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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德烈先注意到这一点。
Rive Gauche重新开幕那天举行了一个re…open叙旧茶会,规模不大但相当温馨,茱莉也来了,还带了一些同事朋友,她到处打招呼、做公关,叫服务生移座位,俨然老板娘模样,还到处暗示她可能会和安杰结婚。
安德烈相当讶异,立刻将安杰拉到一旁问。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和茱莉复合、至于其它「可能」,他根本还没考虑。「我现在的重心是打拼事业。」
「安杰,你是真心的和茱莉重新交往?」安德烈考虑片刻,决定说实话:「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前阵子你因为药物过敏送急诊的时候,我找过你……知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安德烈。」安杰打断他:「和茱莉复合是我理智思考的决定、并不是为了报复或赌气。我想,一个男人不应该因为害怕后悔才做决定,而是为了追求更安定的幸福。」
「你如果真的那么确定的话,就笑给我看。」安德烈掐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的笑容不见了,看起来很疲惫……或许你该渡个假。」
「我哪有时间。」安杰推托,「事情那么多,我根本走不开。」
笑容不见了又怎么样?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值得笑。
几天后,教安杰笑不出来的事又多了一桩。
亨利带着一个大礼盒到RiveGauche找他。「我有三个清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那一个?」
「坏消息吧。」
「关于料理大奖赛的事。」亨利有些歉疚的说:「在正式比赛当天你缺席,拉派亚临时找了甜点师顶替,所以……」
虽然早有预感,安杰的脸还是沉了下来。
大奖赛刚刚结束,由拉派亚领单的团队不负众望的获得优胜,为嘉宝饭店赢到一颗米其林星星。然而在个人组部分却全军覆没,包括拉派亚。
「……安杰,虽然你提前交出作品,但根据比赛规定,参赛者必须到场表演和说明制作过程。你缺席了就是技术犯规,评分不列入计算……不过,你设计的甜点很受好评,得到最有人气奖。」他拿出特别带来的大礼盒在安杰面前打开,躺在红丝绒的内衬中,是一把纯银的甜点刀,「这是奖品。应该算是好消息啦。」
安杰看着切刀,说他不遗憾、不感慨是自欺欺人。「谢谢。」安杰还是感谢对方:「能得到最佳人气奖已经很好了。」
「我试吃那个甜点,真的很赞。」亨利回忆着甜点滋味,频频点头,「浓郁的黑巧克力蛋糕包着酒渍无花果干的搭配太妙了,加上石榴酱……好吃得令人印象深刻。你为什么想取那个名字……『伯利恒之星』?」
安杰愣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原因,随便取的,哈哈。」
回到做甜点的那个时刻、那个空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才不假思索的取了这个名字。
某个宁静夜晚在好望园里看着夜空的星星,成为梦游仙境的回忆:不管是米其林星星、伯利恒之星或希望之星,任何的「星星」都与他无缘。所谓的奇迹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而他是个现实世界的普通成人。
「……真的很可惜。我本来想等你拿到优胜之后,就和你正式交往。」亨利故作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安杰挑高眉头:「亨利,我和『女朋友』复合了。」他刻意强调『女朋友』几个字,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复合啊,没差啦。」亨利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如果想换个口味,我随时奉陪。只要到饭店柜台说『找亨利上床』,经理就会带你到专属套房。」
安杰干笑两声,喝了一口水。亨利向后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似的说:「威廉不在真的无聊很多……那个没义气的混蛋。唉,早知道他是认真的,我哪会整他……」
