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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想和你交朋友……”欧阳低低地说。
云飞侧过脸掩饰嘴边的笑,欧阳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耷拉著耳朵认错的狗,虽然正在讨论的问题相当严肃,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笑意。
欧阳见云飞连看都不想看他,心情更是跌到谷底去了,这时候肚子猝然一痛,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云飞转身察看,语气较之前多了一点关心:“没事吧?”
欧阳脑袋一热,发泄似的说:“怎麽能没事?天天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不死也僵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灰白,还真有那麽点儿僵了的样子。
云飞一听竟忍不住笑了,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个微笑,但对看惯他冷脸的欧阳来说,这个笑容简直比阳光还灿烂,而惊喜竟是接二连三的。
云飞说:“看在叔叔阿姨的份上,我会考虑认你这个朋友。”
7
欧阳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残留在脑海的梦境让时光交错,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刚刚走进中学校门的毛小子。
按掉响个不停的闹锺,鲤鱼挺翻身下床,以最快速度穿戴整齐,跑进浴室洗脸刷牙,解决小号,憋住大号,出门前将头发梳得发亮,哼著进行曲到早餐店买两份豆浆四个包子,原路跑回到云飞家楼下蹲点……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定格在云飞出现的那一刻,欧阳还记得从防盗门後走出来的云飞总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一边接过他双手递上的豆浆包子,一边将早准备好的钱放在他手上。欧阳不只一次强调早餐由他请客,但云飞从来就没有领过他的好意,後来欧阳将这些钱拿去买了一张钢琴曲CD作为云飞的生日礼物。
欧阳从床上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记忆里的种种行为熟悉得就像昨天才经历过一样,但现实却早已经物是人非,床头的闹锺显示的时间不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早晨六点半,时针悄悄跨越间隔的数字,冷漠地带走了光阴,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欧阳揉发苦笑,感慨他逝去的青春,和逝去的……友情。
“小阳,起床了吗?”
“起了。”欧阳朝门外应了一声,下床往光裸的上身套上一件T恤。这几年在大学里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以前那份早起的干劲儿是再也寻不回来了。
打开门,看见母亲带笑的脸,安心的笑意从心里爬上了欧阳的脸。
“你这孩子怎麽睡到现在才起来?都快十二点了。”嘴上抱怨著,欧母脸上却不见任何不满。
欧阳推著母亲的肩头,在她後头嘿嘿笑著,说:“家里的床太舒服了,今天才明白了古人所说的欲罢不能。”
“贫嘴。”欧母笑骂了一句,催促他赶紧洗脸刷牙去。
欧阳在浴室里对著镜子歪头歪脑地端详,试图从脸上找回曾经的模样,坚硬的脸部线条呈现出男性的阳刚,少年时期的青涩圆润已经不复存在,这张脸明明在过去六年里看惯了,甚至以此自豪,但不知道为什麽一回家却觉得格格不入。
手指摸到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欧阳暗笑,或许只有这个荷尔蒙分泌是与六年前一模一样的。
厨房里的欧母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探出头来对欧阳说:“你早上没吃东西,桌上的粥先喝了,我弄点菜咱一起吃午饭。”
欧阳端著粥走到客厅,顺手拿过遥控器将电视打开,入口的白粥温度适中,味淡而情浓。
电视上正播著S市的午间地方话新闻,播音员那一口流利的地方话让欧阳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他自己本身就是S市人,但那口地方话说得真是惨不忍睹,从小到大没少受他父亲凌厉的白眼,说他这是背祖忘宗。
欧阳牙牙学语似的跟著播音员读了几个文绉绉的字,正巧欧母从厨房里出来听见他的怪腔怪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正在认真学习的欧阳结实吓了一跳。
欧母忍著笑说:“你爸要听见,血压又该高了。”
欧阳理直气壮地辩解:“不能怪我,是这几个字难念。”在他印象中,母亲是很少笑得这样见牙不见眼,这一刻他明白到他的归来对母亲而言有著多麽重大的意义,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将母亲矮小的身体拥护在怀里。
“妈,我让你操了很多心吧?”他像个知错的孩子一样问道。
欧母宽容地笑了笑,说:“操心是每个母亲的专利,我是不能例外的。”
欧阳想要给母亲一个承诺,张了张嘴,心虚地打了退堂鼓。
只要他的心里还想著云飞,他就无法给母亲一个完美的儿子。
母子间的感情因为这个意外的拥抱而越加深厚,欧母舍不得眨眼睛地看著久别六年的儿子,心满意足地微笑,不断将菜夹进欧阳碗中。
欧阳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笑著问:“妈,你看著我能饱吗?”
欧母感慨良深地说:“你懂事多了,妈看著高兴,可下回别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妈宁愿你坏一点但留在妈身边,也不想你为了学好而跑得远远的。”
欧阳低头,不发一语地将碗里的肉放进嘴里。
欧母觉得自己说得太矫情了,拿筷子的手不好意思地挥了挥,说:“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点儿高兴的。”
欧阳问:“有什麽高兴的事儿我不知道?”
欧母说:“早上小瑛打电话来,说他们一家晚上过来吃饭,顺便让珊珊见一见舅舅。”
欧阳早从母亲那里知道欧瑛生了个女儿,是他离开家第二年的时候生的,他确实还没见过这个外甥女,今天晚上第一回见面,是不是该准备点礼物以示他这个舅舅的和蔼可亲?
