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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毒品看起来是个非常具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但事实上有经验的人做起来非常快,没一会儿吕强已经差不多验完了。安诺看一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他知道自己的手机马上就会响起来。
安诺有时候还真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干这行,自己有着超过常人的直觉,在酒店大堂里,就凭夏景辉解读出来的那几句唇语他当机立断地拆了一身的监控,在卫生间里当着吕强的面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打消了刘波的疑心,本以为这就算是结了,可谁承想在闫旭家门厅结结实实地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过筛”不是一遍就能完事的。
而现在,安诺看着秒针滴答心里暗自激动:再有半分钟他的手机就会铃声大作,那是他之前设好的闹钟,完全是以防万一。这么做是因为他并不怎么信得过于岱的“高科技”,他尤其信不过那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摄像头,所以他打算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假装接听电话,用手机取证。这一招虽然冒险,但却是进可攻退可守,怎么解释都能让人接受,出不了大事。
六点半钟,安诺放在门厅的手机铃声大作,客厅里的人都被这突兀的铃声震得一惊。刘波很是不满地眼神扫过安诺,安诺尴尬地站起身,嗫嚅着说:
“老板……对不起……我……我能不能去接电话,没准儿是我弟弟呢。”
刘波看着安诺皱皱眉,神色间不太愿意,安诺觉得这事儿得争取一下,于是又央求道:“您看,他都两天没音信了,上次又……”
安诺的眉宇间笼着一层一目可见的忧虑,语速较往常略快,那副急切的样子任谁一看都会心软。事实上这完全不是他装出来的,安诺现在一想到白以辰音信全无就坐立不安。
闫旭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刘波,刘波打了个哈哈说:“我这兄弟的弟弟,闹了点儿小脾气,离家出走了……这不兄弟情深,担心呢。”
闫旭抬起头,好脾气地对安诺说:“没事,反正这儿也快完事了,你去接吧,万一真有事儿呢?”
安诺连连称谢,快步走到门厅,门厅和客厅之间有架巨大的雕花屏幕隔着,屏风前面有张精巧的八仙桌,刘波、吕强和安诺的三部手机都摆放在那张八仙桌上。安诺站在屏风后面,把电话举到耳边压低声音叨叨着,同时飞速地调出录像功能。
透过雕花屏风的空隙,安诺看见吕强又拿起了一包毒品,而刘波一边和李谦说话,一边频频把目光投向吕强,谁也没往他这边丢哪怕一个眼神!安诺装作挂电话的样子说了几句后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他早就看好了一个位置,正好挨着一个镂空的牡丹花的图案,有个两平方厘米大小的空隙,安诺放下手机时,镜头正好可以透过那道空隙录下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等安诺回到客厅时,吕强把最后一包毒品扔回箱子里,冲刘波点点头后拿起桌子上的一大杯白开水一饮而尽。刘波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客套地向闫旭表示了感谢,说了以后合作的意向后提出告辞。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挽留谁,一个巴不得赶紧走,另一个恨不得你立刻离开,两三分钟的功夫场面话就全说完了,刘波带着吕强和安诺就往外走。
一个晚上,安诺的神经一直很紧张,打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没按照计划走,所有的行动都是临机处置。当他第一个走进门厅穿上大衣,假装从容淡定地把手机扔进大衣兜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不已,发根都是湿的。他利用等刘波穿戴整齐的功夫悄悄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放松自己,他几乎可以肯定,真正的较量要从踏出别墅大门的一刻开始。
别墅外面,浓重的树荫把漫天的月光遮的严严实实的,地上嵌的脚灯闪出一条曲折的小路,暗暗的,投射出大片大片黑魆魆的阴影。安诺全身的神经像开挂一样敏感起来,他能感受到夏景辉的气息,就在周围,在某团阴影里。当然,他也能感受到至少还有五、六个人隐在这些阴影里,而这些人显然都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
“妈的!”安诺在心里默默地骂道,“姓莫的,你好歹给我派几个人过来啊,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你当我神仙啊!”
