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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郑凯之所以这样热情地和叶翼打招呼,绝对不是因为两人当年感情怎么好,想当年的时候,郑凯的变态嗜好是惹白玉霜生气,越是把小孩气的眼泪汪汪他越是心神舒泰,为此没少被叶翼警告教训,两人关系一直僵持,那时叶翼是他们高中标杆级的人物,他争他不过。今时今日时转物换,他大三,叶翼是大二,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天下学子是一家,他算是叶翼的非直系学长,有了这点便宜可占,他看见叶翼时就有点把持不住。
但是就是这么个学长学弟的事情,怎么叶翼这架势看起来像是打架来的,虽说自己现在是比叶翼高一级,但认真论起来,叶翼在弹弹珠踢足球当孩子王的时候自己还在穿开裆裤,而况人家这两年还去当了个兵,自己打架那两手和叶翼比起来,无论怎么算都是实力悬殊,且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怎好和人家硬拼,因此呵呵笑着打哈哈,“当然按理是该这么来,但不过你不愿意叫就算了,我不介意的。”叶翼亦弯起嘴角笑了一笑,“你不介意最好,就算你介意也得克服。”
郑凯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时移物换倒是不错,但叶翼这人倒是死性不改,对着自己时这一副张狂样子与三四年前半点没差,他喘一口气准备换个话题再战,但白玉霜先笑着打断,“两位学长异地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先去报个名。”伸手去拉自己箱子,郑凯手脚利索,在他碰到箱子之前先把拉杆握在自己手里,“我和你一起走啦,你个路痴,这个大个校园,走着走着还不是连宿舍都找不到!”说的眉眼带笑,颠颠地跟着白玉霜就要走,对于叶翼那张在阳光下泛着层层寒气的脸置之不理。
当然,打架打不过,吵架吵不过,小小气他一下总是可以的嘛。
白玉霜走两步,回过头去扯出一抹笑来对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叶翼挥手,“学长再见。”郑凯这时候才跟着凑热闹似的腾出一条胳膊乱晃,“再见再见!”语气欢快地不像是说再见二字。
郑凯拖着白玉霜行礼走了几步,指着体育馆的南门,“那里,进去左转,走几步就是!”白玉霜莫名其妙,“什么?”郑凯瞪大眼睛,“厕所啊,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厕所?”白玉霜舔舔干裂嘴唇,“额,我突然不想去了,我们先去报名吧。”郑凯清清嗓子,“上厕所这种事情你都要拿突然造两个句子,这是典型的高考后遗症,不过我是真的要去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哎你脸这么红怎么回事?憋得?”“晒得。”
白玉霜守着围在自己脚边的行礼站了一阵,伸手摸摸自己脸颊,还是发烫,又状似随意地往刚才三个人谈话的地方看一眼,叶翼还像枪杆一样长身立在大太阳底下,似乎还是刚才走开时那个懒懒的姿势,但似乎又不是。他要再看一眼,就见一个女生甩着马尾辫跑过去递给叶翼一瓶水,而后踮起脚尖,雪白手臂往叶翼脖子里一挽,在叶翼耳边说了些什么,叶翼笑了,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在太阳下泛出冷光,而后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往别的地方走了。
白玉霜看着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这真是一副和谐景象,就连身高差都显得合理而可爱,叶翼身边,终究是应该走着这样一个女生,有长长马尾,修长眉毛,大大眼睛,鼻梁挺挺,撒娇爱俏,那才正常。以前的时候很少看见他和某个女生特别好,以致他不能想象叶翼找个女朋友会怎样,会不会待她的女朋友像待自己一样好。现在看来,若有这样一个女生,叶翼待她,肯定比当年待自己要好过千倍万倍。
他正发呆,忽然平地一声大喝,吓得心砰砰乱跳,回过神来时郑凯一脸鄙夷看他,“太阳底下你也能走神走得这么彻底,我真是服了你。”指着白玉霜方才紧盯着的地方,“看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
“本来是有的,你来了就没了。”
“哦什么?美女?看见我不好意思了?”
“人家当然不好意思,堂堂一介美女长得还不如你这样一个男生白净秀气,干脆不要出门算了。”
“喂!是我拖家带口大半夜在火车站接的你吧,是我大清早放弃懒觉时间带你来报名的吧,你说是不是……哎你别走啊……喂!”