欧阳正琢磨著一会儿到玩具城逛逛,欧母继续说:“小瑛还说要把小飞一块儿请来,当是吃顿夏季团圆饭,呵呵。”
“云飞他答应来吗?”一听有可能跟云飞同桌吃饭,欧阳又惊又喜,忐忑不安地问道。
欧母摇摇头,说:“这不清楚,你一会儿打个电话给你姐问问。”
有了这事在心里,欧阳两三下扒完了饭,等到母亲进厨房洗碗才拿了座机到阳台打电话给欧瑛,拨的是她家的电话,这个称职的家庭妇女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姐,是我。”
“哦,什麽事?妈没告诉你我晚上过去?”
“妈说了,我是想问问你晚上……云飞来吗?”
“哼,原来是为了云飞才打电话给我,我就说今天太阳怎麽打西边出来呢。”
“……”
“云飞说他晚上有事,不一定过来。”
“……姐,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一定来?”
“我能有什麽办法,亲自去押他啊?话说回来,你不会自己去跟云飞说吗?”
“我……我……”
“你们俩到底什麽事啊?才不过六年,过去那麽多年的交情就没了?”
“不是,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两大男人居然比我还婆妈!算了,这事我尽力吧,珊珊喊我了,就这样。”
欧瑛啪地一声挂上电话,来不及听见欧阳最後的一句话:“姐,谢谢。”
转眼就到了晚上聚餐的时间,欧瑛打扮得像个贵妇一样携丈夫陈可铭到来,陈可铭是个相当好脾气的人,戴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脸上还总带笑。他们的女儿陈珊珊完全继承了欧瑛的优点,白肤大眼,被欧瑛穿戴得像个小公主。
欧阳见到珊珊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小脸就忍不住手痒地捏了上去,可怜珊珊人小皮肤嫩,经他这一“蹂躏”,顿时扁了嘴巴掉眼泪,跑到欧瑛身後哭喊“妈妈怕怕”。
欧瑛二话不说捏住欧阳耳朵,皮笑肉不笑地说:“胆子很大嘛,敢欺负我女儿。”
欧阳急忙向陈可铭求救:“姐夫救命!”
陈可铭把哭得梨花带泪的女儿抱在身上,没心没肺地笑著:“你姐跟你闹著玩儿的。”
哪里是闹著玩儿的,耳朵都快掉下来了!欧阳揉著脱离魔掌的耳朵气愤难平,这个陈可铭跟欧瑛果然是同一鼻孔出气的!
欧瑛向欧阳摊开手,命令一样的口气说:“拿来。”
“拿什麽啊?”欧阳没好气地瞪她。
欧瑛作势要打,欧阳这回聪明地躲到母亲身边去,仰起脖子嚣张地说:“礼物又不是买给你的,你讨什麽讨!”说著,将藏在沙发後面的米老鼠公仔举了起来,朝珊珊诱惑地晃了晃:“可爱吧。”
珊珊看了看公仔,又看了看公仔目前的持有人,努力回想妈妈出门前教导的话,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舅舅。”
欧阳一乐,跳到她面前将公仔拱手相送,这时候欧瑛趁机又要过来捏他耳朵,幸好门铃丁冬一响。
“我来开门,我来开门!”欧阳发出脱苦海一样的欢呼声,大门一开,他脸上的笑容因措手不及而凝固了几分:“云、云飞……”他还以为这个时间应该是父亲回来了,没想到居然是云飞!
8
云飞扫了欧阳一眼,欧阳这才如梦方醒地侧身让出路来,云飞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屋里向欧瑛夫妇和欧母打招呼。
欧阳关上门,背著众人的时候,嘴边抿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欧阳,干什麽呢?”欧瑛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欧阳背上。
情感正处於脆弱状态的欧阳没有防备这个突袭,哇的一声惨叫後转过脸来用泛红的眼角瞪著欧瑛:“你想要我的命啊!”
欧瑛甩了甩手,一脸鄙夷地说:“亏你还是个男人,我拍这一下就能要你的命?敢情比我还娇贵。”
“换你给我拍一下试试?”欧阳猛翻白眼,忿忿不平地指责:“幸亏妈把我生得壮,还有我後天的努力锻炼,要不然不给你拍死也拍残废了!”
欧瑛乜斜他一眼,两根手指头跟捏猪肉一样捏著欧阳手臂上的肌肉,不屑地哼了声,说:“就你这模样还叫壮?那非洲就没灾民了。”
欧阳听得好气又好笑,他的身材是得过大学室友公证的,就算说不上强壮,也抵得上一个结实有劲儿,这样的身材条件去跟非洲灾民比,那不把灾民往死路上逼啊?都太自惭形愧了!欧阳早习惯了与欧瑛之间这种无伤大雅的口水战,虽然屡战屡败,他却越挫越勇,反正就是不能让欧瑛太得意嚣张,况且今天是云飞在场的日子,欧瑛奚落别的什麽不好,偏偏奚落他最有自信的外貌,这可让他的面子相当地挂不住。想到这儿,他的眼珠提溜一下,偷偷朝云飞望去,结果大失所望。
云飞对欧阳姐弟的争吵视而不见,与陈可铭一起走到客厅角落谈话,珊珊抱著米老鼠公仔跳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欧阳渴望已久的微笑。
欧阳的满腔斗志顿时化做青烟散去。
“算了,不跟你吵了。”欧阳有气无力地说。
欧瑛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把死气沈沈的欧阳弄“活”了,怎麽一眨眼就故态萌生?欧瑛把他拉到房间门口,这时候的语气跟刚才冷嘲热讽的样子恍若两人:“你告诉我,你跟小飞怎麽了?”
欧阳故作轻松地耸肩,说:“没什麽。”
“没什麽?”欧瑛咬著牙眯起漂亮的丹凤眼,她又不是瞎子,云飞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跟欧阳说上半句话的情况难道还不够怪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