安诺踢踢踏踏地跟在刘波身后,弯过小路,绕过一丛灌木就能看见一圈围墙,青瓦低檐,一道巨大的雕花铁门半开着。安诺知道,一旦走出那道铁门,吕强和刘波就会分开,两个人绝不会上一辆车,刘波绝对不会跟这批毒品再有一星半点儿的接触!无论如何,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安诺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合,一下一下,快快慢慢,打出一串摩尔斯密码:
取证完毕,可以抓捕!
铁门其实是酒店的后门,临着一条寂静的林荫小路,这条路实际上酒店的私家车道,停放着的都是住店客人的车,所以这会儿虽然不是很晚,但是车辆并不多,很是寂静。在路边停放的一水儿B级车里混着一辆老款的桑塔纳,有点儿破旧,安诺一看见它心就定了下来——那是莫晗的车,私车!
在距离铁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一辆帕萨特缓缓地从街边开了过来,安诺一眼就认出那是刘波多次用来运毒的车,显然是来接刘波的。一旦刘波上车,追捕工作就困很多,至少会给交通带来极大的影响,甚至会引发伤亡事件。安诺想,无论如何不能给他们上车的机会。
就在这时,安诺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辆雅阁里出来,那是夏景辉,他从容不迫地关门锁车,然后大踏步地往铁门的方向走过来。大约是开车开久了脖子有些酸痛,那个人向左边猛地甩了甩头,好像在拉伸自己脖子上的肌肉。安诺下意识地就往右边迈了一大步,距离刘波也就一米远的距离。
三个人往外走,一个人往里走,就在铁门门口,两拨人要碰上的瞬间,夏景辉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头微微侧了侧,好像被什么动静牵动了注意力,很惊讶的样子。
一直安静的吕强在那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同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作为刘波身边最得力也是最为信任的人,吕强在某些时候做的判断刘波是无条件服从的,当他看见吕强突然停下脚步时,极为默契地往吕强的方向侧迈了两步,立刻离安诺至少三米远。
电光火石之间,安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分析和判断,他完全凭直觉地突然发力,猛然向刘波的方向扑了过去,而对向而来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展翼的巨鹰向吕强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停放大门周围的三、四辆车突然亮起了远光灯,把铁门周围二十米以内照得如同白昼!而那辆帕萨特也骤然加速,冲着大门猛冲过来!
“跑!”吕强冲刘波大吼,对向自己扑过来的夏景辉视若无睹,却在奔跑间把乌沉沉的枪口指向了安诺。
“站住!”随着刘波快速移动的身影,四下里响起一片呵斥声。
安诺距离刘波最近,在刘波拔脚狂奔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其实已经触摸到了刘波的衣角。
但是吕强扣下了扳机。
夏景辉的目标是吕强,他展开双臂扑向吕强的时候,吕强正将枪口转向安诺,当他扣下扳机再把枪口转回来时,短短数息之间夏景辉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强硬有力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吕强的手腕,大力地扭向后颈,吕强在剧痛之下情不自禁地跪下身去,枪从手中掉落。
吕强在被按倒在地时挣扎着看了一眼刘波,刘波跑得并不算是很快,但安诺的速度似乎也停慢,两人之间也就差个一两步的距离,但那辆帕萨特的速度相当快,眨眼的功夫,一个急甩尾,车子就滑到了刘波跟前。在刘波的指尖抓住车门时,安诺的右手已经抓住了刘波大衣的下摆,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刘波大力拉开车门,随着巨大的惯性跌进车门内。
帕萨特根本没有停车,当刘波刚跌进车里的瞬间就猛然加速箭一般窜了出去,安诺跟着车子踉跄了两步后猛然一甩手,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帕萨特一路摇晃着冲出酒店的大门,撞向堵在路上的警车。
小路是南北向,几辆挂着社会牌照的警车把路堵得死死的。帕萨特惶急之下向路边的一辆现代猛撞过去,把那辆不大的现代撞得歪向了一边,空出一道一米左右的空挡,利用这点距离,帕萨特左侧两个轮胎骑上人行道,右侧两个轮子在车行道上,倾斜着车身愣是挤过围堵的警车冲了出去。
街道不宽,警车想要再掉头去追着实有些困难,外围的支援车辆赶到时,那辆帕萨特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速开远了。
一分钟太短,一秒钟太长,一切都在瞬息间。
安诺从地上坐起身来时,只看得见那辆帕萨特的尾灯一路飙远。
“妈的!”安诺冲迎面跑来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怒吼,“你们还敢再慢点儿么!”