故人
报名体检领军训服铺床买生活用品,等把白玉霜的一切安置妥当,天色将晚,两个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在白玉霜宿舍里冲个冷水澡,郑凯套一件白玉霜的衣裳,摸着饿的瘪瘪的肚子,郑凯决定带白玉霜出去觅食。
虽然Z大这地盘郑大帅哥不是很熟,但是按照他的经验,选餐馆嘛,自然是选个干净优雅,又有不少人人光顾的就没错,于是在学校外面西街毛公食府就坐,点了店里的特色菜,才大喇喇靠在椅子背上歇息。
作为一个大三的学长,看着眼前白玉霜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白皙手指握着漆黑的筷子,显得颜色分明分外好看,而况白玉霜看着碗底那神情,眼神清澈活泛,好像碗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吸引着他一般,嘴角微微一抿,左边一个浅浅笑涡,修长脖颈,一点喉结突出。郑凯如此看着,脑海里冒出一句歌词“小酒窝长睫毛,是你美丽的记号”,首先自己寒了一寒,赶紧伸手敲敲桌子,把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白玉霜拉回来,“喂,作为一个过来人,有几句话要着重对你讲。”
白玉霜竖起一截手肘支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弯一个淡淡的笑,眼神微微示意,开口道,“你讲。”郑凯觉得自己有点着魔,白玉霜是个长相颇为讨喜的男生这一点他老早知道,白玉霜有几个表情分外地叫人着迷,这一点他也知道,但是今天似乎是白玉霜做什么表情都比较迷人,这一点叫他十分地郁闷,难道两年不见,这家伙成妖了!掩饰地咳了两声清嗓子,郑凯这才开口要说话,却听头顶一个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疑问道,“白玉霜?”
郑凯撇撇嘴角顺着声音望过去,站在桌边的青年身高体长,衣着颇为整齐,在一群断袖背心大裤衩的男生中间显得尤为突出,眉峰冷硬,眼睛狭长,轮廓有些熟悉,但是这人,他想了又想,真的是不认识。于是带着询问目光看向白玉霜,却见平日里颇为镇定的白玉霜脸色有些不好,眉头微蹙,眼神也不是十分友善。他暗想小霜子平日的朋友他大都知道,似乎没有这一号人物,难不成是仇家?虽然他们两人高中时候打架干仗颇能惹是生非,但似乎再能惹是生非也不能从长江以北惹到长江以南来吧,这样的话他们也太是一号人物了!
这些疑问无法可解,但显而易见的是,白玉霜对这位仁兄似乎是不大对付,故而他怀着对学弟的维护之情想要开口问问这位仁兄他是来干什么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这位仁兄倒先开始自我介绍,“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叶翼的哥哥叶翔。”
叶翔其人,白玉霜自然是记得的,且记得深刻,列入永不会忘却的行列,虽然这个人,加上这一次,他统共才见过三次。但不幸的是,除了第一次,往后两次见他,他都不怎么愉快。
当年他和叶翼“兄友弟恭”,情感犹如架在柴火上的铁锅一般炙热滚烫的时候,他曾去叶翼家里拜年,当时开门的就是叶翼的这位哥哥叶翔,那是他第一次去叶翼家里,年纪又小,一心想着既然和叶翼关系好,自然要和叶翼家里的人处好关系,至少让人家觉得他这个孩子还是很有几分可爱乖巧的,有了这一层先决条条件,他看叶翼的家人,各个都是和善友爱的,叶翔也在其中。
但是后来一次,他在叶翼家里做作业,其时接到叶翔的电话,这位仁兄不顾他就坐在叶翼旁边一起听电话,光明正大地叫叶翼注意和他交往的分寸,在叶翼的辩解声中斥责叶翼的不懂事,并说叶翼如今是在玩火自焚。他听了当然不高兴,自动把这个人划到不予交好的行列去,但彼时叶翼尚且哄他,说叶翔与他是亦兄亦父,唠叨一些也属正常。他自然是什么都听叶翼的,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叶翼因此讨好似的施与他诸多关照,他觉得虽然被叶翼的老哥喻为终将烧了主人的一把业火,但为此能得叶翼额外关心宠爱,也值得了,名声这种事,他从来不在乎。
