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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欺不明所以,忍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什么这么巧?”
连环本来一直在沉思,听他突然这么发问,显出有点吃惊的神情,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生日,真是巧。”
楼欺问:“怎么巧了?”
连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和我的四弟生日一样。”
楼欺说:“那可真不巧。”
连环苦笑着说:“平常也没怎么记他生日,刚才才想起来。”说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楼欺,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听你大哥说,你小时候很顽皮?”
楼欺非常厌烦别人提到他小时候,于是哼了一声,说:“你四弟就很乖巧么。”
连环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楼欺本来并不关心连环怎么回答,现在听连环这么一说,不由好奇起来,他最后还没忍住,便问:“他不是你弟弟么,你怎么不知道?”
连环笑了笑,说:“他还没活到那个年龄。”
楼欺听了不知说什么,连环反而劝慰道:“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距现在也很久了。”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他满月的时候,家里给他办满月酒。当时我才十几岁,挤在人群中听戏。我听见台上有一句是,”说到这儿,连环停顿了一下,像是努力回想,一会才说:“我听到台上人唱戏,有一句是,‘怎不见那人如期归。’当时我听了,心猛的一跳,总觉得不对劲。我想哪有在办喜事的时候唱这句词,那时就觉得兆头不好,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好笑,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我想大约不过是自己多心了。”
楼欺想了想,然后问:“那……?”
连环平静地说:“那时我家和别人结怨,一次别人趁家里不备,绑架了他。偏偏当时家里结怨的人太多,也不清楚是谁干的。那时已经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然而最后还是被撕了票……距离满月酒也没几天。”连环看楼欺有些无措的脸,突然笑了笑,说:“你看,我弟弟跟我几乎都没怎么相处过,才刚刚一个多月,他还没有叫过我大哥。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可是我还是记着他。你大哥看着你长大,看了19年,你要是真出了事,你以为他下半辈子还忘的了吗?”
他见楼欺不说话,又继续说:“我大你12岁,所以我比你更加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我要你说出那些人的名字,的确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然而那样做对你也不是不好。我说过,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为了那些虚名,图别人叫你英雄?或者赞你够义气,是个好汉子?这些是什么,都是一些虚话而已。赞你够义气好汉子的人,赞完了你可以继续回家做他的良民。你呢?你陪上自己的性命不说,还让你大哥难过一辈子。什么民不聊生,什么叫做民不聊生,你自己再仔细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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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楼欺回来后,连环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后才离去。楼欺因为困的很,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不远处躺着的郑七没有睡,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们。
郑七等楼欺睡熟了很久才站起来,他小心不惊动任何人,偷偷走到了楼欺旁边。楼欺睡觉的时候,头靠着接近过道的铁栏。郑七看了看四周,确定大家都睡着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铁栏,轻轻地碰了碰楼欺的头发。他看楼欺没有被惊醒,于是微微将手抬起,在离楼欺的脸稍微有一点点距离处,像抚摸想象中的脸一样,爱抚的来回抚摸着。
这时睡在旁边监牢中有谁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一个女人的名字。郑七一惊,手急着向后抽出,于是手便狠狠撞在了铁栏上,卡在那儿。郑七着急挣脱,胡乱挣扎一通,好不容易才把手拿出。他低头一看,发现手腕处都磨红了。
郑七抓着手,又忍不住偷看了楼欺一眼,他看楼欺鼻息沉稳,睡的很熟。郑七愣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叹气道:“你……”但是说出之后,又不知道下面想说什么,于是就坐在那儿,盯着楼欺。直到听到窗外有巡逻的人说话的声音,这才退了回去。然而郑七却再也睡不着,只是盯着楼欺的那个方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在黑夜之中,心中突然充满了强烈而不明不白的憎恨。
接连几日,连环像是让楼欺好好考虑,不仅没有过来,而且仿佛怕打搅到他一般,将同屋的那些犯人都一个一个提过别处去拷问,然后再一个一个带着一身伤回来。那些人挨了打,回来看楼欺自然更加不顺眼。好在楼欺虽然跟他们一个大房间,然而他们住的却隔着楼欺一个空的监牢,所以那些人最多是嘴上嘲讽几句,也不能把楼欺怎样。然而郑七也看出楼欺这几天是有什么心事,他虽然不知道当时连环跟楼欺说了什么,但是他猜也猜到楼欺是犹豫名单的事情。
一天郑七把饭拿给楼欺时,看见楼欺接过饭,随手放在地上。那时郑七不想离去,于是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楼欺好一会儿才察觉出旁边有人,他抬起头,看见郑七,露出吃惊的神情。他见郑七没有要走的意思,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跟他说些什么。然而他脸上神情变换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做声。
郑七也猜得出他想说什么,想了想之后,郑七还是弯下腰,在他旁边坐下。好一会儿,方才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低声说道:“有些事情,当时想着是觉得挺严重的,好像做了就会怎么怎么着。其实真等过去了再想想,能是多大的事情呢。”
楼欺虽然低着头,却也知道他这番话是劝说给自己听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不是想不开,有什么事情呢,大不了一死……”
郑七摇摇头,说:“这世上的事儿,哪有这么简单。”
楼欺听了这话,怔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是。”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本来就没有轻松的事情。”然后又陷入沉思之中。
郑七见难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心平气和,舍不得离去,所以还想找一些话说。他想了半天,才说:“而且死后也不见得轻松。”
楼欺听了,微微偏过头,然而还是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
郑七见他虽然不看自己,但是好歹还是主动问他一句话了,当时觉得非常高兴,昨晚强烈的憎恨此刻也不记得了。他认真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听说你们革命党是不信这个的,说这是迷信。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世上有个因果来回。人死了之后,在冥界还得挨一遭,把阳间的事情算一算。然后,该去哪儿的就去哪儿。”
楼欺听到这儿,叹了口气,说:“那算完之后,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去哪儿之后,就没事了吧。”
郑七听了,好笑起来,说:“你怎么这么心急呢?”
