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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文,你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给谁看呢?想让我干你就直说。”
张小文呵呵的笑开,身子一栽歪,姜海眼疾手快,赶忙拦腰抱住。“我今天过生日,你就空着手来吃白饭?”
张小文抬起头,晶晶亮亮的眼睛闪着光,“那你想要什么?我有,就给你。”
姜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亲上他嘴,“就把你,再给我一次吧。”
“姜海,你的初恋是谁啊?”
“你。”
“姜海,这么多年了,咱俩之间还有什么没干过?吃饭,打架,做兄弟,做朋友,做仇人,□。好像能干的事儿都干过了,我们还没干过什么?”
“分手,我们还没有分手过。”
“哦,那我们就分手吧。”
“好。”
☆、六、死心眼儿的二逼
三月初开学,四月末毕业考试,五月拍毕业照,六月各种饭局,然后各奔东西。姜海同自己班这些狐朋狗友感伤完,又要被美美拽着跟癞皮头那一帮胡吃海塞,那些所谓的最后一顿饭,他都得吃双份。
张小文只参加了毕业考试,晃了几次人影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他对这个班级,对这个班级里的所有人,都不存在任何的留恋。
班主任很少再提她的得意门生张小文,晚自习也开始看的很勤,常常在讲桌上写了半节课的工作笔记,就开始望着下面的学生发呆。姜海侧着头看窗外的月亮,思考着其实当老师和农民种地是一个道理,一茬接一茬,一年接一年。像张小文那样学习优秀的,老师自然记得住,而如自己这般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估计老师想忘也忘不掉。
“哎,姜海哥,你高中上哪儿啊?”
“你脑袋缺弦儿啊,咱学校有现成的高中,我还费劲巴拉的考个屁股呀?”
“哦,就是说咱俩还一个学校呗,还能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呗?”
“嗯。”
张文宇面上一乐,冲着他亲爱的姜海哥两眼放光,姜海被吓一激灵,对他上下一番打量,忽然觉得那□出儿特像一人,“文宇,你这身衣服是不是你哥的?”
张文宇听见这话瞬时垮下脸,“姜海哥,你一天不跟我提我哥是不是能死?”
姜海抬脚照他屁股给了一下,“滚你丫的,跟我混熟了是不是?没大没小了是不是?头回见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蔫坏劲儿!”
张文宇低下头,一阵憋屈,心里想着丫的他姜海就不是什么好人,一点儿都不懂得感恩。自己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每天来当这个电灯泡啊,说他两句怎么了?调侃他两句怎么了?没大没小又怎么了?
姜海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地方,抬手点点他脑袋,“哎,你又怎么了你?快走啊,今儿我给你送到家门口。”
“不用,”张文宇甩开膀子自己冲到前面去,嘴里头呜呜着,“快得了吧,让我哥看见,还不扒我层皮下来。”
“切,臭小子,跟你哥一个狗德行。”
“你不许提我哥!”张文宇回过头猛的一记大喊,转身就一溜烟跑没了影,留下呲牙咧嘴的姜海还在那儿寻思,丫的那件衣服不就是去年自己陪张小文去买的么,红色的前襟配上绿色的袖子,呼呼地往外冒傻气。这哥俩儿的品味,还真是让人肉疼,擦!俩傻子,眼睛他妈都长哪儿去了,怎么就看上自己这个犊子了?操,孽缘。
美美那丫头在姜海这儿,其实根本就不算个事儿,让张文宇来当电灯泡,说没有张小文的原因那纯属放狗屁。再说他癞皮头仗着老爹要挟自己的那半条命,每天竟吹耳边风,好像自己不跟美美在一起,就成了狼心狗肺,就成了卸磨杀驴。
美美长相足够上得了台面,温柔懂事,能问的问,不能问的屁都不敢放。姜海其实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这臭丫头肯定知道自己跟张小文那一档子事儿,要不怎么就敢跟张文宇吹胡子瞪眼睛,要不怎么听见张小文三个字儿就没了脾气。
姜海摊开手掌数数,张小文是大拇哥,张文宇是食指,美美是中指,一共三个。拍拍脑门儿想想不对劲儿,又重数了一遍,这一回,他将张小文放文宇指的位置。擦!食髓知味,从今往后,这个傻逼会他妈属于谁呢?