安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亨利一耸肩,「没事。对了,我还没说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或许早就知道了……威廉大概会有好一段时间没办法过来,这段时间他们家发生了不少事,比八点档肥皂剧还精彩。」
安杰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
从那天分手之后,他不曾和威廉联络。只是,他每晚上网时总会习惯性的看国际财经消息。好象潜意识中被不知名的咒语催眠似的,侦测到「Tourbillon &Time」或「贺林」几个关键词时,就会忍不住多注意一眼。
原来,Tourbillon & Time公司的机芯部总监梅斯罹患阿兹海默症,是名表公司内非常棘手的问题。威廉的父亲鲁道夫·贺林原本想趁梅斯运行的时候慢慢进行交接,然而却在不久前传出病情突然严重恶化的坏消息。
此时,鲁道夫的前妻法兰斯坦突然偕同梅斯的儿子一起召开记者会,宣布已取得几项重要机芯设计机密,将脱离Tourbillon& Time,和数名钟表技师一起,组成独立机芯供货商。
顿时市场哗然。
机芯制造技术是顶级名表的命脉,这个动作如同支解了企业,顿时让名表公司的股价大跌百分之二十,鲁道夫非常震惊,开除了几名财务和行政人员,企图止血补救;威廉的母亲更气到突然昏厥而紧急住院。
威廉立刻赶回日内瓦照顾母亲。经过诊断发现是代谢和免疫系统的问题,威廉于是求助该科最权威的医生,并于几日后以私人飞机专程接来医生为母亲治疗。
等母亲的病情较稳定之后,为了使Tourbillon & Time免于被分割的命运,威廉临危受命而接下了机芯部门。
威廉迅速进行几项大刀阔斧的变革:首先筛选精英机芯技师;接着,公布法兰斯坦带走的设计内容,让机密不再神秘;最后,他办了一场大型名流酒会,热热闹闹的庆祝他以最年轻总监身分走马上任的事。
安杰在计算机上很仔细的看了酒会上的照片,威廉穿着剪裁合身的名牌男装,穿梭在一群群俊男美女、名流贵妇之间;老实说,他觉得心里有点酸。
然后,从脑中某个角落就会冒出一个细小的声音说:『没答应威廉去日内瓦是对的!要不然语言不通又人生地不熟,绝对郁闷死。看看,这就是威廉的真面目:花花公子一个。你们根本从外表、打扮、年纪、思想都不配!』安杰如此说服自己,然后关上计算机。
过了两日,他上网时又看见威廉的消息。报导上说,威廉新官上任后随即发表了最新款的手表,得到包括制表工会、奢华品评论界等的最高评价,被认为是「十年度最令人赞叹的腕表」。报导上夸张的称赞该款腕表功能强大、机芯复杂,是制表艺术顶级表现……还说以该款腕表足以重振机芯厂。许多原本对于威廉抱着怀疑心态的人也完全改观,认为这个狂放不羁的年轻人将会为业界带来新旋风。
对于这些安杰不是太在乎,因为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几张威廉捧着新腕表展示的照片。
「这是我们重新出发的重要里程碑。」威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只表具有最完美的机芯,融合了所有的复杂技术、更有创新功能……是我们机芯部的灵魂,命名为『The Unique』,是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
安杰瞪大眼睛。威廉手上捧着的「The Unique」正是那天被他退回的表。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从那天之后,他不再看任何有关威廉和Tourbillon & Time的消息。
安杰从大大小小的模型中取下巧克力,两两相对在一起、用软巧克力糖胶合;用彩色糖霜点上装饰,然后再依照大小、一个套一个,最后桌上只剩下几个将近五十公分高的巧克力娃娃。
这是某家俄罗斯企业主要办活动特别向他订的巧克力Matryoshka(俄罗斯娃娃),另外更指定某些不好找的热带水果做Pavlova派,以及相当多的手工巧克力糖:安杰特别设计在黑巧克力中包着伏特加酿芒果,让俄罗斯老板吃得眉开眼笑,海派的付了他双倍的价钱;还热情邀请他参加豪华邮轮派对。
安杰不太想去,茱莉倒是非常兴致高昂,怂恿安杰一定要出席:说那是最好的PR(公关)场合、如果不去打广告就是大白痴等等,好象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认识几个金主;她甚至已经开始选晚宴服了。