楼欺也微微笑了,说:“可不是吗。”
郑七看他他嘴角虽然带着笑,神情却是落寞,当时心中隐约明白楼小欺已经下定了决心。郑七一时想不到怎么说服楼欺,他又担心自己话万一说的不对,反而弄巧成拙。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找了个自己觉得稳妥的俏皮话,于是他笑着说:“不过那可是条不归路,你要真是决定走了,万一走到门口,瞅了瞅里面的风景,要是看着觉得不中意,想回来,可就来不及了。”
楼欺听了,嘴角的笑容终于又大了一些。郑七见他神情稍微有些放松,心中大喜,正想再说几句话。这时候楼欺转过头,正视着郑七,然后问:“要是真按你说的,人死了,都要从那门走进去才算,等走到了那门口,你说那门是什么样子的呢?”
郑七没想到楼欺会问他这么一句,他见楼小欺难得正眼瞧他,只觉得脸微微发热,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还没死。”
楼欺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说:“唉,这倒也是,不过你要是死了,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子告诉我啦。”
郑七听他言语带笑,又看他嘴角上翘,说不出的轻俏,当时觉得浑身燥热,然而想起楼欺所流露的念头,不觉又是心中一凉。他正要说些什么,听见身旁小欺说:“我是没多久就会知道了。”
郑七一听,刚有的一点火也没了,他想来想去,最后吞吐地说:“你要真知道了,可要托梦给我,告诉我一声。”
楼欺听了,笑了一声,他见郑七有些微不安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没那功夫。”
郑七有些气馁,这时两人似乎都想起了最开始楼欺刚被抓进来时的那些事情。郑七觉得原本好不容易有些融洽的气愤开始变得紧张,当时有些尴尬,就站起来,拍了拍灰尘,咳嗽了两声。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楼欺面色沉静地看着对面墙壁,于是呐呐地准备离开。这时他听到背后楼欺淡淡地说:“我猜是那门是红色的,你说呢?”
郑七猛然回头,见楼欺神情自然,当时说不出的狂喜,赶紧回答说:“那就是红色的门吧。”
他说完之后,听见周围哄堂大笑,这时郑七才发现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在凝神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郑七平常也常做一些无耻之事,然而当时他脸皮有些发烫,也觉得有些赫然,于是低头就要向外走。那些犯人哪肯放过这个取笑的机会,其中一个人捏着嗓子便唱起歌来:“伸哪伊呀手,摸到阿弟头,阿弟头上桂花香……”这时旁边一人打断了那人的歌,他故意问道:“阿弟哪来的桂花呀。”
先前唱歌那人呸了一声,说:“榆木脑袋了你,阿弟没有,有阿哥送呀。”
众人听到这儿,又大笑起来。郑七脸皮再厚,当时也呆不下去了,便朝门外走去。偏偏先前那人不肯作罢,又在后面喊:“吴爷,我瞅着这门颜色不好,干脆哪一天您叫连爷给刷成红色的吧。吴爷您也说了,那就红色的门吧。”
郑七听了,没留神两脚,差点摔倒了,结果在一片哄笑声中走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在心中跟着哼起了歌。当心中哼到了桂花香那一句的时候,郑七不由抬起了头,看了看头顶上瓦蓝的天空。八月桂花香,离桂花飘香的时节已经过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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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第二日连环着人找郑七过去,他见到郑七后,笑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郑七,你找着桂花没有?”
郑七一听,便知道有人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了连环,当时吓的一身冷汗,于是赶紧说:“我是见楼欺没什么精神,又担心他打定主意不说名单,安心等一个死,所以才开解他的。”
连环笑着说:“你慌什么,我又没怪你。”
郑七听了,也不敢松懈,只是垂着手站在一旁。连环站了几分钟,然后才随意地问:“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郑七把昨天的事情大致简略说了一下,连环一边听一边点头,说:“他倒比我想的还要倔强。”
郑七陪笑着说:“可不是么。”
连环叹了口气,说:“他这个脾气,难怪不讨他家里人喜欢。”
郑七听了,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连爷您知道他家里的事情么?”
连环回过头,打量了下郑七,突然露齿一笑,说:“难为你还真是个多情汉子。”他一抬手,阻止了郑七的分辩,又笑了笑,说:“楼小欺刚进来的那几天,我知道你们都玩的很尽兴。”
郑七听了,额头都开始冒汗。连环又接着说:“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长期呆在这儿,平常见的又都是些粗野汉子,想想也是有点闷。现在好不容易进来个干净清爽,模样又好看的人,你们拿来玩玩,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郑七听了连环这番话,这才稍微有点放下心来。然而连环停顿了一下,突然又笑道:“不过当时玩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一个人留了心?郑七,要是每个你玩过的人,你都要留一片心,那你可怎么忙的过来啊。”
郑七听了,又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当时也不敢说些什么。连环见他神色惊惶,这才温和地对他说:“我看你平时做事勤勉认真,是个可用之材,也是有心想要提携你。你若是因为公私不分,心再这么散下去,我就算提拔你,说出去,也服不了众,你要是为此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岂不可惜。”
郑七听了,吓得连连点头。连环这才回到原来的话题,对郑七说:“我想他说出那个名单,自然得了解一下他家的情况。要不一无所知的话,又怎么跟他聊天呢。”
郑七说是。连环想到什么,笑着跟他说:“当初我见他名字,就想他出身可能有点蹊跷。哪有父母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做楼欺的。后来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