这年九月份的时候,张小文坐上自家老爸的轿车,早上9点出发,下午四点到的学校。张妈妈本想在铁中附近也买个房子,当家的却说最近省里领导换届,正抓贪污腐败呢,尽量别给人留口舌。
房子没买成,张小文松了一大口气,却没想到,老妈第二天就找中介租了套一居室的公寓。“儿子,以后妈周末了就来看你,给你改善伙食。”
“那平时呢?”
“学校宿舍还留着,你爱住就住,跟同学闹脾气了,你就回这儿来。”
张小文看着老妈跟陀螺一样忙前忙后,装灯管、修马桶、买厨具,折腾得不亦乐乎,搞得自己哭笑不得。得,估摸着以后是半年才能回一次家了。半年,半年之后,姜海那个傻逼会他妈属于谁呢?
铁中的教学方式很特别,科目都是一科接一科地连轴转,高中三年要学习的基本课程马不停蹄的向前赶,数理化还都同时开着奥数。这样忙起来的时候,张小文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追赶自己,都用在将竞争者远远地甩在后面。每周末的班级摸底,每月末的年级考核,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榜首,松口气的时候会想,这可能是姜海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儿,这种感觉爽屁了!
见不到姜海的日子,其实也没多难挨。
十一放假七天,班主任按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学习时间,发了厚厚一摞卷子纸。张小文将这些精神食粮一股脑儿塞进书包,站在走廊里跟老妈通电话,“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哎呀,儿子,我早上忘告诉你了,十一我要跟你爸去海南岛,你就不用回家了,我让文宇下午就去你那儿陪你。儿子乖,好好照顾弟弟,老妈回来给你带椰子糖。”
“不要椰子糖,要椰子树。”
“这臭小子,竟调皮。”张妈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张文宇说,“二儿子,你一会儿给姜海打个电话,问问他去不去,你们哥仨一个多月没见了,凑一块儿多有乐。”
张文宇应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火车票调头就跑。告诉姜海?别开玩笑了,还嫌自己命不够长吗?
中午的火车,500多公里的路程跑了整整八个小时,等到下车,张文宇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在出站口等了一小会儿,拥挤的人潮中眼睛瞪得雪亮,看见了可疑人物就卯足了劲儿挥胳膊,“哥,哥,我在这儿呢!”
张小文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斜了他一眼珠子说,“瞎嚷嚷什么,满出站口就你这么一口大白牙,我能看不见你?”
张文宇撇嘴乐乐,心里头美滋滋的,“哥,满出站口就你这么一个大帅哥,我大老远的就看见你了。”
张小文抬手垂他肩膀,“臭小子,跟谁学的?还挺贫。”
张文宇挠挠脑袋不答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去拦出租车,张小文愣愣看着他蹦蹦哒哒离去的背影,心想,丫的,八成是姜海那个活祖宗,擦!
张小文租住的房子是个见方的小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就是有点儿折腾不开。张文宇进屋之后看见四四方方的大床,红着脸说,“哥,咱俩今晚一起睡呀?”
“嗯。”张小文将手里提着的塑料方盒摆在厨房桌子上,回身开了煤气,“你要是不习惯,我今晚回学校也行。”
“不用,不用,咱俩都瘦。”
张小文呵呵的笑,“对,咱俩都受。”
哥俩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一个桌子旁,吃着热水煮熟的饺子,记忆里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刚来的那天吧,红红的小脸儿,吃饭都挺直腰板儿,吭哧吭哧地不敢吱声,你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张小文觉得,其实多出来这么一个弟弟也挺好,爱吃的鸡蛋抢他的,不爱喝的牛奶推给他,考好成绩了跑他那儿炫耀一通,想打人了揪着脖领子就问,“弟,最近有人欺负你没?有就告诉哥,哥打得他满地找牙。”
“没,没有。”
“是吗?那哥就打你吧,哥手痒痒。”
“啊!”