第二次见叶翼,是在三年前的七月二号,那时他们的中考成绩公布出来,他名列全校第三,能直升高中的实验班,因此讨好地冒着雷雨去叶翼家里找他,盼望以此为由,来见叶翼一面。确然那时他已半个月没见叶翼,打电话永远处于无人接听的状况,打去他家里也说叶翼不在,他万不得已,只得借着报喜,往叶翼家里走一趟。他初三以来,功课多得叶翼辅导,叶翼与他是亦兄亦父亦师亦友,能考全校第三,叶翼是其中功不可没的一员。报喜这诚然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拿着成绩单按响他家门铃时曾想,事情弄到如今这个地步,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辜负误解了叶翼,只要能见到他,无论怎样道歉悔过,只要能得叶翼原谅,只要叶翼能像往日一般待他,他都在所不惜。然而开门的人却是脸色阴沉的叶翔,他一字一顿告诉他,叶翼不在家,出门去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抱着卑微姿态求他,“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等他。”
是叶翔说,叶翼十天半月之内都回不来,他要等,尽可以放心地等,而后哐当一声关了门,将他拒之门外。
他总是不死心,想着错过了这一次,他大概很难有勇气如此低声下气恳求别人,若是没有勇气,这些日子见不到叶翼,那过段时间叶翼去外地上大学,他再想见他,就太难了。如此,他委屈伤心皆抛在一边,蹲在他家门口,抱着被雨淋湿的自己,瑟缩成一团等着。外面依旧雷声轰轰,雨声瓢泼,楼道里透进的光线仿佛也是阴暗潮湿,一切潮湿地都似在滴着水,连同他整个人。
期间叶翔两次出来倒垃圾,对他视若无睹,最后又隔了很长时间才出来,还是丢垃圾,这次却长身站在他眼前,语气冰凉地责问,“你这样坐在我家门口,让别人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你,影响不好!”他只觉浑身都罩在叶翔高大的身影里,叶翔身上有一股天然的寒气,子弹一样钻进他的胸口。他抬起头来茫然看着叶翔,这张和叶翼有三分神似的脸庞,他说出这样一段话,似乎是很伤人心,但他却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因此只管张大眼睛看他,直到他明白无误的说,“你要么回家去,要么去楼下等。”叶翔这话并不是说来唬人,他一直看着他踉跄走下楼梯,远离他家门口才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此时外面雷声间歇,只剩下绵密雨丝,淅淅沥沥下个不断。小区里寂静,寥无行人,只几只脏兮兮的小狗抖着黏湿的皮毛跑来跑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神情恹恹地卧倒。他身上衣服湿腻冰凉,贴在身上仿佛寒气直逼心底,他也似流浪小狗一般,躲在高楼的阳台之下,矮身坐着蜷紧身子,实在是冷极了。
他就那样一直坐着,一手按着珍藏在怀里的成绩单,等到小区里的路灯亮起,等到偶尔从楼上开着的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等到家家响起电视的声音……只是没有等到叶翼。叶翼他不想见自己,如此坚定。但他偏偏又执拗偏执,觉得再等一阵,再等一阵,以叶翼往日和自己的好处,他不会忍心让自己这样孤苦瑟缩在楼下,他赌他一点怜悯。如今他唯一能赌的也只是这点怜悯。
然而最终等来的还是叶翔,他把一柄长伞交到他的手里,严肃认真地给他讲道理,“白玉霜你要明白,如果叶翼不在家,你再等下去,他也没法过来见你。如果叶翼在家,你等他这么久他还不出来见你,你再等下去也是白等。人生有限,不要花时间等你等不到的人。”叶翔说这话时神色认真严肃,且有神情,想来他是动了真感情劝他。可惜这份情,他最终不能领会。
今次是第三次见这个人,且中间隔了三年没见,人他还是认得的,他只是一时之间还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显得自己是真的对陈年旧事有所忘怀,如今不是往前那个别扭执着的小孩子,只是先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真是巧,开学第一天就遇上了学长。”
额头上却被郑凯敲了一个爆栗,“巧你个头啊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