安诺简直快气炸了,一共就两个人,居然能从重重围困中冲出去!这外围警戒是怎么做的?车都快跑没影了,增援的警力才刚刚跑到自己身边儿,这特警的训练科目到底有没还有及格啊?
盛怒之下,安诺竟然都忽略了自己手臂上的伤痛。右边的肩头本来就有一道贯穿伤,刚刚吕强在仓促之间开枪,虽然没有击中自己的要害,但是击中了自己的右臂,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刚刚要不是受右臂伤势严重的影响,自己怎么也不会让刘波挣脱了。
几个特警立在安诺跟前有些不安,莫晗从监控车里下来,快步走到安诺跟前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诺愤怒地大吼,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股细细的血流顺着胳膊往下落,在指尖上汇聚,滴滴答答地一会儿的功夫就洇湿了一小块地面,“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拦不住?为什么不在门里面设防?那辆帕萨特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安诺没法不愤怒,长久以来,他生活在地狱里,为的就是能够抓住刘波!而现在,这个人居然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了,从重兵围守下跑了,自己那么久以来的努力就此付诸东流。
“安诺!”莫晗伸出手压住安诺还在流血的胳膊,从远处的招招手,一个穿白大褂的拎着药箱跑过来,“你先把伤口包上,我跟你解释。”
安诺全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只觉得心里憋屈得仰天怒吼。
“安诺”莫晗燃起一支烟递到他嘴边,“你听我说,没在里面设防是因为里面有闫旭的人,我担心打草惊蛇,而且……那辆帕萨特……是我们放的……我们……故意的。”
“啊?”安诺惊讶地张了嘴。
“安诺”莫晗咽了口吐沫,目光有些游移,异常艰难地说:“安诺……白以辰……失踪了。”
“你……什么意思?”安诺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及。
“就是……”莫晗深吸一口气,语速突然就快了起来,完全不给安诺插话的时间,“刚刚,我接到消息,白以辰失踪了。我立刻就下令取消所有行动,原地待命!我想着反正已经取证了,先把刘波放过去,找到白以辰再说!可是……你已经行动了,夏景辉没来得及制止你……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放过他,这样白以辰还有机会活下去。”
“莫局?”安诺愣愣地看着莫晗,心底好像开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冷风吹过去,自己的每一滴血都冻成了冰,除了尖锐的疼痛,安诺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您说谁失踪了?”
“安诺!”莫晗终于将眼神安放在安诺的瞳孔中,从那双墨黑的瞳孔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死寂一片空白。
“安诺,我们在找他……调动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在找他!”莫晗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我把他放在秦晓那里了,我以为那里会很安全,可是……老王知道那地方。”
“秦……秦晓呢?”安诺慢慢地说,他遏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他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抢救!”莫晗粗暴地抓出一支烟塞进自己的嘴里。
“白以辰……”安诺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什么情况?”
他在心里大声地对自己咆哮着:不许慌!安诺,你他妈的不许慌!冷静,冷静下来。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找到白以辰”而不是“白以辰怎么样了”上。
“你知道,三组集合的时候老王打了个时间差,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行动内容,可还是给刘波报了信儿。等收到你的短信的时候,队伍都集合完毕准备出发了,我没办法只好安排他们去抄了个鸡窝!但是刘波可能是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大约是觉得这个词儿用的太不是地方了,莫晗立刻住了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可能是本着以防万一的心理,还是派人去找白以辰了……我估计老王把他知道的安全房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