安杰只淡淡的表示等完成了巧克力再说吧:他那阵子或许会很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厌烦。
其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安杰发现自己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没什么耐性,和茱莉相处时更是如此。他在Rive Gauche工作超过十四小时、回家后非常疲惫;别说和茱莉约会、甚至没精神见面,她已经抱怨了好几次。
安杰也觉得自己很矛盾:那天他吃了番瓜炖饭之后,决定选择茱莉、重新开始正常男性的人生;但他没有满足或快乐感。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安杰深吸一口气,继续装饰着Matryoshka。
时近中午,安德烈突然闯进厨房:「安杰,快逃!」
安杰错愕的抬起头,「有人闹事?」他直觉这么想,立刻放下手边工作冲出去。
「别去!」
安德烈来不及拦阻,安杰已经来到前场,卷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模样。「我刚好想揍人消消气……」
来不及了。安杰看到靠角落的一桌坐着三个他非常非常熟悉的脸孔,让他瞬间急速冻结成冰人。一个见到他便垂下头、另一个惊讶的瞪大双眼,最后一个则嘴角下垂、双臂抱胸、满脸责备。
「爸、妈……玛莉亚?」
「哥。」玛莉亚有些无奈的抬起头,「他们知道了。」
「……说谎是罪恶的!」安杰的父亲严厉的说:「你说谎,代表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羞耻、内疚,你的心里知道自己是错的!如果问心无愧,你就不会说谎。」
安杰脱下围裙,垂头丧气的站在桌边听着老爸教诲。「我们以为你是会计师,也到处告诉别人你来纽约当会计师,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你在做蛋糕,我们却……」
「爸,没那么严重吧……」
玛莉亚想帮腔,父亲立刻怒道:「小姑娘,你没有立场说话!私自和那个剪头发的订婚……」
「你和亚当订婚了?」安杰插嘴。
玛莉亚点点头,露出甜美的笑容,亮出手指上一枚小小的戒指。「爸,亚当是整体造形设计师啦。」
「还狡辩!忘了圣经的教诲?过度修饰是羞耻的,因为爱慕虚荣是原罪……」
「够了,我们来纽约的重点是安杰。」安杰的母亲拉拉丈夫的手肘,「安杰,我们很惊讶的原因不是你转行做蛋糕,虽然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放弃会计师那个好工作……」
「让我们没面子的是,我们竟然是镇上最晚知道的。」她从提包中拿出一本杂志,「如果不是贾克太太请我们吃饭,我们还不会知道。」
安杰看了一眼杂志:LuxuryLife&Style,叹了口气,拉张椅子坐了下来。
贾克是地方上的望族,除了富裕优渥之外,也经常捐赠教堂做公益,非常受到尊重。
一周前,贾克太太突然打电话邀请安杰的父母到家中聚餐。
两老欣然前往,在席间气氛愉快,上甜点的时候,贾克太太突然拿出一本杂志,非常亲昵的拉着安杰的母亲说:「你们的儿子那么有名,哪天能不能请他回来跟大家见面?」
看到杂志,安杰的父母傻了。
「他是市长的朋友?」贾克先生立刻指着女儿说:「还未婚吧?我小女儿也还没结婚……」
听完两老的叙述,安杰的下颚掉了下来。
「安杰,你年纪不小了,该做什么自己清楚。」安杰的母亲说:「我们只希望这种事能由你告诉我们,而不是让我们以那样的方式发现。」
安杰愧疚的低下头。见气氛有点僵,玛莉亚立刻到柜台请安德烈将蛋糕柜里的甜点各拿一份送过来。品尝了儿子的手艺,两老没说什么,但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他父亲还多要了一份拿破仑派。
稍后,安杰带着父母里里外外仔细参观了RiveGauche。看咖啡店经营颇上轨道,两老点点头,似乎不满意但只能接受。
晚上,安杰带着一家人到餐厅用餐,茱莉也来了。
吃饭时,安杰父亲又开始耳提面命的叮咛安杰,现在事业虽然有些小成就,还是要注意好好规划人生,要结婚生子组成家庭,总之就是个受社会尊重男人的责任和义务。「我看贾克家的小女儿很不错……」
安杰的母亲也帮腔:「是啊,气质很好……」
天啊,父母竟然帮他相亲。安杰脸上浮了几条黑线。玛莉亚不动声色,偷偷比出「很胖」