张文宇捂着脑瓜子满屋跑,床上地上一顿折腾,“哥,哥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哥你是不是最近学傻了需要发泄?哥你看清楚了呀,我是你弟呀,我是你的骨肉相连呀!”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外文的重金属电子因悲鸣起来,像极了哀乐。
张小文追着文宇地跑了好几圈,累得呼呼喘气,冲文宇摆摆手,示意他歇一小会儿,先接电话。
张文宇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伸出一只胳膊去够电话,眼神一直盯着他哥,以防此人下黑手。
“喂,嗯,姜。。。。。。海哥?。。。。。。”最后那两个字儿,他几乎是从鼻子里憋出来的,直接挂电话觉得太假,放开了说话又害怕张小文挠他。
“喂,文宇,你在哪儿呢?”
姜海是早上来的市区,美美过生日,扯着姜海来陪她逛游乐园。姜海找借口说自己小脑发育不完全,坐火车头晕,于是美美又把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的脑袋转向了癞皮头。癞皮头就是个软柿子,憋屈了一会儿只好点头,“那好吧,我管我爸要车,咱仨一起去。”
美美不愿意,红着眼睛看向姜海。姜海甩甩头,“我不会开车,要去就去仨,要不就不去!”
癞皮头嗤了姜海一嘴,掐着他胳膊说,“你对美美好点儿,人家是女孩子,有你那么枪毛枪刺儿的么?”
“癞皮头你是不是傻,哥不渣如何能衬托出你的好?傻炮!”
不搭调的三个人风风火火就来了市区,可还没等进游乐园大门呢,美美先不行了。挂号、问诊、办住院,癞皮头一手包办,姜海悠悠哒哒出了住院部的大门,一抬头,铁中鎏金的几个大字,晃得他眼睛一痛。
“喂,文宇,你在哪儿呢?”
张文宇回首看了他哥一眼,“我人在市区,心在家。”
“滚,你也是傻炮!我在市区呢,没地儿住了,你陪我通宵打麻将去呗?”
张文宇微微一愣,刚想拒绝,见张小文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脸上的汗。他放低说话音量,偷偷摸摸报了个地址过去,“你来吧,我哥睡觉了。”
张小文洗过脸回来之后,一脸的没事儿人样,张文宇抠抠耳朵,开始结巴,“哥,哥那个。。。。。。那个,姜海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在市区呢,你看大半夜的,他们开车回去。。。。。也。。。。。。也不安全,我就,我就,就。。。。。。”
“嗯,是挺晚的,癞皮头开车就更不安全了,你在这儿等他,我回学校。”
“哥你别啊!”
张文宇一阵慌乱,天南海北一通胡诌,“哥你走了算什么事儿啊,哥楼下保安就认识你不认识我,万一姜海哥来了不让上来我一个人怎么办呀?那保安再负责点儿,打个110给我俩逮起来怎么办呀?”
张小文实在拿他没辙,抚着脑门儿想了一会儿,“他来了的话,咱仨老爷们儿,那他只能睡地下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张小文,他推开椅子,冲着浴室里洗刷刷的张文宇竖了个中指,非常不情愿的去开门。
姜海的脸埋在手机屏幕里,听见门锁开启的声音只抬了眼睛,然后瞥见张小文的脸。
张小文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大号的黑色的拖鞋,回身想放地上,姜海先于他的动作接在了手里。张小文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转身往屋里走,听见门口的人说了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张小文,你怎么瘦了?”
张小文只是笑笑,回到书桌旁坐下,咬着笔头继续做卷子。张文宇那个小二逼还在浴室里奋斗,水花落地的声音成了此时的主旋律,却阻挡不了张小文胡思乱想的脑袋。他很想回过头去看看姜海在干什么,是观赏书架上的恐龙模型,还是仰着头看贴着海底世界壁纸的天花板,或者仅仅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后背。
一阵淡淡的烟草香气飘进鼻子里,张小文轻轻咳了几声,“姜海,你别抽烟,我正戒着呢,闻到烟味儿我难受。”
“干嘛要戒?”
“不光要戒烟,酒我也不喝了,现在周围都是好学生,架也没的打。你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要戒。”
“姜海哥,我在这儿呢。”
“看见你了,满操场就你牙最白。”
张文宇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我哥也这么说。”
“别跟我提你哥。”
张文宇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又一想,差不多半月之前,鬼哭狼嚎不让提张小文的人,可不就是自己么?“对了姜海哥,你那天怎么自己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