他走读了。巩青知道李衡和那个小男孩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有时候他能看到李衡骑著车子带著那个男孩来学校的大灶上吃饭。高兴的时候,和男孩嘻嘻哈哈,更多的时候,是李衡黑著脸在前面走,小男孩奔著腿在後面追著。
几个月後李衡如愿的考上了研,分高的吓人,那些差评在分数面前黯然失色,当然巩青也出了头,找了他导师很多次,那个一见李衡就皱眉头的老头才同意把李衡收到自己的门下,这些李衡不知道。
李衡还不知道的一件事,是巩青真的阳痿了。
巩青原本一点没意识,等过了一个多月他突然发现他没有DIY过,甚至看著李衡那条挂在床头的粉色毛巾下面还是软的才意识不对了,以前摸著这条毛巾,想像著偶尔李衡挤在自己床上一只手横在腰上的样子,不要说硬了,基本上是不马上弄出来他会烦燥在屋子里翻跟头。可现在那里风平浪静的就像从不会有台风登陆的南美海滩。
巩青不死心从床下翻出了那些从英国带回来的杂志,就是当初无意中被李衡翻出来他狡辩说是同学的那些赤裸裸的图片。盯著看了半个小时再拔弄来拔弄去了半个小时,巩青真的颓了。
马不停蹄冲到市里最大的医院挂了男科还没等医生叫到他的号,巩青又杀回来了,在街边吃了碗七块钱的羊杂碎,把那颗狂暴的心安抚了下去。还有什麽比这种状态更正确的呢,这是他该得的,老天爷给了他的那些本能因他的错误又收了回去。
葱白………9
巩青认命了。认命之後他发现这真的不错,至少无需再为一件东西神魂颠倒的大半夜还要去厕所占一个蹲位,至少这成了正正当当的理由,可以不结婚的理由,尽管难听点。
对李衡的关心巩青仍在默默继续,李衡读研了,他不再是李衡的班主任,他们依然同一个专业,现在更近了,用同一个试验室,巩青用里面学校最新的仪器,李衡用他淘汰下来的仪器,巩青常常不经意的招呼李衡进来帮他干点这个干点那个再顺便无意中说一些专业上的窍门,李衡开始叫他老班。
老班,来吃个苹果,小弟弟给我带的。
老班,尝尝排骨,我们家小弟弟做的,味道不错吧,小东西号称要用一个月时间征服我的胃。
老班,这个电路图能不能帮我画画,我想睡一会,昨晚小家夥太能干了,要了两次,折腾死我了。
老班,没有小弟弟了,他妈妈断了他的财路,问他是想跟我要饭呢,还是去美国读书,他不肯跟我要饭。
巩青坐在桌子前看著那个垂了头脸上有一片很明显的青紫痕迹的李衡,揉了揉他那头染成黄色的头发。
“他妈妈打的?”
“他爸爸,操,我要知道他爸爸还是个警察借我十个胆我也不碰他。”
又去了黄娜那里取了药涂在李衡脸上,巩青抱著李衡的头揉了好半天,叹了口气,“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颓废下去。”
李衡摇了摇头,“以前我只湿了脚,现在连腿上都沾了泥。小时候我妈就说我特狠特独,别人抢我的玩具,我非抢回来不可,抢回来还要把它们弄坏,谁也玩不了,你说我这算不算强迫症。”
李衡又搬回了宿舍,研究生的宿舍和巩青的博士生一个楼,中间只隔了七个门。
巩青博士答辨完了,橄榄枝像散花一样向巩青飞过来,巩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选择了留校。仍住在那个住了好几年的破楼里,从这个门到李衡的那个门只要二十七步。可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李衡开始夜不归宿了,要不是导师在教学楼里骂的人人皆知,巩青根本不知道李衡连著两天人间蒸发了,连导师的课也敢翘。
後来他倒是知道了一点,李衡自己说的。
李衡靠著巩青宿舍的门边吐著烟圈边让巩青帮他把缠在脖子上的两条项链给他弄开,他早上穿衣服的时候这两条链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知道吗,城西那个卡拉OK厅现在重新装修了,一层是打台球的,有功夫你可以去负一层看看,那里面是个酒吧。”说著李衡还给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再挤了挤眼,“明白我的意思?要是憋,就去那儿,绝对不会让你白去。”
李衡开始逛酒吧了,巩青不清楚李衡是怎麽找到了这些场所,当初的东城公园,现在隐藏在角落的角落里的GAY吧。那些名头复杂的连狗都闻不出味儿。
巩青开始了真正的老师生涯,他再也没把任何一个学生纳入他视线,他们都一样,和李衡嘴里的李建明赵亮一样,学生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老师是冷冷淡淡的老师,巩青的宿舍也冷清的不像别的宿舍热火朝天的热闹。
李衡同样没有跨进过这个屋,真要说什麽话,敲敲门,等巩青开了门,他在离门一米的地方说。
借本书。
借五块钱饭票。
借根烟。
甚至有时候来借剃须刀。
和以前不同的是,以前李衡拿他的东西从来不还他,给的书拿走了就是自己的了,饭票揣兜里就忘了是借的了,现在一根烟只要能敲开这扇门,李衡也会还给他。
隔著一扇门,李衡看不到巩青堂而皇之的把他以前用过的东西像供牌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